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42

農歷八月十五,中秋節。按照計劃,徐蔓應該在中秋節前一天回到西明,可在出發當天,她才搭上機場大巴沒多久,前方路口就發生了非常嚴重的交通事故。為了保證其他車輛的安全,機場高速臨時封閉了近1個小時,等道路恢複通行,徐蔓趕到機場的時候,她要搭乘的航班已經起飛了。

濱江到西明,航班本來就少,偏偏又趕上中秋假期,出游的人數激增,徐蔓與航空公司交涉了很久,還是只改簽到2天後的機票。這意味着她将孤零零的一個人,在濱江度過這個中秋節。

中秋節的這一天,徐蔓呆在酒店的房間裏看電視,外面處處張燈結彩,人聲鼎沸,熱鬧的氛圍把她襯托得越發孤獨。昨天在機場打電話給母親,告訴她趕不上回家過中秋節,王玉芳在電話那頭當場哭出聲來,電話這頭的徐蔓也是咬緊牙關,才忍住了眼淚,雖然回家只是晚了兩天,可中間隔着一個中秋節,就顯得格外凄涼。

眼看暮色一點點降臨,徐蔓終于坐不住了,她揉了揉因久坐而有些發僵的雙腿,又看看窗外,決定還是出去走走,即使不想感受一下異鄉過節的氣氛,也得找點吃的将肚子填飽。

徐蔓所住的酒店,毗鄰濱江市的母親河——鳳儀江。很多城市都會有這樣一條江河,貫穿東西或者南北,承載了千百年的歷史,孕育着世間的萬物,靜靜地和這無盡的歲月一起悠悠流淌。

徐蔓沿着江邊慢慢行走,思緒萬千。這3個月來,雖然她不再與沈斌聯系,但對方的消息仍然不斷傳入耳中。父母總是會在電話裏向她誇贊沈斌的孝順細心,郭蕾也常常感嘆沈斌現在轉變得更加成熟可靠。所以,即便她遠在濱江市,也清楚地知道沈斌越來越好,沉穩、內斂,實在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徐蔓心裏明白,沈斌是在用他的實際行動對她表明心跡、示好致歉,或許應該放下芥蒂,接受他這份苦心,可每當想起他那天咬牙切齒地說自己是一個不可理喻的老女人時,那種萬箭穿心般的痛苦就會将她吞噬。

既然始終無法釋懷,只能徹底做個了斷,徐蔓思前想後,在進修班結束的那一天,做出了與沈斌分手的決定。

此刻走在濱江的街頭,再次想起此事,徐蔓嘴角不禁泛起一抹苦笑。如果不是誤了航班,此時已在西明同沈斌攤牌,如今卻冷冷清清地走在異鄉的路上,看着別人歡笑團聚。這個中秋節,不管回到西明還是留在濱江,都注定是畢生難忘的一天。

遠處飄來一陣糖炒板栗的香味,徐蔓四處張望,看到了那個路邊小攤,她加快腳步,跑過去買了一包栗子來吃。栗子還未剝開,身旁的酒吧突然傳出歌聲,徐蔓只聽了第一句,就鼻子一酸,落下淚來。這首歌正是她和沈斌第一次在KTV裏合唱的那首《那麽愛你為什麽》。

往事一幕幕浮現在眼前,徐蔓木然地站在街上,越想越難過,哭得肝腸寸斷,路人紛紛投來異樣的眼光,她也全然不顧。這個自以為可以輕松接受的分手決定,竟然在此時此刻令她痛不欲生。

皓月當空,徐蔓擡頭用朦胧的淚眼望向天邊那一輪明月,心中的思念再也不受控制,無限地放大、漫延。

徐蔓跌跌撞撞地回到酒店,為了掩飾因哭泣而紅腫的雙眼,她把頭垂得很低,可才一走進酒店大堂,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徐蔓。”

轉身一看,喚她的人正是方才為之落淚的沈斌,一切恍若在夢中,徐蔓呆住了。

沈斌站在她的對面,盡量笑得自然:“濱江的月餅偏甜,我怕你吃不慣,特意從西明帶了一些家鄉的月餅過來。”

徐蔓還是不太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表情木然。

沈斌尴尬地笑笑,極力解釋:“是叔叔阿姨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外過中秋節,讓我來看看。”

徐蔓回過神來,大廳裏人來人往,不是說話的地方,只好請沈斌上樓去她的房間。

“你來了也好,我正巧有事要和你說。”徐蔓恢複鎮定,用下巴指指房間裏的椅子,示意沈斌坐下。

看到徐蔓面若冰霜的樣子,沈斌知道不會有什麽好事,試圖将話題岔開:“今天的月亮又大又圓,你剛才出去有沒有看到?”

