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發光體

高二也在不知不覺中走向了終點。高三前最後一個暑假極短,前後不過十餘天,山雨欲來的氣息已經席卷清河一中。

她記得那是個暴風雨過後的清晨,走在路上,空氣中草葉含露的味道清晰可辨。家門口伸了一個懶腰後,就看到他的身影。單車上的影子,比前一年要粗壯了些,稍微橫□□肌肉的臂膀叫人很想去捏一捏。

“白兔糖最後一次演出,你來不來看?”

“來啊。”

荷生因為轉學,和他們已經走得越來越遠。而寶貝主唱王晨曦,也因為一段故事不便再登臺了。這一天的演出,就是王晨曦為宣布這段故事而特意組織的。

是他們曾經駐唱過的小吧。荷生在,晨曦在,文采彩也在。意外的是,谷雨也在那裏。一件黑襯衫,霓虹燈影下輪廓幹淨利落,側顏裏鼻梁處的凸起,下颚的棱角,都是叫人有點小心動的彎彎繞繞。他站在荷生身後,高出多半頭來,一只手托着身後的吧臺,兩個人伫立在光影中的不言不語在那一瞬間有了不動聲色的暧昧。

思齊眯着眼睛看了會,正猶豫該怎麽上前打招呼——分明什麽都沒有,她卻覺得尴尬。身後卻傳來一聲輕輕淺淺的笑,她幾乎可從這聲音裏模拟出身後那人此刻勾起的唇角。

“這一對也是前路漫漫,任重道遠。”

轉身,“你怎麽……又都知道了?”她瞳孔裏的好奇落在了白楊眼裏,清澈透明。

“上次我叫你和荷生見面,你不記得了麽?其實你來之前,她正和你表弟一起吃火鍋。看見了我,聽說我要喊你來,那小子才被吓走了。”

原來他早知道了啊。這麽一想可要緊,當初拉着谷雨叫某人吃醋的場景又浮現在眼前,臉一紅,掙脫了繞在身前的臂彎,走向了可愛的人群。

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今天你會唱歌吧?”

又是低頭淺笑。心裏一甜。他會唱的。

燈暗了又亮了,一束光打在晨曦的臉上,那微微揚起的面孔宛若天使。白楊卻匿在暗處,可是仍是很好看,她在心裏默念,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只要看見他在那裏,就會忍不住溢出來的笑意。

他們唱的是何潔的《希望》。那張專輯叫做《發光體》。那年超女在小城裏也燃起了一陣風潮,晨曦唱得很用情,女聲的歌,他唱起來有些吃力,完成得仍然不錯。

呃,等一下,他的聲音突然響起來了。那是思齊第一次在演出的場合下聽到白楊的聲音。晨曦把□□的幾句讓給了貝斯手,“我會一直愛着你/實現你的希望/疲倦的時候想着你/就擦亮我的夢想/我會永遠愛着你/不會讓你失望/你的愛是溫暖我的力量”。

很短的幾句,那束光慢慢從一側掃過終又離開,他又重新沉浸在了黑暗中。

他在演出時很少露嗓子,偶爾唱幾句也多是低音部,多的是人愛極了他那很顆粒感和金屬感兼具的嗓子。這段卻全是高音,不僅思齊從未聽過,常來聽他唱歌的觀衆們也鮮少聽。

很鮮亮的少年。他的高音也是。

一曲終了,三個人緩緩走下舞臺,臉上都是莫可名狀的情形。那個背後的故事也終于揭曉,王晨曦在三個月前報名了彼時正如火如荼行進中的選秀比賽,後來因為腿上緣故不得不在海選階段就退出。恰好适逢伯樂,就那一首歌便有了東家肯與他簽約——他的高三也不得不在這時中斷了,全因下半年開始就要到公司集訓,為出道作準備。所以,這一日的演出倒真真切切成了白兔糖的告別宴。

