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The End (2)
跨上艾魯麥斯,戴好帽子,在臉上罩好風鏡。
奇諾輕輕握了握離合器,引擎發動正常。艾魯麥斯說。
「走吧。」
「說得對。」奇諾說。
盡管沒有東西落下,奇諾輕輕回過頭。在樹枝上,皮毛并排挂在一起的三只兔子看着奇諾。
「別怪我,因為我們是人。」奇諾說道。
MOTORADO開動了,從卡車,帳篷,還有那四具屍體旁駛過,很快不見了蹤影。
第二話 過分保護
第二話 過分保護 — Do You Need It? —
在到達這個國家第二天的中午,奇諾吃完飯,走向停在停車場一角的艾魯麥斯。
就在艾魯麥斯停泊處的前面,有一對正在激烈争論的男女。兩人都30歲左右,看起來像是夫妻。在他們旁邊站着一個10來歲的男孩子,可能是他們的兒子。男孩一臉恍惚的表情,就像個迷路的孩子。
父親說話了:「所以我說了,你這麽做是保護過分了。對他并沒有好處。」
母親反駁道:「不,是你太過于嚴厲了。我認為這種程度對孩子剛好。」
三人站在奇諾和艾魯麥斯之間,各自的表情都很沉重。
奇諾開口道:「那個,」
還沒等奇諾說出「不好意思,能稍微讓開一下嗎。我的MOTORADO停在後面。」這些話,父親剛好回頭看見奇諾,問道。
「我說,你怎麽認為?」
「哎?突然這麽問,我也……」
奇諾詫異地說。父親正準備說什麽,母親趕忙搶過話來。
「其實呀,是因為他說,孩子不需要用防彈背心。」
「做什麽事還需要防彈背心嗎?」奇諾問。
父親答道。
「是戰争。我兒子要去參戰了。」
「是,戰争嗎?」
「沒錯。幾個月前,戰争在我國也開始了,這在建國以來還是第一次,所以正在招收志願兵。今天我家的兒子要去應征。這可不是我自吹,我兒子相當優秀,一定能成為出色的士兵。說不定還能成為英雄回來。……但是,明明沒這個必要,可妻子非一個勁兒地讓兒子帶上防彈背心不可。」
聽了這話,母親語氣強硬地反駁道。
「你說什麽呢!防彈背心能保證不受迫擊炮彈片的傷害呀。」
「卧倒在地上不就行了。況且在戰場上還有戰壕。」
「就算有戰壕,也難免有個萬一不是。而且,要是為了這種無聊的原因受了傷可就當不成英雄啦。我們也得為這孩子加把勁才行。」
「防彈背心可很沉哪。動作也會遲緩的。像蝴蝶般飛舞,像蜜蜂般勇猛!在軍隊裏這才是好樣的。況且就自己一個人穿了防彈背心,會被其他士兵捉弄笑話的。」
「才不會呢。就說這是媽媽送的禮物,堂堂正正地說就行了。」
奇諾觀望了一陣兩人的舌戰之後,看了一眼旁邊站着的男孩子。
「最關鍵的是,孩子是什麽意見呢?」奇諾說完,母親看了看兒子。
母親蹲下,把手搭在兒子肩上。
「說得是呀……瑪兒,你怎麽想?需要防彈背心是吧?你是聽媽媽話的乖孩子對吧?」
父親也蹲下,鼓勵似的握着右拳問。
「心裏怎麽想就怎麽說,瑪兒。才不需要防彈背心這種破玩意呢,對吧。你也是個男人,是爸爸驕傲的兒子。」
母親說。
「媽媽也好,爸爸也好,最尊重的就是瑪兒的意見。瑪兒你自己來決定。」
父親問。
「是呀。你覺得誰說得有理?」
孩子戰戰兢兢地開了口。
「我,不想去參戰。」
父親一下子站起來,低頭審視着兒子,用和剛才截然不同的強硬口氣說道。
「你說什麽!這可是為了你好啊!」
母親一下子站起來,低頭審視着兒子,同樣強硬地說。
「是呀。通過參戰做為跳板,将來可以被推薦去好學校啊。然後進好大學,好公司。明白嗎?是為了瑪兒的将來好啊。而且,你不是說班裏同學都要去參戰嗎,你願意輸給他們嗎?你願意被大家落下嗎?」
「可,可是,優君的爸爸媽媽說了,絕不讓優君上戰場……」
孩子說的這些話都被母親頂了回去。
「優君家是優君家!咱們家是咱們家!」
「沒錯。和別人攀比這可不好!」
被雙親怒斥,孩子臉上浮現出了無所适從般的惶恐。
母親從自己的皮包裏取出防彈背心。這還是一件全新的,裝在透明塑料袋裏。上面還挂着寫有「祝賀新兵!雙肩佩戴舒适的新型防彈背心。配有專用于處在生長期兒童使用的身高可調節背帶。可以長期使用。」的牌子。
