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拜把子兄弟
語文老師說,上了高中了,要開始好好學習文言文了,所以每個人都要去買一本文言文詞典。扶着眼鏡的老唐在黑板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詞典的出版社和版本,最後不忘添了句:咱們學校門口的希望書社就有賣的。
不知道哪個調皮的學生喊了聲,“唐老師不會是在打廣告吧。”
老唐聽了這話,又把那副深度近視鏡往鼻梁上推了推,掃視了一下全班,然後莞爾一笑,
“希望書社的劉老板是我很多年的拜把子兄弟,還請同學們照顧生意。”
全班的哄堂大笑中,坐在教室倒數第二排唐思齊臉繃得有點紅,饒是她平時心理素質好,也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唐老師果然不辜負唐思齊的一番膽戰心驚,在又一個莞爾一笑之後說,“我們班的唐思齊同學是我多年的女兒,也請同學們多多照顧。”
唐思齊更囧了,把頭低低地埋進緊縮的雙肩,短短的碎發只露出半截脖子來。如果把她的臉擡起來看一眼,一定是紅彤彤,紅通通,紅銅銅的。
唐老師既是清河一中高一三班的語文老師,也是班主任。作為班主任,一方面要照顧女兒,另一方面也反複囑咐女兒要帶頭做好學生榜樣,這樣自己才能更好地管理學生。于是,開學第一天,值日表還沒來得及制定完成的情況下,唐老師很合情合理地指定唐思齊去掃教室,一個人。
九月的夏末,餘熱未死,仍在茍延殘喘之機貪婪地想要吞噬每一寸土地。這樣的天氣下,一個人掃完教室的唐思齊,一臉灰,一身汗,很寂寥很沉重地來到了希望書社的門口。她希望早早放學的同學還沒把文言文詞典搶購一空。
大約是時間漸晚的緣故,書店裏只站着一個女生,手裏拿着一本詞典。黑色的中長發,剛剛過肩,雖然是側面對着唐思齊,卻仍舊看不清她的臉。但那件染了顏料而有些斑斓的素色襯衫卻很顯眼,唐思齊認出眼前這個人是她這學期的新同桌:話很少的尹荷生。
顧不上和新同桌套交情,唐思齊欣喜地發現,除去尹荷生手中的那本詞典,老板的書櫥裏還靜靜地躺着小店最後一本詞典。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唐思齊得意地對自己默念。
快步走到書櫥前,剛要伸出手去拿,突然眼前一黑,書櫥裏最後一本詞典不見了。
唐思齊驚愕地回頭,身後站着一個男生,正雙手翻着那本詞典。黃昏中又背光站着的一個人,天生皮膚又黑,面孔徹底模糊不清了。剛才所謂的眼前一黑,就是此人一雙手伸過自己頭頂拿書的影子吧。
男生像是完全沒察覺到自己面前有個比自己矮一頭的女孩子似的,把身子側向劉老板,揚了揚手中的詞典,“多少錢?”
就在男生擡頭的一瞬間,唐思齊發現灰色天光下他的眼睛真亮啊,像一顆閃閃發光的黑寶石。額,貌似又是熟人,這位就是班上人氣很高的某位帥哥,一來就讓女生們紛紛屏住呼吸羞紅了臉的某君,名曰高夏是也!
高夏身後,是上課時坐在唐思齊後面一排的白楊,臉圓圓的,頭發短短的,剛好露出一雙乖巧的耳朵。此時正微笑地抱着手,事不關己地看着眼前的幾個人。他大概和高夏一樣,都是校籃球隊的吧。高夏的骨骼更精壯一點,臉上輪廓也更深邃,嗯,小時候曾沉迷于爾康版包黑炭的唐思齊覺得頭有點暈,她對皮膚微黑的人真是沒什麽抵抗力。而那段歷史因為回憶起來腦海裏滿是包黑炭皮膚的烏色,所以也成了後來不願回憶的、名副其實的”黑歷史”。
等一下!你的書都要被搶走了!還有功夫在這裏發花癡?冷靜下來的唐思齊把身子再次橫到高夏面前,趁其不備把詞典搶了過來,鎮定地對劉老板說,“總得有個先來後到,這書算我的,多少錢?”
