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嚷起來。
「是你自己不好好聽別人講話,我可沒騙你。要嘗試的話,走哪邊不都一樣嗎,我說錯了嗎?」
「太滑頭了!那幹嘛非得走右邊不可呀!」
奇諾沒有理會艾魯麥斯的合理抗議,打開了離合器。
第三話 鐵軌上的三個人
第三話 鐵軌上的三個人 — On the Rails —
這裏是巨木叢生的森林。
樹幹粗得足有雙人床那麽寬的參天大樹,像神殿的柱子一樣,無規則地到處聳立着。
擡頭看只能看到一片綠色。樹的枝葉距地面有二十多米高,将天空遮擋得密不透風。由于缺乏日照,地面上幾乎沒有長草。只有黝黑而濕潤的泥土到處都是。這裏是一處由黑色和綠色構成,大自然做出的不自然的空間。
「我不太喜歡在森林裏行駛,知道為什麽嗎?艾魯麥斯?」一個站在巨木旁邊約十五,六歲的短頭發的人說。
瘦瘦的身上穿着黑色的夾克,系着黑色的皮帶。皮帶雖很寬,但他的腰身卻很細。右腿和後腰挂着槍套,裏面裝着手持型PATHADA。
在他旁邊支着一臺MOTORADO,後座的部分成了行李架,綁着一只有些髒的皮包。引擎并沒有關掉,後輪空轉着。
「是因為毛毛蟲嗎?奇諾。」被稱為艾魯麥斯的MOTORADO答道。
「才不是呢。……當然,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啦,實際上是因為在森林裏很容易搞錯前進的方向。本想向西走,不知不覺就變成向南走了。看不到太陽也不好受啊。」被稱為奇諾的人這麽說着,将一頂帶着小小帽沿和耳罩的帽子戴在頭上。
「前進的方向,是嗎?」
「沒錯,艾魯麥斯。我們往正北走的話,就能走出這片巨大的叢林,然後走上大路,理論上講應該是這樣。」
「應該是這樣?嗯?」
奇諾從胸前的口袋裏取出圓規,走到艾魯麥斯邊上,确定正北的方向。
「咱們走吧。」奇諾回頭看了看,确認沒有東西落下,同時也确認了一下綁在艾魯麥斯上的行李及捆在上面的大衣不會掉落。
然後奇諾戴好手套,跨上了艾魯麥斯,将身體前傾,收起了支架。同時打開離合器,稍微行駛了一下确認剎車的靈敏程度,最後戴上了風鏡。
奇諾開動了艾魯麥斯。
不一會兒又停下來了。
奇諾從艾魯麥斯上下來,走到旁邊,用圓規确認方位。
然後飛身騎上艾魯麥斯,走了一段路,停住,走到旁邊,确認方位。奇諾就這樣重複了好幾次。
「啊啊,真麻煩。」奇諾邊嘟囔着,邊一絲不茍地做着确認工作。
「辛苦你了。」
在奇諾做完第108回方位确認,再次駕駛起來後,在黑綠相間的行進前方,開始混雜出一道白線。很快白線自上下寬闊起來,成了一條明亮的光帶。
奇諾放慢了速度,等眼睛逐漸習慣了明亮的時候,MOTORADO駛過了最後一棵樹,并最終駛出了森林。
在森林北面的盡頭并沒有路。
奇諾的面前只有一片郁郁蔥蔥,枝葉繁茂的,很普通的熱帶雨林。
「沒路啊,方向搞錯了吧?」艾魯麥斯嘟囔起來。
「沒有……至少大體上是沒錯,快看。」奇諾催促艾魯麥斯向下看。
在茂盛的雜草間能隐約看到一條紅褐色的線。不遠處還有另一條與之平行排列着。
「是鐵路!有路了!」
