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食指

美好的周五傍晚,結束了一周的學習,又迎來了周末的輕松時光。老唐一家約了思齊姨媽一家吃飯,這會子就兩家人都在家裏,只等思齊放學回來就開動。思齊的姨媽有一個兒子,叫做谷雨,在另一所高中念書。谷雨只比思齊小一歲,兩個小孩子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很好。于是,等不及的谷雨就自告奮勇地直奔清河一中校門口,等着給他表姐一個驚喜,接她回家。

人群中的谷雨很顯眼。常年運動讓他身上線條很好,可貴在臉蛋又十分清俊,并不像一般的運動男孩一樣愣頭青味十足。現在年齡還小,所以臉上稚氣未脫得幹淨,但眼睛裏的有股子浩然之氣,總讓人覺得是個半小大人。這點和就和思齊的鬼精靈氣形成鮮明對比,雖說是表姐弟,但相處模式倒是這位弟弟更成熟,更有城府些。

五點過了不多時,谷雨就看見那位活寶姐姐出現在校門口了。走起路來還是一颠一颠的沒什麽正形,低着頭走得飛快也不看人,居然噌地就從谷雨身邊飄過去了。谷雨一急連忙從身後拍他表姐肩膀,女孩定了定神才反應過來眼前的人是哪一個。也不問來由,直接把谷雨的胳膊一挽,親親熱熱地往家走。

谷雨納悶啊,平時他姐和他可不是這相處模式。倆人也半大不小了,雖說小時候一起打鬧得多了,今天突然挽起胳膊來是怎麽回事?

他沒問唐思齊。他只當唐思齊神經病,這妮子就是時不時作死一次,見怪不怪。

唐思齊也沒說。她當然不是沒來由地玩神經病上身的把戲,這次實在是被氣着了,所以才拉了他弟弟當道具玩。生氣的緣由也再簡單不過,下午的時候居雯雯說不能坐以待斃,要單獨約白楊攤牌說個明白。唐思齊一副不屑一顧的表情激怒了居雯雯,于是倆人就打賭白楊會不會答應。結果當然是——唐思齊輸了。白楊背着書包,沒怎麽磨蹭就跟着居雯雯蹦跶蹦跶地走了,看着倆人離去的背影,唐思齊肚子裏翻江倒海似的難受。正好這時親愛的小表弟出現,若說自己這個表弟也是玉樹臨風的标致款,當時機智地挽着谷雨的胳膊,還特意加快腳步從白楊身邊走過,想着讓他也瞧瞧自己不是沒人陪——只不過這些內心戲的路徑有些詭異,吃得算是橫空飛來的幹醋。本來就是曲曲折折的心路歷程,白楊懂不懂還是未知,她家在另一所高中念書的小表弟自然就更不明白了。

那餐晚飯自然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吃得無聊又焦灼。飯後和谷雨倆人打游戲也很是無味。

谷雨變着法子逗他姐高興。“姐啊,你們學校最近有個女生轉到我們三中來了。”

“哦,誰啊?”

“叫尹荷生,比我高一級。你應該認識吧?”

“啊!那是我死黨啊!”

“哦……”

重新陷入冷場的倆人。谷雨哄女孩子的段數有待提升,他親愛的表姐又開始處于神游狀态了。不過和女孩子相處的方式有時出于天然,少年時期的模式在很大程度上會延續終身,這點是年少的男孩女孩不大懂得的部分。

無數次忍住了給白楊發信息質問約會結果的沖動,忍到了周一,再次見到了她那永遠雲淡風輕的同桌。好像什麽都不曾發生過一樣,并不準備和她交待什麽。

是啊,能交待什麽呢?自己要以什麽身份去關心這件事呢?朋友?還是媒人?毛線媒人!摔!心裏亂成一團毛線球。被數學老師挂到黑板上做題又做錯,感覺不要太煎熬。

“白楊,你上來做這道題。”數學老師很無辜地,很世外桃源風地喊道。

教室裏竊竊私語,摩拳擦掌地圍觀着緋聞男女主角同框的年度好戲。唐思齊站在那裏勾勾畫畫,黑板擦修改了好幾次,字跡模糊到看不清,還是解不開。側頭一看,那邊白楊握着粉筆刷刷地一行行寫下來,胸有成竹的樣子。最後擺在黑板上的解題過程清晰幹淨。她也終于看清了,同桌的解法很讨巧,簡便高效,難得板書又整齊清爽——怪不得數學老師樂得合不攏嘴。

