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做了PATHADA的訓練和維護。然後到餐廳邊吃着早飯,邊聽着外邊的騷動。

艾魯麥斯也不可思議地看着很多從剛才就開始從旅館前經過的HOVI(HOVI ·VICURU,指一種浮游車輛)。

不一會兒,館長有話傳給奇諾和艾魯麥斯,一位自稱是負責領路的年輕士兵前來迎接,在他的帶領下,奇諾他們向街中央的廣場走去。

廣場上,灰色的HOVI排成了三列。其中一半在敞篷甲板左右兩邊裝備有全自動連射式,彈帶供彈的PATHADA。

奇諾他們被邀請上了一架名為「斯派克泰塔」的HOVI。由于推艾魯麥斯上很費勁,最後在HOVI甲板旁支上搭板,奇諾直接将艾魯麥斯開上去了。旁觀的人們鼓起掌來。

HOVI的隊列在盛大的歡送聲中出發了。

途中用過了飯,稍事休息。HOVI一行飛馳在茶色的荒野中,在越過四座山後,隊列停了下來。

等了一會兒,來了同樣的一對HOVI,在甲板上也裝備着PATHADA。

他們将HOVI漂亮地排列起來。

他們的軍服和奇諾他們所在國家的士兵們完全不一樣,無論是顏色,樣式,或是衣着方式。所有人穿的不是褲子,而是裙子。

「他們是雷魯斯米亞的國防軍。」領路的年輕士兵向奇諾和艾魯麥斯進行着說明。

「雷魯斯米亞就是和你們打了兩百年仗的鄰國嗎?」艾魯麥斯問。

「沒錯。現在我們就要和他們進行『戰争』了。」士兵說完,接着補充道,「請不要擔心,我們很安全,也沒有一個士兵會死。這不是以前時代的戰争了。」

不一會兒,太陽升得很高了。

雙方都只出動了裝備有PATHADA的HOVI,各國出一列,漂亮地排成了兩行,在隊列最前面有一架做了特別的裝飾。

在這架HOVI上乘的一位司祭似的男人敘述着什麽。

「從現在開始,将進行『第185次雷魯斯米亞·貝魯德魯巴魯之戰』!規則和以前一樣!」

這一架開動了,雙方的HOVI緊跟其後。

「我們也要去了,請抓牢。」士兵對奇諾和艾魯麥斯說完,就上升起還沒有加入到隊列中的HOVI,從上空追趕隊伍。

他們很快趕上了大隊,又飛了一會兒,越過了一座平緩的丘陵,停在了空中。

「就是那裏,看見了嗎?」在士兵手指的方向,有一個很大的部落。

在越過丘陵的綠洲旁邊,有很多用泥土簡單制成的房子。房子建的沒有規則,散居在四處。

能看見有幾個人在動。他們穿着樸素的衣服,使用簡單的工具,似乎還沒有注意到上空的HOVI。

「他們就是住在這邊的種族,塔塔達人。請往北面的地上看。」

奇諾和艾魯麥斯望去,最前面的那一架HOVI正猛速飛馳着。

這架HOVI從部落正北一口氣直插到正南,一路上灑下了大量的紅色粉末,在部落的中心畫上了一道清晰的南北走向的線。還能看到有不少受了驚的塔塔達人從家中逃出來。

「好了,『戰争』該開始了。東側是我們的,西側是雷魯斯米亞的『戰場』。」

士兵說完,成群結隊的HOVI就沖到了部落裏,縱排成一隊,漂亮地分散開來。然後,士兵們的PATHADA開火了。

尖銳的連射聲回響起來,最外面的塔塔達人被射倒了。HOVI保持着和房屋差不多的低高度,一發現塔塔達人就予以射殺。

一個年輕男人正要逃進一所房子裏,還沒來得及進去就中彈了,他渾身是血地倒下了。士兵們接着一個勁地朝房子射擊,房子很輕易就崩塌了。

在HOVI巡回的時候,從別的房子裏跑出了幾名婦女和兒童,他們很快也都被擊中。正要護住孩子的女人被打得身子直顫,倒下了。孩子小小的頭被打得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從另外的HOVI旁邊,沖出了一個跑得很快的男人。HOVI趕緊調頭,朝男人開了數槍,奔跑的男人倒下了。在他倒下的地方,射擊并沒有停止。子彈打得他的身體直躍,血不住地湧出來,最後男人不再動了。