「說的好。」奇諾腳一蹭地,慢慢将艾魯麥斯的車頭掉了過來。
「告訴我路的人說過,『乘MOTORADO應該可以到得了,半路上能見到一條很寬的道。』,他指的應該就是這條鐵路了。也許是有人為了走出這片雨林而利用這條路吧。」
「原來是這樣,但有火車來嗎?」
「草長得這麽茂盛,鐵軌也鏽跡不堪了,我想這條鐵路是不再用了。……」
奇諾将艾魯麥斯駛進兩鐵軌之間,朝向西邊。仔細一看,雜草沿着鐵路生長,就像雨林中的一條綠色的路。
「這樣挺好,至少不用擔心搞錯前進的方向了。奇諾。」
奇諾點點頭,開動了艾魯麥斯。為了防止鐵軌和前輪碰撞,奇諾行駛得很小心,速度也無法提得太高。
車輪軋着瘋長的雜草,奇諾和艾魯麥斯奔馳着。
在太陽升到最高的時候,他們遇到了第一個人。
最先注意到的是艾魯麥斯。
在剛剛過了雨林中一處平緩的彎道時,艾魯麥斯說道。
「好像有什麽人。」
奇諾看到了在直道最前方的人影,将速度放慢下來。
奇諾他們慢慢靠近過去,是一個男人,正蹲在地上做着什麽。他一下子擡起頭來。在他身後,停着一臺車輪和火車車輪一樣的二輪拖車,背鬥裏裝滿了行李。
奇諾在男人跟前停下了艾魯麥斯,關了引擎,從車上下來。
「您好。」奇諾打過招呼後,男人站了起來。
這是一個個頭不高的老人,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皺紋,還有一雙小小的灰色眼睛。
老人的頭發已近乎斑白,留得很長,胡子拉碴的。他戴着一頂黑色的小帽子,身着的襯衫和褲子也是黑的,已經破爛不堪,到處打着補丁,但能看得出原本是做工很好的衣服。
「啊,是旅行者呀。」老人只說了這麽一句。
奇諾還想向老人說些別的,但突然注意到了什麽。
「啊!」奇諾由于過于驚訝,不禁大叫起來。艾魯麥斯幾乎同時注意到,但什麽也沒說出來。
老人回過身,跟奇諾和艾魯麥斯看着同一個東西,然後慢慢回過頭,對看着自己的年輕人無所謂地輕聲說道。
「啊,這就是我正在做的事……」
奇諾先是看了老人一下,然後又看了一下,嗫聲說道。
「不可相信……」
在奇諾和艾魯麥斯眼前的是鐵軌。不僅如此,剛才那麽繁茂的雜草在這邊一根也沒有。精心鋪墊的鵝卵石,幾乎近于等間距排列的枕木盡在眼前。
而且,兩根鐵軌就像剛剛從工廠送來的一樣锃亮。映着陽光,奇諾所見之處,鐵軌的正面和側面都閃着鮮亮的黑色的光。
「見笑了,我那臺二輪拖車不太中用了,不好意思,旅行者,能不能把MOTORADO從鐵道裏挪出來呀?」
「哎?啊,好的,當然可以。」
奇諾慌張地說着。然後再次來到蹲着的老人身邊,輕輕低下頭詢問道。
「嗯,我有事想問問您……可以嗎?」
「什麽事呀?只要我知道的話。」
「那個,這全部……連除草帶打磨鐵軌,全都是您一個人做的嗎?」奇諾指着身後的鐵路說。
「啊,這是我的工作啊。」老人滿不在乎地說。
「是,工作嗎?」
「啊,沒錯。我一直都在做。」老人一邊這麽說着,一邊拔着腳旁的草。
奇諾看了看二輪拖車,車上裝的好像都是老人的生活用品。奇諾又看了一眼艾魯麥斯,問了一個想必是他也要問的問題。
「一直,是多久啊?」
「50多年了吧。」老人随口答道。
