第89章 離開

明臺自是看淡了,白胥華卻是放不下的。

他只猶豫了一日有餘的時間,便定下了決定來。

等到明臺醒來的時候,他已經在一座車架中了。

白胥華拿着書在一邊看着,明臺略驚奇地看他一眼,接着揭開了車簾,便見到一片雪白雲層。

這車架,竟然是在雲層中奔馳。

明臺驚道:“這是怎麽回事,阿華是做了些什麽?”

白胥華只微微搖頭,他略有一絲猶豫神色,到底還是道:“等到你到了,便也該知道了。”

明臺見他蠕蟲,便也不再詢問,只揭開簾子看着外邊的景色,道:“我雖然也曾在雲層中飛度過,卻也未曾想到,有一日,我能看到這般景色。”

——他們在天上飛的時候,大多是為了寫緊要事情,來去匆匆之下,自然便也看不見身邊觸手可及的美景。

白胥華道:“我們該是要行一段時日,你若是喜歡看,此刻也有許多時候,慢慢來看。”

明臺道:“這倒也是一件好事。”

他只笑着不說話了,白胥華不知為何,竟然是生出了一點莫名的愧疚之感來。車架之中空間極大,他們之間,甚至還擺着一張小桌。

白胥華将點心給他擺上,又将手中的書遞過去,與他一起看,一邊道:“你若是無聊,我這兒還拿了許多新書。”

明臺只微微搖頭,他含着笑,再看一眼身邊的人,心道:看什麽書,看你不就夠了麽?

白胥華花了六日的時候,帶明臺回了妖宮。

濃郁的妖魔氣息沖天而起,卻半點不叫人覺得污濁難受,明臺在未曾下車時,心中便隐隐有了不好的預感,等到先下了車架的白胥華幫他揭開簾子,攙着他下了車架之後,他心中的不祥預感,才轉為真實。

這是一處妖魔集聚之地!

明臺一時懵住了。

他腦海中驟然亂成了一團,一時叫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話來才好。

卻聽到了白胥華開口。

他背對着明臺,一時也有些不敢回頭,看明臺露出的神色。

只略帶着一點掩飾不住的不安,道:“你是我的友人,這件事,我瞞了你許久。”

他們身前,正是焰火托舉的輝煌妖宮。

不時還有小妖在空中練習飛行之術,随後又大叫着摔進妖宮之中,傳出一聲模糊的痛呼。

這裏的一切都算得上生氣勃勃的。

白胥華輕輕攥了攥手掌,他是知曉明臺對于妖魔的态度的,卻也是知道他這位友人的為人。

他不知道明臺到底能否接受一些從未害過人的妖,因此一路上來,也都不知道該如何與他說出這些話語來。

但避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到了此刻,若是要求南長隐出手為明臺醫治,是少不得将有些事,與明臺說清楚的。

但饒是有了幾日思考的時間,面對這般情況,白胥華仍舊是不知道到底該如何與他解釋才好,只得幹巴巴道:“我本是被父母丢棄的棄嬰,将死之時,被妖族主人救下。”

白胥華道:“他撫育我長大——若要論來,與我如兄如父,是師是友。”

“這世間妖魔衆多,他卻一直長居此處,從未出世過。只管束認真修行的妖魔,未曾傷過什麽人。”

白胥華擡眼,去看明臺的神情,将他一時面上複雜,心中也不由低落了下來。

他只道:“………你可是覺得,妖族不能容?”

實際上,世間許多人抱着的,都是這般态度。

妖魔害人,留不得。

然而無害妖族卻也會被一并牽連,連着被帶入必誅之列。

遠處的笑鬧聲音漸漸停了,連帶着的,是妖族的喧嚣聲音,長翅膀的妖類先竄了過來,圍着誤入妖宮的人族轉了幾圈,嗅聞着他們身上的香氣,道:“這是哪裏來的愣頭青,撞到妖群裏來,不若我們捉了他們,一起分吃了罷!”

白胥華:“………………”

明臺略頓了頓,一雙黑沉眼神看向了他,似是在無聲詢問:這便是所謂專心的妖?看他們這熟練的架勢,也不像是什麽好妖啊。

白胥華一時竟是被堵住了。

他不知為何,竟莫名覺得臊得慌,就像是少年人好不容易帶好友回家,剛剛說出誇耀之言,便被家人現場揭穿了一般。

………怎麽能這麽巧!

不,就該說這裏的妖,這麽些年就沒有過什麽長進!

白胥華面容上都帶了羞惱的暈紅,所幸此刻終于也有了嗅覺靈敏的妖族趕來,遠遠聞一聞他身上的味道,驚道:“是小崽子!他回來了!他身邊的人,難道是為我們帶的口糧不成?”