“你應該知道我想說什麽。”徐蔓不給他繼續插科打诨的機會,直視着他的眼睛,“你不會以為發生過的事可以一筆勾銷吧?”

沈斌惶恐不安:“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不妨聽聽我的意思。”徐蔓走到窗邊,不再看他,“既然你嫌我老,我們就不要再交往下去了。”

“不要!”沈斌拼命搖頭,奔到她面前,懇求道:“我那天鬼迷心竅,說話口不擇言,你要怎麽懲罰我都行,可是千萬別提分手。”

“你也沒什麽錯,我确實是比你老,你不過是說出真心話而已。”徐蔓心平氣和地說,“與其留待以後互相傷害,不如趁着尚存一絲美好的時候說再見,往後的日子裏,回憶起這段感情,才有可能保留住幾分甜蜜。真的,沈斌,這對我們兩個來說,都是最好的選擇。”

“這樣不痛不癢的道個歉确實是沒什麽誠意。”沈斌堅決不同意,“來濱江之前我已經考慮好了,回到西明後,把旅行社的股份全部轉到你名下,房子也過戶給你,如果以後我再亂說話,你分分鐘可以讓我一無所有。”

徐蔓冷笑:“誰希罕!”

“我不管你希罕不希罕,反正做錯事就要付出代價,我能承受的最大懲罰是繳出所有的財産,而不是失去你。”沈斌眼珠一轉,使出殺手锏,“對了,叔叔阿姨還讓我帶句話。”

“什麽話?”

“他們說你現在住的那套房子,還有7、8成新,租出去萬一遇到不良租客,把房子弄得污七八糟,到時候就得不償失了,不如先空着,等過兩年行情好轉了直接賣掉。”

徐蔓莫名其妙:“誰說我要出租房子?”

“我說的。”沈斌賠笑道,“我告訴他們我倆談得差不多了,已經有了結婚的打算,你馬上會搬來和我一起住。叔叔阿姨高興極了,當天就跑去家具城訂了一套卧室的家具說要送給我們,還付了1萬塊錢的訂金。你對我的傷心欲絕可以不屑一顧,但是讓叔叔阿姨失望就不太好了。”

徐蔓氣結:“你這個無賴!”

“無賴就無賴罷。”沈斌嘻皮笑臉,“說我卑鄙無恥也好、胡攪蠻纏也罷,只要能夠留住你,我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徐蔓表面上氣得咬牙切齒,心裏卻是歡喜的。在江邊聽到那首《那麽愛你為什麽》的時候,徐蔓就明白她舍不得離開沈斌,從那一刻起,她産生了另外一種擔憂,害怕回到了西明,沈斌不來上門主動求和,那麽她反而騎虎難下。如今沈斌姿态放得這般低,謙卑地乞求她的原諒,算是給足了面子,自己再執拗下去,無疑是作繭自縛。

徐蔓臉還板着,眼睛裏卻已有了笑意,她問道:“真的把公司和房子都轉給我?”

剛才還一籌莫展的沈斌聽到這句話,知道事情有了轉寰的餘地,喜出望外,忙不疊地說:“車子和存款也全部給你。”

徐蔓瞪他一眼:“哼,說得自己好像是個土豪似的。”

“我這點資産實在是不值一提。”沈斌連忙擺擺手,“可你別嫌少,就勉為其難地笑納了吧。”

徐蔓發現他的臉皮在這3個月裏又長厚了不少。

沈斌走上前,試探着拉起徐蔓的手,見她沒有掙脫,便趁勢将她攬入懷中,認真地承諾:“你心上的裂痕,我負責在今後的日子裏一點一點補起來。”

徐蔓幽幽地嘆了一口氣,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嘴裏卻還不依不饒:“以後不準再說那個‘老’字,我本來就比你大,你說出這個字等于是往我心口捅刀子。”

沈斌眉開眼笑,大聲地回答:“遵命,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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