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玉蘭花開

下了山,子揚和青玉回家去了,藍夕和子雲沒有回。

藍夕正在浴室裏慢條斯裏,仔仔細細地沐浴,洗得那麽專注那麽怡然自得。藍夕嘴角微微上揚,隐約挂着一絲笑意,挺直的鼻梁形成一條優美的曲線;額前幾绺正滴着水珠的長發半掩着那雙深遂的眸子,深得像不見底的海洋。此時,海洋正朦上了一層薄薄的,朦胧的霧氣,恍惚隔着一層夢,顯得那麽的不真實,那麽的虛渺,那麽的神秘。

藍夕用沐浴露細細地,柔柔地搓揉一遍後,再用香皂慢慢地清洗一遍,她喜歡香皂那淡淡的馨香,喜歡那淡淡的香皂味滲透到空氣中,被溫柔地包裹住的感覺;又似被一片浮雲輕輕地托起,袅袅地升騰到一個奇花異卉,香霧氤氲的瑰麗宮殿。

“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侍兒扶起嬌無力,始是新承恩澤時......骊宮高處入青雲,仙樂風飄處處聞,緩歌缦舞凝絲竹,盡日君王看不足......”恍惚中,唐明王和楊玉環那段纏綿緋側,驚心動魄的愛情故事竟如此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藍夕緩緩地閉上雙眼,一任神思在半夢半醒,半真半假中飛奔馳騁......

“藍夕、藍夕、藍夕......”子雲在門外氣極敗壞地猛喊猛叫,喉嚨都快沙啞了,到最後簡直是吼出來,其憤怒程度恐怕連怒發沖冠的岳飛都要甘拜下風。

從山上一回來藍夕就進去沖涼,子雲等了快一個鐘,又不是非常清楚藍夕那莫明其妙的“洗澡夢”,一個不好還以為她在裏面昏倒了。

“唔......你的聲音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有磁性?我怎麽不知道你正處于變聲期?”藍夕慵懶的語氣中夾雜着幾絲揄挪,把子雲氣得有氣無力,像踩在雲裏霧裏。

“白!藍!夕!”她一字一頓地說。藍夕不姓白,連名帶姓也就只有“藍夕”兩個字,子雲覺得兩個字不夠份量,尤其是當她氣極了的時候,叫藍夕總覺得有種“恨猶未盡”的感覺。于是也不管藍夕同不同意,硬是給添了一個“白”字,成了“白藍夕”。

“白藍夕,我限你三分鐘之內給我出來,要不然......哼!”子雲威脅到,恨恨地一拍門,轉身離開了。

藍夕想到子雲那變得特別有磁性的聲音就不由得啞然失笑。

記得子雲初初聽到她名字的時候:

“我叫藍夕,藍色的夕陽。”

“藍色的夕陽?好美的意境!幸好你說清楚,要不然我還以為是‘懶死’呢。”子雲大笑道。

“懶死也是一種極致。不是有一個‘懶人吃餅’的寓言故事嗎?從前有一個懶人,從不勞動,吃喝拉撤都是父母包辦。有一天他的父母要出遠門幾天,臨行前怕他餓死,特意做了一個很大的餅挂在他的脖子上,懶人餓了就低下頭吃脖子上的餅,可是最後還是餓死了。因為他只是吃了靠近嘴巴的餅,脖子後面的餅動也沒動,連用手轉動一下餅都懶得動。別人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他卻連伸手都懶得伸,只願意動動嘴,實在是懶到了極致。”藍夕不緊不慢地說。

“小時候聽到這故事,奇怪世上怎麽會有如此懶惰之人,長大了才明白,不是他生來就懶惰,而是父母太過溺愛的緣故。”子雲有感而發,難得明白一回。

“白藍夕!我數三下就撞門了!一、二、三!”

“三”字剛落,門開了。

藍夕披一件純白翻領棉質浴袍,攔腰随意打了個結,赤着足,長長的劉海幾乎遮住眼睛,發梢滴着水,似笑非笑地看着子雲:

“看來我們還真有默契,每次你數到三我都剛好出來,不過下次如果你想數到四五六七□□......記得通知一下,我一定全力配合!”

子雲簡直哭笑不得,自從碰到藍夕,她就充滿了挫敗感。

沖完涼,藍夕伫立在窗前,凝視着遠處,無所思,亦無所憶。窗外有風,風吹起了她的長發,藍夕總是喜歡以這種方式吹幹她的長發。

“藍夕,我們下去吃點宵夜吧,我肚子餓了。”子雲提議道。

“現在?都快天亮了。”

“就是現在,你看樓下餐廳的燈還亮着呢,我們快走吧。”子雲探出腦袋看了看,她任性起來也是夠任性的,說走就走,怕是真餓了。

子雲一進門便看見了許初晨。

“許老師,你也來吃宵夜嗎?還以為就我們兩個這麽晚還沒睡呢。”子雲有些意外又有些高興地說。

“睡不着便下來看看,沒想到餐廳還沒關門。”許初晨微微笑了。

“往常我們是一點停止營業,難得許老師來,愛吃我們這的瑤柱白果菜粒粥,今晚特意做了一碗。”店主笑呵呵地說。

“劉叔的瑤柱白果粥、艇仔粥、蟹黃灌湯餃、薄皮鮮蝦餃、蜂巢糕通通都是我最喜歡吃的。劉叔,還有沒有艇仔粥?我現在餓得能吃下兩大碗。我一直想不明白,世界上怎麽會有如此美味的粥呢。”子雲嚷嚷道。