這大概又是居雯雯喜歡白楊的一個原因了。如果居雯雯坐在這個教室裏,坐在白楊的同桌位子上,她應該會更喜歡白楊的。紅着臉回到座位上,腦子更亂了。

圓珠筆的筆頭一戳,一張紙條遞了過來,“你弟弟籃球技術不錯。”

扭頭瞪眼,什麽鬼?我弟弟什麽鬼?!

男孩笑笑,又是一張紙條,“你表弟長得比你好看。”

徹底崩潰!這都是什麽和什麽啊?!

下課後白楊交待了他和谷雨的相識經過。谷雨喜歡玩籃球,上次市運會的時候白楊作為運動員出征,谷雨因為年齡小,當時還在三中的初中部,所以硬蹭了三中的校車去做志願者。小孩子一場不落地圍觀了球賽全程,包括各個隊伍的訓練。因為姐姐在一中,就重點“盯防”了一中校隊的訓練。下場時還和一中的幾個切磋過球藝,其中當然包括和自己打一個位置的白楊。谷雨是個小大人,性格沉穩豪邁,所以和性格清清爽爽不作妖的白楊一見如故,套交情的時候自然免不了找點倆人之間的聯系——所以,早在當年市運會的時候,白楊就知道唐思齊有谷雨這麽個表弟了。

早先的時候,唐思齊希望白楊能看出自己故意讓他吃醋的意圖。真相大白後恨不得給自己挖個地洞,然後把自己的臉放在裏邊埋好,再也不要露面。

不高興。莫名其妙的不高興。

換個男生的話,可能壓根猜不透這不高興從何而來。甚至根本注意不到女生生氣了。年輕時荷爾蒙雖旺盛,但心智不成熟,所以相處總是錯一段,難得合拍。

可白楊不同了,他本來就比同齡人更要老成些。不能說一眼看透唐思齊的小心思,畢竟他還沒自戀到,那麽确定人家喜歡自己呀。可這裏頭的彎彎繞繞,憑着他那靈敏的嗅覺,還是察覺到了一兩分。然而察覺到了也是白搭,他心裏暗暗得意,面子上并不露出來,反而故意和居雯雯聊聊天刺激下某個傲嬌的姑娘。

唐思齊這下子不幹了,臉徹底拉下來,一連好幾天根本看都不看一眼白楊了,這是進入冷戰模式了。哼,你和其他女生亂勾搭,以為我多在乎麽?那一周裏頭,倆個人不再說笑話,不偶爾一起吃個晚飯,不再互相講題,似乎是恨得血海深仇。

可是也會有那麽一次兩次,在他低頭專心做題的時候,忍不住看他一眼,看他有沒有傷心難過。在他要擡頭的時候又趕緊轉移視線,心裏卻不知道,是希望他難過,還是不要失落。

郁結的空氣凝固在他們上空,久久不肯退散。直到一次全年級參加的動員大會才有了轉機。

為了讓學生們在假期能多參與社會實踐活動,學校召集整個高二都聚集在階梯教室裏開會聽講座。唐思齊一到地兒就氣呼呼地找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下了。白楊瞅了眼,默默撿唐思齊身後的座位坐定。最角上的兩個座位,沒有人注意到這一對冤家。

背被人戳了一下,肌肉驟然緊縮,不是他一貫用的筆頭。是指尖。如果沒猜錯的話,戳在自己背上的,應該是白楊的右手食指指尖。

一連戳了好幾次。心髒撲通撲通地跳,一咬牙,紅着臉低着頭,還是不理身後那個人。

身後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思齊有點後悔,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他不會生氣然後再也不理自己了吧。這樣想着,不安地正要回頭,背上的一個點又是一重,那個食指指尖重新放上來。

她不敢動了。一筆一劃,白楊是在寫字。

手指用的力道很輕,然而這清涼的觸覺太敏感了,每一劃下去,就像指尖在湖面上劃開一道碧波,腦海中會同步寫出那個字來。

他寫了五個字:明天我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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