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晚寂靜無聲,天空漆黑如墨,沒有半點星光。涼風習習,帶走了空氣中的燥熱,正是睡覺的好時機。

揚城郊外的牛家村最大的宅院之中,卻是燈火通明,幾百號人整齊列隊,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在閱兵呢!

所有人都沒有發現,宅院陰暗處,有一個半透明的身影,虛無缥缈,若隐若現。

半晌,一名戴着奇異面具的黑袍男子像是憑空出現一般,猛然出現在衆人面前,輕輕地将最前方的一名年輕男子扶起,動作柔和而又溫情。

雖是沒能從那血紅的瞳孔之中看出任何的情緒,但是,莫名地,衛陽感覺得到,黑袍男子與那名最前方的年輕男子,是一對戀人!

可能是因為今晚的夜沒有月光,黑袍男子并沒有将篝火打滅,衛陽能清晰地看到他的一舉一動。

只見黑袍男子輕擡雙手,一團黑霧從他的體內湧出,逐漸向四周蔓延,幾息之間就将場內幾百號人全都籠罩在其中。

衛陽能清晰地感覺到,所有被黑霧籠罩的人,體內的生之氣漸漸被黑霧吞噬,靈魂被同化。

而那些體內早已經沒有了半點生之氣的人,卻是如同在進食一般,張大着嘴巴,貪婪地吞噬着空氣之中的黑霧,原本無神的雙眼之中,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紅光。

俨然是一具具行屍走肉。

衛陽靜靜地看着這一幕的發生。不是他冷血無情,而是他根本無力阻止。

正在這時,漆黑的夜空中幽光閃過,陣陣清香随風而來,一頂華麗高貴的轎子從空中飛落,轎子輕紗環繞,微風拂動間,隐隐可以看到,其中坐着一名身姿曼妙的女子。

微風吹過,暗香浮動,轎簾随風飛揚,女子的輪廓在輕紗之中若隐若現。僅是驚鴻一瞥,卻也能讓人看清楚了她的嬌顏。

當真是傾國傾城,豔麗無雙。

“為了愛人,不犧犧牲全村幾百人的生命,琴公子當真是癡情種子。有你這樣的愛人,青公子當真是幸福,奴家好生羨慕。”神秘女子的聲音如同大家閨秀一般,輕柔無比,溫婉動人。

“你來幹什麽!”相對于她的輕柔,黑袍男子卻是毫不客氣,聲音之中,多了一抹忌憚。

神秘女子卻是不惱,聲音輕柔溫婉:“分壇四護法在揚城隕落,宗門特派奴家前來查探,望琴公子垂憐,告知一二。”

“什麽時候你們如此關心一個走狗的死活了?!”黑袍男子,也就是女子口中的琴公子冷哼。

“琴公子此言差矣。”神秘女子輕嘆:“宗門對每一位弟子均是無比重視的,知曉琴公子要救愛人,宗門不也給你送來了秘法嗎?”

“別亂攀親戚,我可不是你們宗門的人,而且,你那所謂的秘法。便是讓我殺盡這揚城中人,徹底城為魔鬼嗎?!”

神秘女子幽幽一嘆:“琴公子雖不是宗門中人,但卻得到了宗門先輩的傳承,這是事實。更何況,若是此間事情曝光,正道修真者也決不容你,你何不随奴家一道,投入尊主麾下呢?”

“牛家村的人與我有大仇,我如今不過是報仇罷了。”琴公子沒有絲毫地動搖,只是冷冷地看着神秘女子,赤紅的雙眼露出兇光。

神秘女子似對他的性子很是了解,沒有在這件事情之上多作糾纏,沉默了半晌又道:“四護法之死,琴公子當真不知嗎?”

琴公子冷哼,不作答。

神秘女子:“四護法是有大機緣之人,曾經進過一個秘境。這個秘境,對宗門至關重要。”

“我就說你們怎麽突然在意起一條走狗的死活了,原來是為了秘境。”琴公子譏笑。

“上古秘境,玄妙無比,奇珍異寶無數,其中,包括……天髓丹。”

最後“天髓丹”這三個字,神秘女子特地加重了語氣。感情牌沒效果,神秘女子幹脆直接誘之以利。顯然,這是琴公子需要的東西。

琴公子沉默了。他似在猶豫,看着靜靜站在身旁,目光呆滞的年輕男子,目光閃爍。

此時夜已深,空中的烏雲又厚重了幾分,風開始變大,空氣變得有些悶熱,半晌,點點雨滴落下,打在屋檐之上,發出陣陣聲響。

雨越下越大,雨滴劃過衛陽的神魂,帶起陣陣涼意,但是他卻是連動都不敢動。

他能感覺得到,那名神秘女子很強,若是他敢動一下,爆露行蹤,等待他的,只有魂飛魄散的結果。

這傾盆大雨,對與琴公子與轎子之中的神秘女子而言,并沒有什麽影響。就在雨滴落到他們周身三丈之外,就已經被蒸發掉了,連轎子随風飛揚的輕紗,都沒有半點濕意。

許久,琴公子冷冷地說道:“你若是想知道四護法的死因,自己查去吧!我什麽都不知道!”