諸妖頓時喜氣洋洋開了,接着又是一陣雞飛狗跳,等到終于見到了南長隐,白胥華已經絲毫不抱什麽希望了。

他甚至連明臺的面容都不敢再看——這到底是些什麽妖,說道起來,到底該是與他有些感情的,怎麽能盡在他的友人面前,叫他,叫他………………

白胥華已經生無可戀,匆匆趕來的南長隐卻很是有些歡欣。

他一見着白胥華,便也不顧及他身邊有人,先是圍着白胥華轉了一圈,誇他長高了,長胖了,還長得更招姑娘了,接着便伸手掐掐白胥華的臉,更不顧白胥華的反抗,掐着他的腰肢,把人高高舉起。

白胥華………白胥華已經心如死灰了。

明臺卻頗有一些心情複雜,他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樣的心情,又想要笑,又感覺自己受了欺騙,更帶着一絲莫名的異樣感覺。

就好像是自己曾經不敢再接近一些的白胥華,此刻對着他露出了除卻他之前那些形容之後的柔軟內裏。

是一些他最為隐秘,也最為重要的東西。

而且這些東西,若沒有什麽意外,在他身邊的這些人裏,應該是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的。

直叫明臺,莫名地感覺到了一絲喜悅來。

二人便在妖宮居住了下來。

經常有小妖偷偷摸摸地溜進來,想要咬明臺一口嘗嘗味道,所幸這些不懂事的小妖,往往都馬上便會被匆匆趕來的白胥華趕走。

南長隐的确是能治明臺身上的毒。

他倒也不拖延,只是常常拖着白胥華一起走,夜裏白胥華歇下的時候,再從窗子外邊溜進來,往人被子裏鑽。

白胥華忍無可忍,又沒有能力把他丢出去,只能對他怒目而視。

南長隐躺在床上,對他道:“還生什麽氣,之前送你走,不也是為了你好——”

白胥華緊緊皺着眉頭,起身便要走,卻被南長隐揪住衣帶,道:“你莫想要走,我揪住了這兒,你一動,身上這件衣裳便要掉了………正巧也叫我看看,我家的小崽兒今日穿沒穿亵褲?”

他一邊說,一邊還有些蠢蠢欲動地來揭白胥華的衣擺,白胥華氣的在他腦袋上一拍,憤憤坐了回去,只冷冰冰地板着臉,不說話了。

南長隐倒也沒有叫他說話的意思,只攬着他躺倒,尚還抱怨道:“這麽些年,也不知道回來看看我,如今回來了,還是為了外邊認識的人族,當真一點都不念着我。”

白胥華被他按在懷裏,身邊冷得幾乎都要結冰了,他很想要說些什麽,但轉念一想,說也是說不過他的,便只能閉嘴,更覺得氣了。

南長隐倒也不多撩撥他,只習慣性地欺負他幾句,便也蒙住了白胥華的眼睛,強押着他睡了。

最後真的睡着的白胥華第二日午時才起,他散着頭發坐在床榻上………更氣了。

白胥華在外邊的十幾年磨砺出的東西,似乎是在回妖宮的一瞬間便都重新被抛卻了。

人族在妖宮中居住,總會碰到許多叫人無奈又好笑的事情,尤其白胥華在這兒過的久了,許多妖都認識了他,更喜歡搞他的事情。

這些個妖,是真的都很皮。

哪怕看見了白胥華心情不好,還是蠢蠢欲動地在撩撥的邊緣反複試探。

到最後,竟然叫明臺都無奈了。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友人,竟然也會有這般的可親模樣。

他的喜怒哀樂,竟然也會表現的這般明顯。

日子便這麽慢慢過着。

不過小半月,明臺身上的毒便徹底消了,南長隐卻不情願放他們走,他對白胥華道:“你好不容易回來了這兒,也不多陪我幾日,竟然就要跟着他走?”

白胥華被他鬧的頭痛,他道:“現在人世亂極了,我身為人族,總不能不管。”

南長隐道:“所以呢,你便要去管?你便是去管了,到底也管不了多少,且也不知道有多大的用,不如不去看來的舒服。”

白胥華微微皺了皺眉,他道:“這是你的作風,卻不是我的。我既然知道了,便得去管。至于能管多少,管不管得住,便是另一回事了。”

南長隐道:“便這麽急,連幾日時日都不願陪我?”

白胥華道:“先去幾日,便能多管些事。”

他冷冰冰的,還記着南長隐數年前丢棄了他的事情,南長隐見他這般模樣,一時竟然是被氣笑了。

他道:“叫你去外邊學修士的東西,東西倒是學了,卻怎麽把他們的死腦筋也學了,便不能學些好的嗎?”

白胥華不回他,依舊犟着要走,連晚上南長隐想要抱着他睡覺的時候,都不情願了。

他一晚上動來動去,南長隐抱着也抱不安生,就這麽耗了幾日,南長隐也沒脾氣了。

他又有些好氣,又有些無奈,最後也只能道:“行罷,你這麽想要走,走就是了。”

真到此刻,他卻是灑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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