其實,那位高一三班的紅人高夏同學,一來就迅速注意到了書櫥上最後一本詞典,當然也迅速注意到了伸出手躍躍欲試的唐思齊同學。但他還是佯裝沒發現唐思齊直接去拿書,并打算速戰速決給錢走人。至于唐同學的詞典該怎麽辦那就不是高大帥哥要考慮的事了。
當然了,如此行為,一則為省去麻煩,二則,也是更重要的一層,也是為着自己在女生面前一向冷豔的形象考慮。和和氣氣地套近乎再商量,似乎很不符合班級大帥哥的行事作風,也平白地讓自己在女生面前失了市場。年少輕狂者,愛擺酷,愛裝一裝。至于裝得是13還是哪個字母,倒是成年人的你知我知,高中生的樂此不疲了。
高夏身高臂長,不費力氣又把那本詞典從唐思齊手中搶了回來,末了還不忘很“酷”地輕輕吹了下封皮上本不存在的灰,掏出一沓紅果果的毛爺爺甩給老板,指着唐思齊說,“這位同學出多少,我就出她的二倍。”場面一瞬間很是激動,小縣城小中學的一角上,突然有點艾利斯頓商學院的狗血style了。
唐思齊此時才深刻體會到言情劇女主角的心态,這種情境下,并不會很中二地覺得男主角就高看自己一等了。緊緊捏着褲兜裏剩下的一張毛爺爺,她覺得到底是多喜歡自虐的人才會期待這種開始能有個歡樂的結局?
“詞典都有定價,還我出她二倍……以為自己是在拍賣行麽?”唐思齊覺得自己一定是産生了錯覺,要不然怎麽能從聲音裏看見聲音主人翻白眼的樣子
聲音是從身後發出的,是靠在門邊沒來得及走的新同桌,語氣很輕又很硬,像顆粒狀的硬糖。唐思齊覺得這個時候聽見這樣的聲音真是太過甜絲絲了,于是心裏默默給尹荷生取了個綽號叫“硬糖”。
尹荷生的袖子一半挽了起來,兩只手插在松松垮垮的牛仔褲褲袋裏,經過高夏旁邊,微微扭了下頭,下唇不為人知地撇了一下,又幽幽地說,“一本定價三十五,二倍也就七十,撒那麽多毛爺爺是….”頓了頓又微笑,
“數不清數吧…….”
經過高夏身邊的尹荷生沒有停頓,直接來到劉老板跟前,用那只同樣被顏料染了色的手握着嘴,不知輕輕說了些什麽,劉老板開心地大笑,把詞典從高夏手中拿過來,雙手捧着交到唐思齊手中,“給你的”,又扭頭向高夏揮手作趕人狀,“大小夥子欺負女生,羞不羞?”說罷還搖頭嘆氣,看都不看高夏一眼。
這下輪到高夏吃癟了,杵在那裏走不得留不得十分尴尬。白楊又是笑眯眯地走過來拍了下高夏肩膀,“那本詞典有缺頁,不買正好。白山路還有家書店,那邊買一樣的。”
高夏氣鼓鼓地還想說點什麽。看了看白楊一個勁地眨到頻率失常的眼睛,終于意識到這是個臺階,自己是不得不下了。只好邁步奪路走了。
白楊斜斜地背個單肩的挎包,也跟着跑出去了,走出去了仍舊不忘回頭沖着兩個女生笑了一下,這場合這笑容有點奇怪,不知他是鼓勵還是….只是他,
“笑太多神經抽搐了吧!”唐思齊憤憤地說,又轉身,“謝謝你,老板剛才為什麽聽你的啊”
“這個啊,因為我是他很多年來的,拜——把——子——兄——弟啊。”
看着身影飛快消失的尹荷生,唐思齊心想,幸虧,最後這話沒被高夏聽到。摔!
這回硬糖尹荷生在唐思齊心裏又多了個綽號:拜把子好兄弟。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