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比你帥的人

同其他學校一樣,清河一中教學樓走廊兩側的牆壁上也貼了許許多多的名人大幅玻璃框照片,而且一層是一個主題,高一三班所在的一層挂的就是經濟學家主題:邊沁啦,亞當斯密啦,還有親愛的馬克思爺爺。比較耐人尋味的是,這些照片全部是黑白色的。其實也沒什麽可奇怪的,名人嘛,特別是已經過世的名人,黑白照片才顯得莊嚴肅穆,令人仰慕。

但在學生眼裏,這一切就有了另一番解讀。特別是在政治課上學了市場經濟中有一雙“看不見的手”一章之後,這條走廊上的照片就變得越來越像遺照,還是那種會在靜悄悄的夜裏伸出“看不見的手”來捉弄人的遺照。

唐思齊和白楊兩個人,一個靠着窗,一個靠着教室一側的牆,大眼對小眼,誰都不說一句話。于是走廊更靜了。

唐思齊首先打破沉默,很小聲地,又是一句“對不起”。只不過這次看着白楊的眼睛,與其說是道歉,不如說是随便胡謅點什麽出來,擊碎這詭異而可怕的寂靜。

白楊變得不自在起來,少年還不太懂如何應付這三番五次、五次三番又“鄭重其事”的道歉,摸了摸圓潤的後腦勺,“沒什麽啦,正好做題好煩,罰站還能哈皮一下。”又很愉快地沖唐思齊眨了眼睛,微揚了下下巴,“要不要去找樂子?”

“啊?”

又是瞪得好大的眼珠子,白楊的腦子閃回到唐思齊上次瞪眼時老唐就站在她身後的畫面,哆嗦了一下,“我去找樂子啦,你可以跟着來,也可以繼續站……”

話音沒落,人已經邁着大大的步子走向走廊門口了。唐思齊很驚恐地看了下牆壁上和她眼對眼的老爺爺們,權衡了下被發現偷跑的後果,還是跟着白楊跑了出去。

“枯站着很無聊的。”

“嗯。”

“才不要和那群老爺爺眼對眼。”

“嗯。”

“樂子來喽~”

“嗯……”唐思齊擡頭,是碟片屋。離學校不遠的碟片屋,自己以前也來過,但從沒在上自習期間來,一般是在放學後去翻翻新出的碟片。

然而,也沒去過很多次。因為外面擺的碟片,大多……內容不可言說。如果這就是白楊說的樂子,唐思齊開始頭疼了,她覺得自己和他的關系并沒好到可以分享如此少兒不宜的影片的程度。

碟片屋的老板和白楊很是熟絡,看了眼他身旁臉紅紅的唐思齊,意味深長地拍了下白楊的肩膀,“小白長大了呀!”說着就攬着肩帶白楊往裏屋走。

外屋和裏屋只隔着一個簾子。唐思齊聽同學說過,下課後很多男生會去裏頭看片,有時候人去得多,一人給老板十塊錢,老板就樂呵呵了。

想到這裏,又是臉一紅,腳步粘在地上不動了。白楊扭回頭來有點奇怪,一臉天真爛漫,“你怎麽不進來呀?”老板也是一臉粘膩的笑,“小妹妹怎麽不進來呀?”

白楊似乎意識到了什麽,鼻子悶哼一聲,“想什麽呢”,把手裏準備拿進去放的碟片貼到唐思齊眼前,“看還是不看?”

Once.

約翰卡尼導演的一部音樂愛情電影。唐思齊曾經在一本電影雜志上讀到過對它的介紹。碟片封套上一對男女,站在愛爾蘭街頭,背景已經虛化,目光簡單清澈,卻又暧昧不明。肩上背着的琴占了很大畫幅,讓兩個人顯得平淡而渺小。顆粒感很重的低畫質,像是在模拟時間摩擦而過的痕跡。

很不好意思地抿了嘴,“看。”

簾子背後的小屋子,沒有想象中那麽神秘晦暗。一個電視機,一條墨綠色的軟而長的沙發,一張茶色的小幾。

白楊熟門熟路地摁開了DVD的出倉按鈕,拆了碟片的封套,又把碟子放了進去,最後推上了艙門。他的手很大,拇指和中指扶在光碟直徑的兩端,而不是圓心和圓周的兩點上,那樣的姿态不是托着一只光盤,像是托着一只什麽寶貝。唐思齊注意到自己把白楊的動作分解得有點細,心下覺得有點好笑。

老板換了件花花綠綠的很熱帶的襯衫,手裏端了一個托盤,盛着兩碗自家特制的酸梅湯,給兩個客人一邊看片一邊解渴,自己也坐在一邊看了起來。

回去的路上有點沉悶,兩人在各想心事。

“我覺得……”

“我覺得……”

異口同聲。

唐思齊讓白楊先說。

“一直不表白,大概是時機不對。如果是對的時間對的人,沒有人會一直這麽慫。”

“看來我們小白一定不慫,一定會見縫插針地表白”,唐思齊擺了張自以為很心機的臉橫在白楊面前。

白楊突然覺得很好笑,停下腳步,習慣性地抱起兩只胳膊,略彎了腰,低下頭笑着看唐思齊,“錯了,我很慫的,明天去表白,你要不要幫我陪練下?”

“本姑娘陪練要錢的”,這下輪到唐思齊囧了,着急忙慌地學着她老爹轉移話題,“話說回來,你和高夏是不是經常鬼鬼祟祟地來這裏看那些鬼鬼祟祟的片啊?”