「50年?」艾魯麥斯大聲地反問。
「正确的時間我也記不太清了,差不多是這麽久吧,我一直是數着冬天算的……」
「……50年間,您一直在打磨鐵軌嗎?」奇諾問。
「啊?啊。我是18歲進的鐵路公司,那時有條現在還沒有使用的線路,但不知什麽時候也許就要用,我就被任命去盡力打磨這條鐵路。因為我還沒有被命令停下來,于是就這麽一直幹到現在。」
「您沒回過一次家嗎?」
「啊,我那個時候已經有了妻子兒女。我無論如何也得想辦法養活他們呀,現在怎麽樣了呢?我的工資應該還開着,我想他們生活不成問題。」
「……」
奇諾和艾魯麥斯只是站在那裏,什麽也說不出來。
「旅行者,你這是要去哪裏呀?」老人随口問道。
在閃閃發光的兩條鐵軌之間,MOTORADO行駛着。
奇諾和艾魯麥斯從日出開始就一直在趕路。奇諾只有在見到小溪時才稍事休息,捧一把水喝。
鐵路在熱帶雨林裏緩緩起伏着向前延伸。灰色鵝卵石鋪成的道路指引着奇諾和艾魯麥斯前進的方向。
「真得謝謝昨天的那個老爺爺。」艾魯麥斯重複着今天不知說過幾回的話。多虧了有除過雜草,打磨得可以映照出天空的鐵軌,駕駛起來比昨天要方便多了。奇諾和艾魯麥斯邊感受着枕木有規則的震動,邊繼續行駛着。
等到奇諾覺得肚餓的時候,他們遇到了第二個人。
最開始注意到的是奇諾。
剛拐過一個相當急的彎路,奇諾突然捏了捏剎車。艾魯麥斯也很快注意到,鐵道上停着一臺二輪拖車,旁邊有一個男人。
男人吃驚地轉過身來,将手裏拿的一根長長的棒子似的東西立在二輪拖車上,張開手示意他們站住。
奇諾在男人跟前停住艾魯麥斯,關掉引擎,從車上下來。
「您好。」奇諾輕輕打着招呼。
「啊,你好,旅行者。」這是一個老人。個子比奇諾高很多,瘦得幹巴巴的。只有嘴邊留着一縷胡須。已經謝光的頭頂上歪扣着一頂帽子。
和昨天的那位老人很像,他穿的也是一身的黑色,而且也是到處打着補丁。
奇諾剛想和老人說些什麽,這時艾魯麥斯注意到了什麽。
「奇諾!你快看鐵軌!」艾魯麥斯叫了起來。
鐵軌?奇諾很是詫異,稍微欠了欠身。只見在二輪拖車的對面,閃亮的鐵軌被撬得東倒西歪,枕木也不見了,只有鵝卵石鋪成的路還一直向雨林前方延伸着。
「鐵路不見了……」
「啊,都是我掀掉的。」聽了奇諾的嘀咕,老人答道。然後對愣在那裏的奇諾說。
「不好意思,我的二輪拖車讓不開道,拜托你從鐵路上下來好嗎?」說完,就把那根一端有些彎曲的長長的鐵棒拿在手裏。繞到了滿載着行李的二輪拖車後面。
奇諾連忙打開艾魯麥斯的引擎,下了鐵道,也繞到二輪拖車的後面。
老人将鐵棒插到一側鐵軌的下面,然後往棒上一使勁,「嘿呦!」
鐵軌被撬了起來,滾落到了鵝卵石鋪成的隆起的一旁。
奇諾仔細看了看,後面的路兩邊也躺着被掀倒的鐵軌,沾滿了雨林的紅色泥土,早已不見了光彩。老人又掀掉了另一邊的鐵軌。
「我有事想問問您……」奇諾問。老人轉過身來。
「您為什麽要掀掉鐵軌呀?」
「這是我的工作。我一個人一直在幹着,當然還有去除掉枕木。」
「我有些不祥的預感。」艾魯麥斯将聲音壓低到只有奇諾才能聽到。
「一直……是有多長呀?」
「過了已經有50年了吧,我也記不清了。」