唐思齊忍不住向白楊投去一瞥,白楊眼中有淚花一樣的東西,閃閃爍爍,一只胳膊搭在晨曦的肩頸上,咬着嘴唇,不知是笑還是哭泣。

她也不由得心酸了。和那個即将遠行的少年并不相熟,便是分別也未見得有多少感慨。可看着白楊的樣子,她的情緒亦是被感染了,幾次背過頭去,用手指抹了眼角,回過頭來仍是笑意盈盈。

荷生也是差不多的樣子。人群中定定站着,看上去無甚感慨的就只谷雨一個。他從始至終站在荷生身後,少言寡語,卻沒人肯信這是因為小着一歲的羞赧緣故。

回去的路上,白楊同思齊倆人別了衆人,拐到操場下的一盞路燈處。他肩上的貝斯不知什麽時候換成了晨曦的那把吉他,寬大的肩帶襯得他的身形比白日裏多見些單薄。

“我唱歌給你聽吧。”

“剛才不是唱過了麽?”

“只唱給你一個人聽。”

“哦。”

夏夜微風吹過,少年抱起吉他唱起了民謠,燈光下的臉龐昏黃而溫暖,溫柔長夜裏,生長在地上的星辰。

他的聲音真好聽。她想問他有沒有想過走職業的道路,和晨曦一樣去選秀。但這思路在一瞬間便被打斷了,夜色下輕聲哼唱着民謠小調的音色喝着晚風太醉人,燈光下的眉眼那麽幹淨,她不想打破這美麗的沉默,這悅耳的沉默。不用問,她已是有了答案。

那炎熱的夏日夜空突然落下了缤紛的煙花。煙花起而又落,來來去去幾分鐘便不在了。那幾個年輕人的聲音仍是在思齊的腦海中盤旋而不肯離去,她想了想,這大概即是煙花易散而青春不敗。

唱歌,那麽普通,不過是他又一個真心愛着但從未想過倚賴這件事尋得一份職業的愛好。

籃球也是,高三之後,他仍是極端排斥着各色需要拉他當壯丁的比賽。可要是不得不被拉了壯丁,他也就沒什麽怨言地拼盡全力,畢竟是愛着的事物。

慣例而言,高三生本不該被拉去做壯丁。加之白楊的倔脾氣,這回拉壯丁更是有了不一般的難度。老唐知道對付白楊最好的辦法就是小恩小惠,恩惠越小越好,那小子好面子,生怕被誤以為是嫌棄恩惠過小而不肯參加,如此之下,妙計便往往得逞。比如高一時所謂的補習語文,又比如今時今日,老唐僅僅拿了一袋大白兔奶糖,就妥妥地給白楊洗了腦。

看着每日忙于集訓而無暇功課的白楊,唐思齊心裏早已把自己老爸責怪了一百回。她也不避忌任何,每天上課用了一百分的心思做好筆記,回頭一一借給白楊去抄,不懂得也給慢慢講了。她想着,自己這麽聰明,白楊又那麽聰明,這樣該不會落下太多功課了吧。

事與願違。那個月的月考成績一下來,她跑去看成績榜,白楊比上次月考跌了五十來名。

眉頭一瞬間擰了起來,回過頭來看見了人群中的白楊,臉上倒是不鹹不淡的輕松。白楊把她拉到樹蔭下,擺了一張天真爛漫的臉,“怎麽不開心?”

“你看你比上次又跌五十多名。”嘴巴都嘟了起來,紅紅的似個小櫻桃。

“搞成這樣還不是因為某些糖啊。”

思齊的臉刷得紅了。她這是會錯了意。她知道班上有人喊她做“糖”,白楊這話讓她以為是自己叫他分了心。

白楊低頭看了看她那臉,心裏也是了然地笑。捂住腮幫子,“你爸爸給我那麽多大白兔,現在牙倒了,搞得不能好好考試,這次才砸了。”

思齊回過神來,更尴尬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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