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晚安
每周一,清河一中全校的學委都會被組織起來開一次例會,回報總結各個班上一周的學習情況。會上內容居多是絮絮叨叨,沒什麽正形。唐思齊一邊在筆記本上勾着簡筆畫,一邊留了半只耳朵聽其他班的學委在那裏念稿子。
這天,平素和她不算熟的居雯雯一來就坐在她身邊,躍躍欲試地攀談些沒用的閑話。唐思齊很敏銳地覺得,這妹子八成是有什麽事要求自己。這敏銳的嗅覺,一半是她天生聰慧,另一半則是因為白楊的一句話——自從之前白楊指着居雯雯說那就是他喜歡的類型後,她對這個女孩就多了幾分在意。雖說當初白楊是敷衍唐思齊的盤問,随手在校園裏一指的結果,她還是難免多看了身邊這個女孩子一眼。
和那天出現校園裏的居雯雯一樣,這個女孩喜歡穿紅色,今天又是一件紅格子連衣裙,襯得臉蛋像個熟透的小蘋果。當時不過是初夏,北方的天氣還沒大熱起來,身着夏裝的人也是聊聊少數,這一身火紅色的居雯雯在校園裏相當紮眼。
唐思齊暗笑白楊是個小色鬼。這随便一指,眼力也不算太錯。不算很甘心的,她覺得居雯雯有點好看,臉圓圓的,眼睛也是黑黑圓圓的,鼻子小巧精致。像個洋娃娃,她最後下了個判斷。
果然,例會結束後,居雯雯沒走,跟着唐思齊走了出來。嗫嗫嚅嚅着吞吐了幾次,發覺自己不能用語言表達來意後,慢吞吞地從書包裏掏出一個很漂亮的信封,頭一低塞到了思齊的手裏。思齊一看,那信封上寫了仨字:“白楊(收)”。
她算是明白咋回事了。原來這妹子,這位被白楊随手一點扔了繡球的妹子,早就對她的好弟弟白楊先生暗送春波了。唐思齊覺得她的腦袋開始放煙花了,一朵一朵又一朵,紅的綠的黃的,一個個起來又一個個落下去,還伴着《歡樂頌》嗡嗡地響。這就是她的第一反應——好戲來了。
唐思齊很豪爽地一拍居雯雯的肩膀,又拍着胸脯攬下了差事。她突然覺得未來一段日子裏,生活絕對不會太無聊。她太想看看白楊這個小鬼頭被居雯雯追的樣子了。
二話沒說,着急看戲的唐思齊飯也沒吃,直接奔了操場去,白楊這個點兒必然還在那兒練球。多半還是一個人在練,人少,好說話。
騰騰騰地跑了過去,走近了又放輕了步子,悄悄繞到一個人練投籃的白楊身後,用手拍了他的左肩,白楊這就往左邊扭,思齊又繞到他右邊去拍他右肩,白楊又往右扭,倆人打鬧起來沒了正形。
沒說幾句玩笑,唐思齊着急忙慌地把那封信恭恭敬敬地送到了白楊手上。
那一刻白楊心裏漏了半拍,他以為是思齊跟他告白,可是這蹦蹦跳跳的樣子又不像。如果真的是告白自己該怎麽做?自己喜歡她嗎?腦子裏雜七雜八地在一瞬間轉了好幾個來回,手心又是冷汗直流。
然而都是白費。信封上那仨字絕對不是唐思齊的筆跡。皺了下眉,帶着思齊踱到操場一個僻靜的角落,幹脆利落地拆了信,看清了署名是居雯雯。一開始有些茫然,在腦海裏幾番搜索後對上了號,那天自己在校園裏指着女孩說喜歡的情景出現在眼前。
他覺得有些燥熱。那天是随手一指,他并沒存着什麽特別的心思。但今天這信送了過來,他就有些不得勁了,心想怎麽就這麽巧了呢?然後內心不免覺得微妙。這一番想法在他的表情上現出來,就是變幻莫測的雲影飄過。唐思齊看在眼裏,看好戲的心情滅了一大半,身為白楊校內第一緋聞女友的占有欲讓她開始不爽了。一開始時看好戲的心态是想定了白楊不會拿這妹子當回事,可這回白楊這反應……就讓她不能安之若素了。
白楊收起了信,說了句“知道了”就轉身回籃筐下練球了。球掉了好幾個,唐思齊遠遠看着,心裏越不是滋味。
居雯雯是個奇妙的人兒。別看她人小小的,但內心主意也很大。所以第一天送信時害羞到講不了話,之後這層皮在唐思齊這裏一挑破,就很快數落大膽起來,每天都在下課後跑到三班門口約思齊吃晚飯,想着多找機會向思齊了解白楊同學的喜惡。
唐思齊看不透自己,但對居雯雯看得透透的,心裏越不吃味。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付她。終于忍不住,問她究竟喜歡白楊什麽。白楊和走了的高夏比不算帥,理科雖強,但語文渣到聽不懂人話。平時神秘莫測的,一臉天真爛漫,可都是假的。交往起來不悶死你!