「……」
「我是16歲進的鐵路公司。因為不使用的線路就不需要了,上頭命令我拆除這條線路,這是我接的第一份工作,所以工作很賣力,現在我還沒有被命令停下來。」
「您沒有回過家嗎?」艾魯麥斯問。
「啊,我有5個弟弟,為了養活他們我才出來掙錢,哪有時間休息啊。」
「原來是這樣……」奇諾這麽說着,然後随口說道。
「鐵軌這麽長時間沒用,倒還很幹淨啊。」
老人說。
「啊,一直都是這麽幹淨,真是不可思議啊,但這樣一來,我掀起來也更方便了。」
「……」奇諾和艾魯麥斯站在那裏什麽也說不出來。
「旅行者,你這是要去哪裏呀?」老人靜靜地問道。
MOTORADO在灰色的鵝卵石路上奔馳着。
奇諾和艾魯麥斯從日出開始就一直在趕路,幾乎沒有停下來歇腳。
道路在熱帶雨林中近乎于筆直地延伸着。路兩邊躺着掀翻的鐵軌和挖出來的枕木。用來固定鐵軌的螺母堆成了小山,每走一段路就能看到一處。
「路可真不好走……」奇諾說着今天不知說了幾回的話。
輪胎和沒有枕木的石子路的貼地性很差,有彎道時稍稍傾斜一下就要打滑。奇諾沒有加大速度,全神貫注地握着機車的把。
就當艾魯麥斯準備提議休息一下的時候,他們與第三個人相遇了。
這次是奇諾和艾魯麥斯同時注意到的。
筆直的鵝卵石路那邊出現了人影。
奇諾立刻收了油門,艾魯麥斯什麽也沒說。
慢慢靠近過去,一個男人正坐在石子路上休息。他看到了奇諾和艾魯麥斯,使勁地揮着手。
奇諾在男人跟前停住艾魯麥斯,關掉引擎下了車。
「您好。」
「哦!旅行者。」男人站起來回答道。
雖是個老人卻十分強壯。上半身赤裸,胳膊和肩上的肌肉隆起。要不是看到他臉上深深的皺紋,說他是個正當年的中年人一點也不為過。跟昨天和前天的老人一樣,他穿着黑色的褲子,褲腳破破爛爛的。
奇諾剛想和老人說些什麽,一下子和艾魯麥斯幾乎同時注意到了什麽。
「有鐵路了……」「有鐵路了……」兩人同時輕聲說道。
在老人身後不遠處,有一臺二輪拖車。再往後,就是鐵路,一直消失在雨林深處。
老人扛起旁邊放着的一把巨錘,精神飽滿地說道。
「哦,都是我做的。」
「您是在修鐵路嗎?」
「是呀,為了跑火車嘛。鋪上枕木,墊上鐵軌,再用螺母固定。」
「您一個人幹的?」艾魯麥斯問。
「說什麽話,這要還習慣不了怎麽工作呀。材料這裏都有,瞧這個,還有這個,這個。」老人指着兩邊倒着的枕木,鐵軌和螺母。
「我有種很不好的預感。」艾魯麥斯小聲嘟囔着。
奇諾問道。
「是工作,對嗎?」
「當然了,一直都是。」老人笑着回答。
「一直……是……」
「……掐指算來有50年了吧?我算數不太拿手。」
「……」
「我大概是從15歲起吧,在鐵路公司就的職。後來上頭說,原來拆掉的鐵路也許還要重新使用,就委派我來修理。我還沒有被命令停下來哩。」
「您似乎好像還沒回過家鄉吧?」奇諾就像在确認一樣詢問道。
「對,沒錯。家裏的雙親都有病,無法工作。我就必須掙出三個人的工錢才行啊。」
「原來是這樣……」奇諾說完,艾魯麥斯插口說道。
「您工作可要加油啊。」
「哦,謝謝啦。」
奇諾無言地發動了艾魯麥斯的引擎。
「旅行者,你這是要去哪裏呀?」老人微笑着詢問道。
第四話 角鬥場 (上)