“艇仔粥要現做得才好吃。知道你喜歡,我馬上給你做,你等着。”劉叔笑得開心,子雲這丫頭每回來總要吃艇仔粥。作為一家開了10多年的老店,喜歡這裏的粥和糕點的學生不計其數,子雲是最讨他開心的一個,每回都吃得心滿意足,從來不吝啬她的贊美。

艇仔粥以新鮮的河蝦或魚片作配料,加入浮皮、海蜇、鱿魚、炒花生仁、油條、涼皮、蔥花、姜等,吃前當即煮粥滾制,粥滑軟綿,芳香撲鼻,熱氣騰騰,十分鮮甜。

不一會,粥做好了,劉叔端了一碗放在子雲面前,複又進去端了一碗出來,放在藍夕面前:“這碗是你的。”

“謝謝劉叔!總是記得我不吃蔥花。”藍夕笑着說,心裏湧過一絲暧流,劉叔的粥不但好吃,而且吃起來特別溫暖。

“客氣什麽,快點吃吧,小心燙。”劉叔依然笑呵呵的。

“我先回去了,你們慢慢吃。”許初晨站了起來,向劉叔道了謝,一個人走在夜色中,此時,東方微白。

第二天早上,藍夕起床梳洗完畢,子雲還卧床未醒。每逢周末,子雲就不曾早起過,何況那麽晚睡,不到日上三竿她是不會起來的。藍夕便自己一個人下樓去吃點東西。

“早!藍夕。”劉叔看到藍夕進來,熱情地打招呼。

“不早了,劉叔。”藍夕笑道,在靠窗的一個位子坐下。

“今天是有點晚,昨晚睡得晚,我都起晚了。想吃點什麽呢?”

藍夕想了一下說:“一碗瑤柱白果粥,外加一份蟹黃餃吧。”

“好嘞!剛才給許老師做的還有,你們點的一樣,都是瑤柱白果粥和蟹黃餃。”

“那麻煩劉叔了。”藍夕道謝到。

“你等一下,馬上來。”劉叔說完轉身進廚房去了。

吃完早餐,藍夕想四處走走。周末學校顯得特別安靜,大多數同學和老師都回家了,即便少數住校的,周末也很少呆在學校。

子揚和青玉昨晚回去了,藍夕往常也不呆在學校,除非媽媽不在家,她便呆在圖書館,一呆就是一整天。子雲老說在家裏沒自由,藍夕不回去,于是她也有了不回去的理由。

藍夕先去畫廊看了一會壁畫,牆上挂着的是歷年獲獎的作品,偶有碰到相識的同學也在看畫展,彼此匆匆打過招呼,然後各自欣賞,各自離開。

“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菊之落英。”秋天的風總是那麽清爽怡人,散落了一地的葉子和花瓣,花香彌漫空中,沁人心脾。藍夕經過那棵玉蘭樹下時,一片皎潔的花瓣落在她的發上。

藍夕來到籃球場邊,遠遠地看到許初晨在練球。見他練得專注,藍夕沒敢打擾,只坐下靜靜的看。

練了一會,大概是有些累了,又或許是感覺到藍夕注視的目光,許初晨停下了動作,拿着籃球,往藍夕這邊看過來。

藍夕笑了,揚聲說道:“許老師好球技,不加入籃球隊可惜了。”

“好久沒練,生疏了,閑來無事,找找感覺罷了。”許初晨笑道,邊走過來。

“你過謙了,我剛才看了好一會,發現你真打得很好,可惜你沒有應子揚的約,不然一定很精彩。”藍夕真心說道。

“謝謝誇獎!我向來不喜歡比賽,子揚對籃球的狂熱,我自嘆不如。”許初晨也坐了下來休息。

“我也不喜歡比賽,管它輸贏,自己喜歡就好,為什麽要讓別人來評頭論足。”

許初晨笑了,只看着她,沒有答話。見許初晨如此,藍夕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驚覺自己的言行或許有些偏激了,正想解釋一番,許初晨突然說道:“別動!”

藍夕聽了一怔,不明所以,只瞪着眼看着他。

許初晨靠近一些,伸出手輕輕拿掉她發上的白色花瓣,放在手心,那是玉蘭花的花瓣,純白清香,沁人心扉。

藍夕這才明白何故,笑道:

“大概是剛才從玉蘭樹下走過,剛巧落在頭上的吧。小時候喜歡膩在媽媽的懷裏,她身上總有一種淡淡的花香,特別好聞。我說媽媽肯定是花仙子轉世,媽媽笑得好開心。她說傻丫頭,哪來的花仙子,是玉蘭花香。原來媽媽喜歡玉蘭,每每有花瓣落下,媽媽就拾起來,把它別在耳朵後面,然後用頭發遮住。你看,就像這樣。”

藍夕拿起許初晨手中的花瓣,一只手把披肩長發往後撥,露出耳朵,另一只手将花瓣別在耳朵後面,然後将頭發放下,遮住耳朵。

藍夕整理完畢,微笑着深吸了一口氣:“嗯!我聞到了,是玉蘭花的花香。”

一绺芬芳飄于發間,花香、發膚之香,兩者合二為一,竟奇妙得令人有些恍惚,分不清是花香還是發香。

“玉蘭花開,無風香自飄。古人常用花比作女子,以花為魂,冰作肌膚,玉徹骨。在我看來,萬物皆有靈性,草木有根花有魂。你媽媽一定是個惜花懂花的人。”許初晨微笑着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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