神秘女子幽幽一嘆,似在惋惜,又似遺憾。

轎子如同鴻毛一般随風飛起,眨眼間消失在雨夜之中,稀稀拉拉的雨聲之中,隐約傳來她那溫婉動人的聲音:“司濟晨五日後便會趕到揚城,你好自為之吧。”

琴公子戴着面具,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從他那微微顫抖的手指,衛陽還是感覺到了他的不安。

宗門?天魂宗嗎?

既然不是為天魂宗做事,他與羅子峰之前的猜測全錯了。那他冒這麽大的風險,擄司郡守的靈魂,到底想做什麽?

衛陽沒來得及多想,卻見琴公子一擡手,原本将牛家村幾百號人籠罩住的黑氣極速收斂,形成一團九寸大小的黑霧,在他的操控之下,黑霧逐漸被凝練提純,最後,形成了一個普通丹藥大小的黑珠。

琴公子将手上的黑珠輕柔地遞到了年輕男子的嘴邊,喂他吃了下去。半晌,年輕男子那原本呆滞的雙眼瞬間恢複了幾分神采,木然的臉上漸漸地染上了情感。

琴公子似乎非常高興,手一揮,牛家村的幾百號人如同接到了最高指令一般,整齊且快速地離開了宅院。而琴公子,輕摟着懷中的年輕男子,一同進入了屋內。

今天晚上出來的目的已經達到,衛陽的神魂悄無聲息地穿過緊閉的宅院大門,正想離去,擡眼卻看到,竟然有一名四十歲左右的婦人撐着傘靜靜地立在門外,平靜的眸子之中顯示出了一抹滄桑。

這個人,為什麽會在這裏?最重要的是,衛陽能感覺得到,她體內的生之氣還很濃郁,也就是說,她并沒有被人掠奪過生之氣。

有貓膩!

衛陽心中一動,神魂一閃,再一次地藏身與陰暗處,耐心地等待着。

雨,漸漸停下,不遠處的田野上隐隐傳來蛙鳴蟲叫。

突然,“咿呀”一聲,宅院的大門打開,琴公子與年輕男子并肩走了出來,此時的琴公子身上依然黑袍,只是沒戴面具,露出了他真實的容貌。

說不上英俊,但卻是極其耐看,劍眉星目,左臉上一道刀疤,使得他多了一分粗狂。

當看到門外等待了許久的婦人之時,年輕男子微微一笑,清秀的臉上多了幾分儒雅:“娘。”

婦人雙眼有些滋潤,輕輕颔首:“青兒,娘來接你回家。”

年輕男子看了一眼琴公子,随即走到她的身前,接過她那早已經收起的雨傘,與婦人轉身往村莊走去。

沒走幾步,卻猛然被人拉住,他回頭看向拉着他的琴公子,面露疑惑:“阿琴?”

“阿青難得恢複神智,我想與你多待一會。”琴公子的聲音低沉而又柔和。

他不知道,等司濟晨到來,他會有什麽下場,但是他并不後悔。

只要能救得了阿青,他什麽都不在乎!

他只是怕,怕自己再也見不到他!

阿青雙頰似染上了胭脂,通紅通紅的:“我也只有淩晨至卯時恢複神智,大部分的時間都陪你了,剩下的時間,我想與娘親說說話。”

琴公子不舍地松開手,目送着他們遠去,直至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這才收回目光。

他沒有進屋,臉上的溫情褪去,神情陰冷無比:“閣下看了那麽久的好戲,現在總可以現身一見吧?!”

“他怎麽知道的?!”衛陽神魂一震,驚得險些跳起來。

半晌,沒有任何動靜,琴公子面露疑惑,沉思了一會,便轉身回到宅院內。

衛陽靜靜地看着他的舉動,依舊躲在角落裏。

又過了一會,宅院中飛出一道身影,整個人就落在了離衛陽不到三寸的地方!正是琴公子!

衛陽藏在陰暗之中,一動都不敢動。琴公子四下搜尋了好一會兒,依然沒有任何的發現,眉頭緊皺。

從剛開始,他就感覺到有人在盯着他的一舉一動,可是現在,卻沒有任何的發現。

“錯覺嗎?”琴公子低喃一聲,閃身進了宅院之中。

此時,衛陽終于松了一口氣:“這個老狐貍,吓死寶寶了!”

神魂飛起,迅速往城內飛去。

今天晚上的收獲很多,他得回去與羅子峰合計合計。

此時,雞鳴聲響起,天邊一抹紅光照耀大地,街上行人熙熙攘攘,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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