第四話 角鬥場 (上) — Avengers —
森林和河流交界的地方有一條路。
繁茂的森林被一股清流一分為二。承擔堤壩作用而填起來的土就那麽順勢成了一條道路。路位于離水面很高,比森林的地面略微高些的位置。
道路上的泥土相當堅硬,被壓得十分平坦,道路的幅度也很寬。似乎平時就有很多車輛來往。
但現在這條路上,只有一臺MOTORADO正以急速飛馳着。
在MOTORADO的騎手背後,太陽剛剛從地平線下露出了炫目的臉,騎手的影子朝行進的方向被拉得很長。
騎手的身形很瘦,所以影子也是又細又長的。他穿着茶色的外套,由于衣服的下擺很長,多餘的部分被纏在了雙腿上,頭上戴着帽沿不大的帽子。帽子有些像飛行帽,又有些像是軍隊制服的帽子。為了防止被風吹跑,騎手用耳罩的帶子在腭下打了個結。臉上還戴着一幅銀色鏡框,但有些地方顏色已有些剝落的風鏡。
森林早晨濕潤的空氣,敲打在騎手瘦小而精悍的臉上。
「這路可真不錯!但要注意,你超速啦!」MOTORADO向騎手喊道。
「說什麽呢!艾魯麥斯,你是不是突然變老啦?」騎手喊着答道,油門一點也沒松,檔也一直挂在最高位。MOTORADO的引擎聲就像是減震器掉了一樣的嘈雜,振動也猛烈得令人懷疑是不是哪裏出了毛病。
MOTORADO沒有後座,只有個行李架。上面綁着一個大大的皮包和一塊團起來的毛毯。兩邊安着用來裝行李的箱子。看起來是相當有分量的重裝備。行李架也好,箱子也好,都在疾速的飛馳中颠簸着。一個被網兜兜住的銀色的小茶杯也随着颠簸亂舞。
道路微微地,緩緩地隆起一塊。騎手一點沒有減速,一下子沖了上去,MOTORADO的輪子飛離了地面。
這個鐵塊騰空而起,在空中行進了數米後,啪嚓一聲着了地。
「哎呀!」
被稱為艾魯麥斯的MOTORADO慘叫起來。騎手這才總算收了油門,将速度放慢到剛才的一半左右後,意猶未盡地說。
「呀,艾魯麥斯,沒事吧?」
艾魯麥斯憤慨地答道。
「怎麽會沒事呢?奇諾!我剛才都差點以為底盤折了呢!」
被稱為奇諾的騎手降了一個檔後漫不經心地說。
「沒關系,折不了的。哇,剛才的速度足有一百公裏以上了,好久沒這麽跑過了。帶這麽多行李還能跑這麽快,你應該感到驕傲,艾魯麥斯。」
「知道嗎,奇諾。作為MOTORADO的常識,最高速度指的就是『如果跑起來就會壞掉的速度。』」艾魯麥斯冷靜地反駁說。
奇諾稍微收斂了興奮之情,用沉穩的語氣說道。
「是我不好,艾魯麥斯。」然後用手在油箱上輕輕拍了兩下。
「你在着什麽急呀?」
「只是偶爾應該發揮出自己的真正實力,不這樣的話,不知不覺水平就會退步了。」
「啊,是嘛。」艾魯麥斯一點兒也沒有有同感的樣子,像背臺詞似的說。
奇諾顯得很高興。
「對了,馬上就要到下一個國家了。」
「奇諾說的『馬上』可不能信。」艾魯麥斯這麽嘟囔着,奇諾用左手指了指前方。
「瞧,那個。」
奇諾指的方向有個很流暢的下坡,在那後面顯現出了城牆。那是一處淺淺的盆地,在深藏青色的森林中,灰色的城牆包裹着城鎮。城裏的建築淩亂地聳立着,在城鎮中央有一個巨大的橢圓形的建築。
「很早以前我就想拜訪此地。」奇諾出神地說。