「幹得好!漂亮!」在奇諾和艾魯麥斯旁邊的士兵握着拳頭叫着,然後不好意思地笑着說,「啊,其實,剛才開槍的那個是我的哥哥,以前他在『戰争』中身手不凡。」

說完,像想到什麽似的,「啊,把高度再降一下如何?這樣能看得更清楚。」

「不了,在這裏就足夠了。」奇諾拒絕道。士兵邊輕聲說着是呀,流彈可不是鬧着玩的,邊又向下望去。

PATHADA的連射聲仍舊回響着。

這次是往綠洲附近的森林裏逃跑的塔塔達人中彈了。林中劃着紅線,東側的HOVI只射擊在東側的,西側的HOVI只射擊在西側的,界限分得十分清楚。很快樹木被打斷,能看到在其間有什麽紅色的東西。

跳進綠洲池水裏的幾個人被打得水面幾乎沸騰起來,不一會兒池水就被染得變了顏色,還有一些不知是什麽的東西浮了上來。

奇諾一下子看到,一個年輕的塔塔達人朝HOVI投了把斧子。斧子砍中了乘坐的士兵的腿。士兵邊捂着腿邊反擊,年輕人的上半身籠罩在一片紅霧之中,看不清楚,最終看不到了。那名士兵從座位上掉落下來,別的士兵抓住了他的PATHADA的槍把。

在最外圍巡回的HOVI雖然在狙擊向部落外逃的人群,但因為人數衆多,不可能将全員都擊斃。一些穿過槍林彈雨的人們,拼命地朝遠處逃去。HOVI也沒有追,只是集中去射擊那些還在裏面的人。

一架HOVI在部落中緩緩進行巡視。一旦發現倒着的人身上不是沾滿了血,就從空中再補發數槍。在被擊中的瞬間,有幾個人跳了起來。對像這樣裝死的人,挨的槍子兒就更多。

過了一會兒,部落裏沒有能動彈的人了,槍聲也逐漸稀疏下來。從部落裏向外逃的人也看不到了。

剛好這時,太陽向西落下了有一個拳頭那麽多。

剛才的那架先頭的HOVI在部落上空鳴着笛,又一次穿梭起來。HOVI都停止了射擊,集合到部落邊上,和來的時候一樣排成一列。

「時間到,『戰争』結束。」

士兵說完,上空的HOVI都降到部落裏來。

「他們是『會計』。現在要将雙方『戰場』上的屍體運到HOVI上。然後用HOVI上的探測器來稱屍體的重量。多的一方是這場『戰争』的勝利者。我們按慣例要在剛才的集合地點等待,也差不多該走了,可以嗎?」

奇諾點點頭,上空雖彌漫着一股血腥氣,HOVI一開動起來也随之消失了。

HOVI回到了剛才的集合地點,等待「會計」。

士兵們的表情都相當開朗,剛才和對手國的士兵還不拘言笑的他們,現在将HOVI并排在一起有說有笑。将校們也坐在桌子前談笑着什麽。

腿上中了斧子,包着繃帶的士兵出現在所有士兵們的拍手喝彩聲中,他不好意思地笑着。長官授予了他一枚什麽獎章,士兵們集體立正表示祝賀。

不一會兒,「會計」回來了。在這些HOVI上堆着成山的屍體,從甲板上不停地有血淌下來。

宣布戰争開始的那個男人,站在HOVI甲板上叫道。

「根據測量結果,十比九!第185次『戰争』的勝利國是貝魯德魯巴魯!」

在這個瞬間,貝魯德魯巴魯的士兵們沸騰了。與此相反,雷魯斯米亞的士兵們仰天長嘆,但很快他們都對勝利國的士兵致以敬禮。

貝魯德魯巴魯的士兵們也立正回禮。

兩國士兵彼此揮着帽子,HOVI踏上了歸路。

在奇諾和艾魯麥斯乘坐的HOVI上,士兵毫不掩飾興奮之情地說道。

「太好了!我們贏了!奇諾先生!艾魯麥斯先生!回到國內肯定是舉國歡慶!啊,太高興了。對了,要是需要準備什麽旅行用的物品,今天可絕對是好日子。大夥都高興得忘乎所以,買什麽都是大減價哦!」