“……你到底是對那些鬼鬼祟祟的片感興趣還是對高夏感興趣啊……”

“……”

這個唐思齊暗戀高夏的梗便生根發芽了,至少在白楊這兒,而且仁慈而開恩的上天很快又給了白楊一次取笑唐思齊的機會。

周末,感情日漸升溫的尹荷生和唐思齊二人相約一起出門玩。準确地說,是尹荷生很臭屁地想在唐思齊面前露一手,于是請“好兄弟”到自己駐唱的酒吧裏看自己的演出。唐思齊生平第一次去逛吧,心裏很激動,特意打扮一番,屁颠屁颠跟着尹荷生出發了。

到地兒後發現了白楊也在,白T和淺藍泛白的牛仔褲靠着吧臺,身旁還站着個白白嫩嫩高高瘦瘦的正太臉小男生,像童話裏不谙世事的小王子。唐思齊一直覺得白楊長得已經夠小白臉,偏偏又姓白,但跟眼前這個陌生的男孩子比起來,氣質簡直太不單純。

想着想着,話頭就溜了出來,“白楊你怎麽總是和比自己帥的男生在一起啊?”

尹荷生上前一步,站在唐思齊和兩個男生之間,“給你引薦一下,小白是我們樂隊的貝斯手,這位你不認識的小弟弟叫王晨曦,是我們樂隊的主唱兼吉他。而我是最帥氣的鼓手兼隊長。”

小正太很不開心地推了下尹荷生,嘟嘟囔囔的,“什麽小弟弟,我就比你小五個月,比小白小十天而已!而且我比小白高!比他高!”一邊刻意擡高下巴,俯視着尹荷生和白楊。人如其名,即便皺着眉,也恰似清晨時熹微而落的光,暖而薄。

尹荷生忽視掉張牙舞爪的王晨曦,又開始介紹,“我們樂隊的名字叫白兔糖,建隊剛剛一年……”

“什麽?白兔糖?真得好不酷!很酷的樂隊不是都該很黑色很哥特很金屬的麽?白兔糖,好軟啊……”

尹荷生解開了唐思齊的疑惑。原來“白兔糖”這個名字是當初和競争對手鬥氣的産物。這間酒吧開始時是另一只樂隊的主場,尹荷生他們剛來時人很新,年齡又小,免不了被欺負。而一開始那只地頭蛇樂隊的名字就是那種很黑色很哥特很金屬的風格,叫“黑蝴蝶”。不蒸饅頭争口氣的新人把名字改成了“白兔糖”,為的就是狠狠惡心那幾個整天黑色黑色個沒完的家夥一把。說來也怪,自從改名字後,粉絲越來越多,漸漸地,“黑蝴蝶”終于徹底敗給了軟萌的“白兔糖”,再也沒在酒吧裏出現。

“但你們這麽甜的名字真得好麽……完全沒閱歷的感覺,要怎麽唱有閱歷的歌……”還是不解的唐思齊。

“因為本來就沒閱歷啊”,白楊振振有詞,“本來就是生活在藍天下的腦殘兒童。”伸了個懶腰,巴掌大的小圓臉上滿是不以為然。

唐思齊沒能看到白楊的演出,因為他說自己手疼,不肯上臺——身嬌肉貴。

霓虹燈影下的舞臺像個魔術師,肩膀窄窄的尹荷生在鼓後變得很有爆發力,片刻之前有點羞澀的小正太,抱着吉他唱歌的樣子也很是那麽回事,宛若明星。

唐思齊看了眼身旁的白楊,軟趴趴地站着,背部微弓,白色T恤勾勒出的肩部線條流暢而溫存,毫無棱角。暗笑,還真得挺像一顆白兔糖。

只是,不知道這顆甜心如果站在了臺上,會是什麽樣子。

善良的幻想很快被打破,“那個你覺得比我帥的人來了”,白楊指了下酒吧門口,滿臉看戲的表情。

是高夏。

唐思齊心裏很緊張,狠狠瞪了白楊一眼,連忙把目光投向別處,裝作沒看到。自從書店風波後,唐思齊一直有點怕高夏。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一見到他就心跳得厲害。

她顯然是多慮了。高夏是來找白楊玩的。這時尹荷生也結束了表演,三步并作兩步跑過來,汗水透過她的小背心隐隐露出來,高高紮着的丸子頭有點亂,幾縷挑染過的發絲很溫柔地垂在了她被汗珠點綴着的頸項間。

高夏終于注意到唐思齊,“搶我字典的好學生也來逛吧。不知道罰我們小白罰得那麽起勁的老唐聽說自己女兒逛吧會作何感想。”

“我……你別告訴我爸。”央求的語氣。

“我打一次小報告的話,老唐以後肯定不會為難我,說不定還能送我本珍藏版詞典。啧啧。簡直美。”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俠尹荷生坐不住了,“以為自己很了不起麽,到處欺負女生。不就是個清河一中電競第一麽,值得到處得瑟。”

高夏的确很得瑟,原因有三,第一個是一張自以為很帥的臉蛋,自诩清河一中第一。第二是自以為很贊的電競技術,曾在市裏辦的一次比賽中拿了個全市第一,算是他人封的市第一。至于第三個原因,倒是唐思齊在一段時間之後才明了的事。

市第一變成了尹荷生口裏的校第一,高夏有點怒。尹荷生繼續點火,“還不是我分分鐘就K掉的技術,至于吹來吹去麽。”

一拍大腿,高夏和尹荷生約戰紫禁之巅,看看誰才是真正的清河一中電競霸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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