艾魯麥斯卻對眼前奇諾如此向往的國家不屑一顧。
「我只想到那裏找個陰涼,濕度又适中的地方休息一下。」
「你說什麽?」披着外套的奇諾大聲反問着。
把手城門的年輕士兵說。
「說幾遍也是一樣,你既然已經進入了本國,就自動獲得參加的資格。這是規定。」
奇諾驚呆地說。
「那就是要命令我參加比賽嗎?」
「沒錯。小子,你什麽都不知道就來這兒嗎?」士兵顯然在愚弄奇諾。
奇諾露骨地做出憤怒的表情,用強硬的語氣說道。
「請別叫我小子,我叫奇諾。」
「随便你叫什麽吧。總之你參賽已定。而且要是不出場的話,知道會怎麽樣嗎?」士兵壞笑着問。
「我怎麽可能知道。」
士兵美滋滋地說。
「想必你也不知道。告訴你吧,臨陣脫逃的膽小鬼,要作為奴隸在這裏生活一輩子。」
「這是為什麽?」
「不告訴你是規定了嗎。是這個國家的規矩,一旦違抗就是死刑。」
奇諾和艾魯麥斯好容易到了城門,辦理了入國手續。等一切停當之後,看門的士兵說道,「你是第24號。」面對一點也摸不着頭腦的奇諾,士兵不耐煩地說明起來。
在這個國家,每三個月就有一次争奪市民權的比賽。想住在這裏的人就要在角鬥場中進行格鬥,最後勝出的一個人可以成為新市民。
比賽為期三天。今天是第一天,進行第一,第二戰。明天進行第三,第四戰。在第三天的正午進行最終決戰。可以自由使用任何武器,只是不可以觀看他人的比賽。
只有在一方求饒,另一方接受的時候才算投降成立。除此以外,最先動彈不了的一方算輸。在一般情況下,動彈不了指的就是被殺掉。如果在比賽中逃跑,就會被視為臨陣脫逃者,一經發現,将處以死刑。
幾乎所有的居民都會蜂擁到角鬥場觀看比賽,當然國王也會出現在專用席上。觀賽的人,不論是誰,在比賽進行中挨了流彈,受了傷,甚至死了都是活該。
最後勝出的人,将由國王親自頒發代表市民權的獎章,還可以給這個國家加定一條新的規定。只要不和現有的規定相矛盾,随便什麽都行。看起來好像市民可以直接參與國家的運營,實際上只是一種單純的獎賞,至今為止,幾乎所有的優勝者加定的都是「從今往後,我必須有屬于自己的住房」之類滿足私欲的規定。
而今天,就是比賽申請的最後一天。今天進了城的人,不論是誰,都将自動獲得參賽資格。
「你打算怎麽辦吧,是參加,還是直接送你去奴隸住的宿舍?奇諾君,要是當奴隸你可是頭一號啊。」士兵說着。不知什麽時候,其他閑着沒事的士兵也聚集過來,臉上都浮現着惡毒的笑容,好像在故意賣弄一樣,把手中的PATHADA擺弄得咔嚓咔嚓直響。
「這項活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奇諾沒有理會這些,問最開始遇見的那個士兵。
「大概7年以前吧。這可不是什麽活動,你把榮耀的市民權當成什麽了。」
「榮耀的市民權?」奇諾瞥了士兵一眼。
「我曾聽說這是個綠色環繞,森林的自然環境十分富饒的國家。住在這裏的人們也都是謙虛,樸素的。」
別的士兵從後面插話進來。「哎,哎,現在也是啊,別擅自篡改歷史好不好。在這裏不勞動也能衣食無憂,這裏是人間的伊甸園,不過對你來說倒有些白費。」
奇諾用沉穩的語氣問在場的所有士兵。