「哎,提個問題可以嗎?」艾魯麥斯問士兵。

「請說請說!」

「在『會計』上的屍體怎麽辦?總不會還帶回去吧。」

「當然不帶回去了。在我國的東方有個丢棄場,就适當地扔到那裏去。」

「果然。我就想可能是這樣。奇諾,這樣一來幹屍之謎也解開了。」

第二天清晨,奇諾照舊在黎明時分起的床。

街上靜悄悄的。

昨夜,為了慶祝「戰勝」,整個兒國家沸騰了,不管去哪裏都熱鬧非凡。整條街都被酒,歡呼聲和音樂聲所淹沒。

後來,如士兵所說,奇諾去買随身幹糧時,爛醉的老板出的價格就跟白給的一樣。奇諾買到最後都不得不說艾魯麥斯實在裝不下為止。然後他們很早就回到了旅店。旅店裏一個人也沒有。

奇諾早上洗了淋浴,做了一會兒PATHADA的整備和訓練,然後檢查了一下行李,用以前的随身幹糧作了早餐。

在太陽升得差不多的時候,奇諾敲醒了還在熟睡的艾魯麥斯。艾魯麥斯雖然還有些睡眼惺忪,但奇諾一說要去歷史博物館,就立刻清醒過來。

考慮到艾魯麥斯的引擎聲過于嘈雜,可能會影響還在睡的人們,奇諾是推着艾魯麥斯去的。

在歷史博物館大門前,也許是因為昨夜的狂歡吧,士兵抱着酒瓶睡着。士兵身上蓋着兩條毛毯。

奇諾和艾魯麥斯慢慢地進了博物館,館長迎了出來。

「早上好,奇諾先生,還有艾魯麥斯先生。感謝你們專程推着過來。」

「早上好,館長。我們是來看前天沒能看完的地方的。請來兩張票。」

奇諾說完,館長開口道。

「今天不需要買票。因為是『戰勝紀念日』,所以今天放假。」

說着,館長将奇諾和艾魯麥斯從入口處引進來,因為沒有點燈,通道有些昏暗。

館長說着請,邊打開了電燈和展示物的開關。

這裏是「戰争的進化·與和平共存」一角。

館長問,「你們觀摩了昨天的『戰争』了嗎?」

艾魯麥斯立刻說。

「是的,幹屍之謎解開了。」

館長邊說着是嗎,邊用期待奇諾發言的眼神看着他。

「那就是你們的戰争嗎?在我看來,這似乎只是對塔塔達人的虐殺或是處死。」

奇諾的表情,語氣都和平時沒有兩樣。奇諾既沒有皺眉,也沒有憤怒,更沒有驚愕。只是很平常地在問。

館長說:「是的。只通過昨天的體驗,也許會看成是這樣吧。但這就是我們的『戰争』啊。」

「為什麽會這樣呢?可以的話,能請您說明一下嗎?」

奇諾德語氣簡直就像是向老師請教的學生。

館長按下了最後的展示箱上的開關,現在展示的是現代史。

「就像前天你們看到的一樣,這個國家和鄰國間的戰争不斷。」

館長又按下了顯示器的按鈕,播放的影片題為「兩個戰場」。

漆黑的畫面上逐漸顯現出形狀和顏色。在荒野的戰壕裏,好幾名士兵一臉的驚恐蜷縮在那裏,手裏緊握着長長的PATHADA。不一會兒聽見了呼嘯的聲音,士兵們都趴在了地上。聲音一瞬間從顯示屏上消失,接着畫面搖擺不定,塵沙彌漫。有個士兵叫着什麽。在聲音又恢複的時候,士兵們一齊躍出戰壕,開始沖鋒。能看到奔跑的士兵們的背影,能聽到他們的叫聲。突然轟的一聲,飛來一些黑咕隆咚,速度很快的東西。一個掉到地面上彈了起來,擊中了一名在畫面左端的士兵的胸部,他的身高立刻減了一半。

「由于長年無休止的戰争,不知已經死了多少人。剛才那個上半身消失掉的人就是我的丈夫。」

畫面一下子混亂起來,聲音也沒了,變成了漆黑一片,又映出了沙塵暴的畫面,最終消失了。

顯示器停住了。

館長等奇諾看着自己的時候,慢慢地說。

「我很清楚地記着從前戰争的樣子,很清楚地記着從前的事。我原來有四個兒子,他們是我不可替代的寶貝。失去丈夫後,我為了将他們撫養成人才活了下來。」

「……」

「但是,在第169次戰争開始後,兒子們說要為父報仇,接二連三地參加了防衛軍。一開始是二兒子蘇特斯遭到了狙擊,死了。緊接着第二天,三兒子達特斯踩上了地雷,被炸得粉身碎骨。」