這吐槽沒讓居雯雯退縮。居雯雯一癟嘴,有點生氣思齊這麽擠兌自己的心上人。就開始一樁樁一件件地羅列白楊的好處。再到後來,她倆每日一約的晚餐,不再是居雯雯像唐思齊讨教白楊的生活習慣,反倒成了居雯雯對唐思齊的科普。而這科普的主題就是白楊有多好,有多值得喜歡。
大部分內容呢,聽聽也就算了。嘴上不說,內心裏已經批了個底朝天,心想妹子呢還是太嫩,看不透男人。但偶爾也有那麽幾個點,讓唐思齊噎住說不出話來。這回的說不出,就不止是嘴上了,心裏頭也一個字都沒得駁了。
比如居雯雯說,白楊敢幾次三番地和黃絲絲對抗,特別勇敢。又比如這人分了好多層,多得叫人着迷。唐思齊心裏默默吐槽難不成你脫過他衣服知道他有幾層。居雯雯理會不到唐思齊的腦洞,緊接着又說,臉蛋兒看着暖和是第一層,一開始交往覺着冷淡是第二層,再往深交就是熱血少年的第三層,最後一層是時間久了,呆在白楊身邊能感到一種很安靜的力量,這又和那咋咋呼呼的熱血不同了。一層一層,每多一點了解,全是反差,每一層都是驚喜。
居雯雯舔了舔嘴唇,很惋惜似的,抱怨着自己沒機會多和白楊相處。而這個四層論,也不過是自己察言觀色的意淫,加之對白楊種種事跡的道聽途說,攪合之後的産物。
唐思齊嘴上不讓,又吐槽居雯雯想太多。晚上一個人回了家,細細想了,這個所謂的四層論好像……還挺有道理……
這下她更不爽了。她不能接受,不能接受一個和白楊都沒說過幾句話的、看上去如此□□的居雯雯,居然把白楊的性格總結得這麽精準。而和白楊走得如此近的她,卻對這一切置若罔聞。
白楊無疑一直處在唐思齊的舒适區之內。他們的相識和相處都平平無奇,沒有外來的某種警示和刺激,她一直會對某些點忽視。包括那些極其細微的,然而卻真真切切地存在過的,片刻的心跳。
居雯雯是個嘴甜的姑娘,給唐思齊又創了個外號,從不直呼其名,每次都是以一個“糖”字稱呼,一來就“糖啊糖啊”地叫個不停。聽着居雯雯那甜滋滋黏嗒嗒的聲音,唐思齊心想給你跪了,在你面前我好意思叫自個兒“糖”麽,牙不被你給甜酥了才怪。
倒是這些對白楊的表白讓唐思齊又陷入了沉思,她想起了很多事。最近的一件事,就是忽然大雨時身後出現的那雙月牙形的眼睛。情與景,第二次落入心裏,滋味就很是不同了。
這一重不快在居雯雯和她要白楊的□□時得到了持續發酵。嘆!居雯雯剛上手就知道要□□,她這才發現和白楊認識這麽久都沒白楊的□□號。
那天晚自習就問白楊要了。看着白楊若有所思的神色,唐思齊搬出了自己正大光明的理由,替居雯雯要的。白楊也沒多理會。她又不高興了,不甘心地繼續問着,問他究竟對居雯雯這事兒有什麽打算。
“沒什麽打算。”
沒什麽打算,那是什麽意思?唐思齊搞不明白,但潛意識裏覺得這答案還不錯。于是又有點小開心——這幾天的心裏的那架過山車終于回到了一個小高峰。
晚上,一個人都坐在電腦屏幕前,手心裏的紙條卷起又攤開,直到那幾個數字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唐思齊一狠心,在□□搜索框裏輸入了白楊給的那串數字,他的ID蠢萌得狠,就叫“小白”。看着自己的ID“小唐”,心裏有點樂。仍是矜持地在信息裏寫了“唐思齊”三個字發了過去。惴惴地等了一會兒,時間化成了糖做的絲,被拉得粘膩綿長,一會兒翻出題來做,一會兒出去找冰棍兒吃。終于電腦響起了咳嗽的聲音,一個小喇叭在右下角閃了起來。連忙點開——好友通過。
還沒想好自己要說些什麽,那邊一條信息先彈了出來,問她為什麽那麽晚還不睡。她便反問小白為什麽不睡。他便說天氣熱了,室友打呼嚕了,睡不着。她就又說是給老爸做背部按摩耽誤了時間,現在還沒睡。有一搭沒一搭,沒什麽營養的對話,卻說了很久。一多半內容是假的話,背後卻藏着不能再真的心。
最後是白楊先止住了,發了條“時間不早,早點休息吧,明天再聊”過來。唐思齊看了心裏一甜,千斟萬酌地,終于也只是敲了個“晚安”過去,靜靜等着那邊再沒了動靜,才依依不舍地退出了聊天框。這睡前的一句客套話極沒意思,說了也多為禮節,話裏頭未必真心祝願對方睡得安穩和樂。然而睡前的客套話,本意也不在真心祝願,而是……他們是可以互道“晚安”的人啊,他們是對方睡覺之前聊過天的人,他們是,可能分享一個共同的夢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