「七年前這裏發生了什麽?」
年輕士兵回頭看看同伴,聳聳肩,歪了歪頭表示無可奈何。一個中年的士兵說着,「我就特別關照你,給你講講吧。」,從人群裏走出來。
「是因為換了國王。七年前,現在即位的這位偉大的國王,殺了原來的那位無趣的國王。從此,這個國家變得生氣勃勃起來。想住在這裏的家夥們排山倒海一般地來了,但不能把這些游手好閑的家夥都納為市民。于是我們就讓他們在角鬥場中格鬥,來取悅我們。最強的那個人,我們就賞他當這裏的市民,其餘的人就都去死好了。」
說完,他把臉靠近奇諾。「這麽講,你懂了吧?小子。」
奇諾無動于衷。「我很清楚了。還有一個問題。」
那個士兵顯出很無聊的樣子,「你還要問什麽呀。」很粗暴地問道。
「至今為止,參賽的所有人都是認可了互相殘殺而來的嗎?還是像我這樣不明真相的過路人?」
聽了這話,士兵們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聲來,然後嘻嘻哈哈地大笑起來。一個人說道。
「嘿嘿,很少有像你這樣的傻瓜來的,我們什麽也沒說,讓他們入了國,再命令他們去參賽。這些家夥在一開始的比賽裏就死得很慘。他們以為哭着向對方告饒,對方就會爽快地予以承認呢。之前有對趕馬車路過的夫婦闖到這裏,算他們運氣好,第一戰兩人都勝出了。第二戰時,妻子求饒雖得了救,丈夫卻死得很慘。那真是傑作!」
他的話說到最後,完全是為了引其他士兵發笑,讓他們聯想起還有這麽有趣的事情似的。士兵們笑做了一團,誰也沒注意到奇諾已經眯起了雙眸。
艾魯麥斯被告知此次比賽和MOTORADO沒有關系,從一開始就保持沉默。艾魯麥斯很清楚,奇諾很少這麽憤怒,他猜得出奇諾接下來會說什麽。
「請帶路吧。」
「果然。」艾魯麥斯自言自語。
正笑得不可開交的一個士兵問。「啊?你說什麽?」
他吃驚地看到奇諾正用冷得像冰一般的表情盯着他們。
「我說我想請你們給我帶路。」奇諾盯着士兵淡淡地說。
士兵們止住了笑聲,看着奇諾。沉默了一會兒後,一個士兵用嘲弄的口氣問奇諾。
「喂,小子,你真準備參賽嗎?以為自己能贏嗎?你有武器嗎?該不會是想用那漂亮臉蛋去迷惑對手吧?有這種興趣的選手可是很罕見的哦。」
聽了這話,士兵們正準備笑起來的時候。一陣轟鳴響起。挂在牆上的六個頭盔都彈飛了起來。屋子裏蕩漾起一股白煙。
士兵們好一陣子沒弄清到底發生了什麽。直到頭盔落到地上發出叮叮咣咣的聲音時,才注意到奇諾右手拿着手持型PATHADA。這是支奇諾稱為[加農]的六連發左輪。
「這個怎麽樣?」奇諾說着,将打空子彈的[加農]慢慢收回到右腿的槍套裏。
「你這個混蛋,敢耍我們!」士兵們總算回過了神,最初和奇諾相遇的那個年輕士兵想過來揪奇諾。一下子,他的額前頂住了一把PATHADA。奇諾左手拔出一把使用22LR彈,槍身細長的單發自動式PATHADA。
奇諾對身體和表情僵硬的年輕士兵和呆立在一旁的其他士兵,慢慢地說道。
「我要參加比賽。」
「這可太不像話了。」過了城門,艾魯麥斯先開了口。