在昏暗的展示用的牆壁上,大大地映出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映着還是年輕時候,留着長發的館長和圍着她的四個兒子。他們都爽朗地露着雪白的牙齒微笑着。她也一樣。

「長子烏特斯為了救戰友留在了前線,被己方的炮火跟敵兵一起打得粉碎。最後剩下的小兒子由特斯說要向哥哥們那樣努力,一定活着回來。然後就出了家門,再也沒能回來。那時他才9歲。」

淡淡地訴說着的館長的表情,在昏暗的燈光中看起來似乎像是在微笑。

「那時,戰争在不知勝負的情況下就結束了,但很快又會打起來。我不知道戰争再這麽重複下去有什麽意義。為什麽勝負不分的殺戮要一再重演。我将四個兒子送上了戰場,又一下子失去了他們。我因此成了名譽市民。于是我就利用自己的地位,向大家宣傳『不要再進行戰争了』。」

「……」

「戰争當然不會因此而消失。要是僅憑這一點戰争就能停止的話,戰争早就應該停止了。我考慮了在現實當中有沒有什麽戰争的替代物,于是發出了一個提案。」

「那就是對塔塔達人的襲擊,是嗎?這是您想出來的嗎?」

「是的。『将塔塔達人看作是敵兵,殺得多的一方就是戰争的勝利國。』這樣一來,我們人類本來所持有的競争意識,敵視心理和殘忍都能很好地得以發散。而且……在我發表這個建議的時候,很偶然,在鄰國也有一名女性和我的想法不謀而合。」

說着,館長走了幾步,将奇諾引到下一個展示物前。

「15年前我們首次相會的時候,她給我看了她的照片。照的是她的孩子們,我知道他們對她來說都是可愛,重要的寶物。他們也都戰死了。」

在顯示屏上映着當時報道這條消息的報紙上的照片。比現在瘦很多的館長正和一位身着奇諾從未見過的衣服的女性擁抱在一起。

「我和她的想法被轉移入試行階段。那是距今15年前的事。」

接着館長又按下顯示器的開關,映出了這個國家現在的樣子。奇諾看到的是和平的街市和開朗的人們。

「從那以後,兩國間沒發生過一起戰争。國家發展了,人口增加了。現在的年輕媽媽們是不會再有和我相同的經歷了。她們生下孩子,幸福地哺育他們。然後在将來的什麽時候,由自己的孩子來親手掩埋安葬自己。出生的人,按照出生的順序死去。這才是和平,才是這個國家的現在。奇諾先生,艾魯麥斯先生,歷史資料館的參觀至此全部結束了。」

接着館長在胸前雙手合十,微笑着說:「你們參觀辛苦了。」

「問個問題可以嗎?」奇諾問道。

「哎,當然,請說。」

「被殺的塔塔達人怎麽辦?我想他們也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的家人。」

「哎,你說的沒錯。但和平不是無償的。犧牲掉些什麽,在此之上和平才能成立。從前犧牲的是我可愛的孩子們。年少的士兵們在地獄般的戰場上戰鬥,死去,以此來保衛祖國。」

「……」

「但現在不一樣了。塔塔達人無法與我們對抗。所以誰也不用和他們進行戰鬥。我們的孩子不必再死在戰場上了。這是了不起的一件事。如果不承認塔塔達人的犧牲,兩國再重複從前的戰争的話,犧牲者的人數将是死掉的塔塔達人所無與倫比的。」

館長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說着,然後又重複道。

「要和平,犧牲是必要的。而且絕不應該是自己的孩子。如果塔塔達人的死能換來我們的和平,那對我們來說,這就應該是值得歡迎的事。」

奇諾想了一會兒,發表了自己的感想。

「館長,我不太明白。不知道是現在的你們是錯的,還是從前的人們是對的。」

聽了這話,館長緩緩地微笑着。然後略微彎下腰去,将手搭在奇諾并不寬的雙肩上,用溫和的語氣說。

「也許你說的是對的。但等你再大些的時候,就會明白我的心情了。」

「會麽?」

「嗯,奇諾,等你懷上自己的孩子,感受孩子在自己身體裏蠢動的時候,一定會的。」

被稱為奇諾的少女什麽也沒有回答。

奇諾在幾乎是整個國家的人的目送下出的城。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奇諾和艾魯麥斯走在廣漠原野中唯一的一條路上。兩輪卷起的塵土駕起了一溜煙。

從出了城門時,太陽就已經往西邊傾斜了兩個拳頭那麽多。奇諾雖然一直在高速行駛,但周圍的景色并沒有什麽變化。茶色的土地,遠方光禿禿的山,以及不時躍入眼簾的大桶。

「嗯?」奇諾注意到在行進方向不遠處有什麽東西,并很快辨認出是一夥人。艾魯麥斯也注意到了。

「有什麽人喔。」

奇諾緩緩收住油門,他看出來,這些人就是塔塔達人。

幾個年輕而倔強的塔塔達人攔住了去路,他們有的人手執比自己身高還要長的棒子,還有人拿着很大的斧子。

奇諾在他們面前緩緩停住艾魯麥斯。

有約20人左右的塔塔達人,在他們旁邊還有一群似乎是乘坐而來的牲口。

奇諾從艾魯麥斯上下來,放下支架,然後将外套的扣子都打開,将外套披在身上,從臉上摘下風鏡和蒙臉布。

一個持棒的年輕人向奇諾近前邁了幾步,說道。

「我們想請你到我們的村裏來,然後在大夥面前将你五馬分屍處死。」

奇諾看着這些塔塔達人,有女人,有孩子,還有老人。所有人都瞪着奇諾。

「為什麽呢?」奇諾毫不驚訝地問。

「因為我們要報複。為了滿足我們的複仇心,哪怕是只能滿足一丁點也好。」

「我不是那個國家的人啊。」奇諾冷靜地說。年輕人淡淡地,壓抑住感情地說。

「這我們很清楚。你是個旅行的人。不知道你清不清楚,我們憎恨那個國家。我們遭遇毫無意義的殺戮,屍體還被放置到我們跟本伸手不可及的地方。我們連埋葬最愛的人的權利都沒有……」

「……」

「我們就算抗争也打不贏。所以,随便是誰都好,剛好在此經過的是你。殺了你,我們只想稍微發洩一下怨恨。不是你有什麽不好,只能怪你運氣不好。」年輕人慢慢向奇諾逼近過來。

艾魯麥斯用訝異的聲音說。

「怎麽辦,奇諾?準備在這裏被吃嗎?」

奇諾沒有回答他,只是對在場的所有塔塔達人大聲說道。

「我很理解各位的心情。但我不想死在這裏。我不會忘了你們的,告辭了。」說着,就要向艾魯麥斯這邊轉過身來。

年輕人來到近前,揮起棒子,想打昏奇諾。奇諾一下子轉回身來。

年輕人在一瞬間和伸手就能夠着的,擡頭看着他的奇諾目光相對。

「喔哇!」他照着眼前這個小小的腦袋,運足了力,掄棒砸了下去。

奇諾将身體向右略微一錯,以迅猛的速度拔出了右腿上的[加農],扣動了扳機。

在轟鳴聲響起的同時,兩人之間一時升騰起一股液體火藥特有的白煙,很快消失了。年輕人保持持棒的姿勢凝固在那裏,他的臉朝上仰着。

然後,他慢慢向後倒去,趴在地上,震起一陣土煙。血順着下颚像一股濁流般流下來,血從他嘴裏流出來,染紅了他的前襟,被吸進幹涸的大地。

奇諾右手持着[加農],看其他塔塔達人四散奔逃,并很快從視野裏消失掉。

「這個人怎麽辦?掩埋掉嗎?」艾魯麥斯問。

「不必,他們等會兒還會回來的,會把他埋葬的。」說着,奇諾将PATHADA收回到槍套裏,把槍機扳起一些,夾住槍套的皮帶。

奇諾跨上艾魯麥斯,戴好風鏡和蒙臉布說。

「咱們走吧。」

「說得對。」艾魯麥斯附和道。

留下了這具屍體,MOTORADO向遠方奔去。

道路上揚起一道土煙,飛舞的塵土落在倒在地上年輕的塔塔達人臉上。

等一切都平靜下來的時候,MOTORADO已經看不見了蹤影。

尾聲 在叢林中

尾聲 在叢林中

在夜晚的森林裏。

這裏粗壯的樹木林立,他們的枝葉像是天空的蓋子一樣。白天還鮮豔碧綠的樹葉,現在是一片漆黑。

在地面上四處衍生的樹根旁,搖曳着篝火殘留的一點小小的火苗。

在火焰制造的昏暗中,奇諾團身在外套下,倚靠在粗大的樹幹和樹根形成的流暢的曲線上,閉着眼睛。在離開篝火一些的地方,停着卸下行李的艾魯麥斯。車體的部件映照着搖曳的小小火焰。