進入奇諾和艾魯麥斯視野的,是堆積如山的垃圾。這裏并不是垃圾處理廠,城裏到處是垃圾,建築物和街道也髒亂不堪。一眼就能看出很久沒有好好加以修正過。有幾個住民髒兮兮地躺在路邊。也許因為是清晨沒人出來活動,城裏靜悄悄的。幾條肥得不成樣子的野狗在垃圾裏翻找着殘羹剩飯。整條街散發着臭氣。
「真是有什麽樣的城鎮就有什麽樣的人哪,奇諾,不對,我說反了。」艾魯麥斯絲毫沒有在意領路的士兵,直言道。奇諾默默地推着艾魯麥斯,跟在士兵後面。
在肮髒的街道裏走了一會兒,到了角鬥場。就是那個從遠處看到的橢圓形建築。觀衆席的看臺很高,但到處都有殘缺不齊的地方,連看臺裏側的鐵棒都能看到。在最上層有的座席已經都能夠搖動,可見修建得十分簡易。
「也不知是誰建的,這建築可真不怎麽樣,樣式也是低級趣味。」艾魯麥斯還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奇諾他們被領到了角鬥場地下,這裏被告知是參賽者的宿舍。說是宿舍,實際上比牢房強不了多少。裏面有張破破爛爛,彈簧已經蹦出來的床,床的上方開了個小小的窗戶。到底是随資源豐富的國家,這裏還有洗面池和抽水馬桶。這是個陰涼,濕度又适中的地方。
「真是個不怎麽樣的國家。」等領路的士兵走了,艾魯麥斯對奇諾說。奇諾脫了外套團成一團,他裏面穿着黑色夾克,腰間系着寬大的皮帶。
皮帶上挂着幾個儲物袋。右腿上吊着[加農]的槍套,後腰別着另一把,奇諾稱為[森中人]的PATHADA的槍套。[森中人]的槍把朝上放在裏面。
「以前不是這樣的。這曾經是個不管什麽樣的旅行者都想來拜訪的很好的國家。」奇諾坐在床上,邊用左手拔出[森中人]邊淡淡地說。他把彈夾取出, 打開安全裝置,拉動繃簧,從彈倉裏取出一發子彈。
「用這種方式來取樂,看來是個和從前的國王很不一樣的人當了權啊。」
「也許是吧。」
奇諾從艾魯麥斯上卸下行李,拿出了五個[森中人]的空彈夾,分別填好了子彈。
「你準備動真格的嗎?奇諾。」
「什麽呀?」奇諾拔出了[加農],撥開一個鎖定裝置,将槍管連帶前半部分整個兒取了下來。
「當然是比賽了。我知道你很生氣,但我們沒必要在這個鬼地方耽誤時間。在初戰的時候,适當教訓一下對手就行了,等對方要告饒時,咱們也認輸。這樣就能跟這裏說拜拜了。」
「啊,這手我也想過。」奇諾拔出了[加農]的彈倉,從儲物袋裏取出兩個沒有裝彈的彈倉,一邊将其中一個裝到[加農]上,邊說。
「但這只是作為最後的手段。」
「那你還是準備正經參賽了?」
「啊,總之能走到哪步算哪步吧。況且要是三天內就能完事的話,我準備奉陪到底。」
奇諾在彈倉的六個孔裏,用注射器一樣的器具注入了粘糊糊的綠色的液體火藥。然後塞進了毛氈的碎料,填上了子彈。
奇諾将[加農]的前半部還原回去,把槍管下部的一個棒狀物向下彎,另一根與之相連起聯動作用的短棒,根據杠杆原理,往最下面的彈倉裏推入子彈。
奇諾将短棒維持在不至于将子彈推得太緊的程度。然後照此裝填了兩個彈倉。短棒尖端塗了厚厚的一層潤滑油。這是為了防止開槍時,火花飛濺到旁邊的彈倉去。
這次奇諾在彈倉後部,槍機擊打的部位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