「奇諾,你睡着了麽?」艾魯麥斯問。

「啊。還沒有呢。」奇諾很快答道。

艾魯麥斯用比平常低了若幹的聲調說。

「對MOTORADO來說,在行駛的時候是最幸福的。出門旅行的話就每天都要行駛。所以我覺得旅行很快樂。」

「啊,哎?怎麽了,突然說這種話?」奇諾顯得很吃驚地問。艾魯麥斯用教師一樣的語氣說。

「你不知道了吧,奇諾。這叫三段憲法。」

「……是三段論法吧?」

「對,沒錯沒錯。」艾魯麥斯沉默不語了。

「然後呢?」奇諾顯得對艾魯麥斯的話題很感興趣。

「我只是有點疑問罷了,說起來,人為什麽要旅行啊?」艾魯麥斯很難得這麽認真地問。

「你是指人類呢,還是指我呢?」奇諾也認真地反問道。

「先說人類吧。」

奇諾輕聲說起來。

「去還沒有去過的地方,見還沒有見過的事物,吃還沒有吃過的東西,和未曾謀過面的人交談……差不多就這些,很單純吧。」

「嗯,倒是不難。」艾魯麥斯理解似的說着。

「實際上也許更複雜一些,我只能說得這麽簡單。」

「那奇諾你呢?你又是為什麽旅行的呢?你要說無家可歸的話我可已經知道了。但幾次三番遇上倒黴的事,還差點被殺,途中還有那麽多辛苦……奇諾你就沒想過在一個地方落腳嗎?憑你的槍法,肯定在哪裏會受雇的。到師父那裏去生活也是一條路啊。」艾魯麥斯一口氣說了很多。

奇諾用平靜的語氣說。

「沒錯,你說的這些都是對的。」

艾魯麥斯停頓了一會兒,等奇諾不再說話後,接着問。

「那麽,你仍舊要旅行的理由是什麽呢?」

奇諾沒有回答,撐起瘦小的身體,左手握着[森中人],右手在篝火上蓋了一把土。

殘留的一團火焰,消失了。

後記

我是個在讀正文之前先讀後記的人。準确地說,應該是個不讀心裏就不踏實的人。在書店猶豫這本書到底買還是不買,很多時候都是在讀了後記之後決定的。

但也因此,如果在後記裏寫有關于正文重要的情節和鋪墊的話,也挺讓我為難。還為此為難過好幾次。

所以,「如果自己寫後記的話,絕對不寫包含正文情節的內容。」

有這樣一個決意在心,我已經過了20幾個年頭了。

因此這個後記沒有情節交代,在構成上,對還沒有閱讀正文的讀者而言也不會覺得看不懂。短短兩頁就完的文章長度,對于腋下正夾着沉重的皮包,站着閱讀的你來說正合适不過。請安心閱讀。

這本「奇諾之旅 the beautiful world」就是這樣。

本作在第六回電擊游戲小說大獎中被選為最終選考候補作品。遺憾的是與得獎失之交臂,所幸能夠在「電擊HP」上刊載,也得以進入電擊文庫。另外,在「電擊HP」連載(第二話)時,增加了黑星紅白先生的美麗插圖。已經讀過的讀者,相信是物有所值的。

本作品的故事以連作短篇形式出現,所以各話自成一章。因此從何處開始閱讀都沒有關系,但我推薦各位在首次閱讀時按照話數進行。從第二次開始,再按照你自己喜歡的順序閱讀的話,會領略到另一種不同的味道。這只是我的個人想法。

我來簡單說明一下本書講的是什麽故事。主人公奇諾和搭檔艾魯麥斯一起旅行。他們到處轉了很多國家。……就這些。

也許你會想這說得叫什麽話呀,等你閱讀完正文後,相信就會理解我說的意思。

那好,請慢慢欣賞正文。

2000年 春

時雨澤惠一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