母親屈下膝來,溫柔地推了孩子一把。
「聽話,瑪兒。穿上防彈背心,去新兵募集處吧。有媽媽跟着你去。」
「所以,我不是說了不需要嗎。你這種過分保護絕對沒好處的。」
「哎,我替兒子着想哪點不對啦?」
「不是不對。可就是有些過火。」
看着再次展開舌戰的父母,孩子又一次說道。
「我,不想參戰。」
「怎麽又說這種話?跟你這個膽小鬼的媽一樣……」
「你說什麽。頑固的地方我看像你。真是……」
父親和母親無可奈何地說着。孩子看起來就要哭出來了,小聲說。
「我……不想參戰……」
奇諾對孩子的雙親說。
「包括到底去不去參戰這個問題在內,你們三人再好好考慮看看怎麽樣呢?」
話音未落,雙親同時朝奇諾轉過臉來,漠然地盯着奇諾。
「你這個人,能不能少對別人家的教育方針指手畫腳啊。」
「說得對。我是我們的問題,我們正在認真考慮孩子的将來啊。」
「唉……」奇諾短短地嘆了口氣。
母親拉過孩子的手,準确地說是拽過來。
「行了,總之先走吧。孩子他爸也一起來。防彈背心的事等到了地方再做決定。再不快點的話,募集處該關門了。」
「是呀。走吧,瑪兒。」
然後,雙親帶着孩子走了,很快他們的身影從奇諾的視野裏消失了。
「……」
奇諾沉默着輕輕搖了搖頭。靠支架立在面前的艾魯麥斯說話了。
「辛苦你了,奇諾。」
「真累呀。」奇諾說着,跨上了艾魯麥斯。
第三話 魔法師之國
第三話 魔法師之國 — Potentials of Magic —
天氣熱得像蒸籠似的。在這裏有一條路。
這個地方到處都是沼澤。平坦的大地上積着一灘灘的水窪,水草長得十分茂盛。這條路就像是一條把沼澤地縫上的線一樣,蜿蜒曲折地向遠方延伸着。
路是由茶褐色的土堆砌而成的,雖然足夠寬,但由于雨水的侵蝕,路兩邊已經塌陷了下去。路中央也幾乎沒有什麽幹燥的地方了。整條路簡直就像是被酷熱和濕氣溶解掉了一樣。
沼澤裏顏色豔麗的水鳥發出像被掐住脖子一樣的叫聲騷動着,霎時像被什麽驚動了似的,一齊展翅飛了起來。一臺MOTORADO出現在泥濘的路上。
這是一臺後備箱上滿載着行李的MOTORADO,引擎嘈雜地響着。
騎手穿着襯衫,外面套着黑色的坎肩,領口大敞着。腰間系着寬大的皮帶。烏黑的頭發上頂着帶帽沿的帽子,臉上罩着風鏡。在風鏡下是一張年輕的臉,看起來約10來歲左右。
在他的右腿處挂着一把裝在槍套裏的PATHADA。這是一支每開一槍都要拉起槍機的單手制動式的左輪。
騎手慎重地駕駛着。有時車輪陷在泥潭裏使得車子失去平衡,也有時車子後輪空轉,翻卷着泥水從坑窪裏沖出來。
「雖然說過不止一次了,但我還要說。這真是條破路。」MOTORADO向騎手說。
「啊,比預想的要多花時間了。哦……好險!」騎手邊回答邊重新調整後輪打滑的MOTORADO,面頰上已經浮現出了豆大的汗珠。
「況且,奇諾,」跑了一會兒,MOTORADO搭話道。
「什麽?」被稱為奇諾的騎手反問。
「費這麽大勁去的這個國家要不是無聊透頂的話,那可就太劃不來了哦?」
「呵呵,話雖是這麽說,記得有人說過『不管什麽樣的國家都有值得一見的地方』。」
「也許是吧。」
「要真是這樣的話,其實去哪裏都差不多。艾魯麥斯,趁現在還來得及,想換條路嗎?」奇諾在風鏡下游移着視線說。
話音一落,奇諾就在相對還算比較幹燥的路面上停住了艾魯麥斯。
「你準備怎麽辦?我是無所謂啦,再往南一些還有一條路,也能到達另一個國家。」
艾魯麥斯考慮了片刻,然後說道。
「我不過是發發牢騷,奇諾你決定好了。」
「是嗎……那,我們就接着這麽走吧。」
「明白。理由是什麽呢?」
「倒也沒什麽。不管去那個國家也好,既不是說有什麽人在等我,也不是有人需要我做什麽。只是因為要往回轉太麻煩了。況且也不能保證別的路就會比這條路好走。」
「就因為這呀。」
奇諾發動起艾魯麥斯,再次軋着泥水前行。和剛才一樣,速度還是很慢。
「艾魯麥斯要是能在水上跑多好啊,這樣一來就能直穿過這片沼澤了。」奇諾半開玩笑地說。
「那不可能。MOTORADO從不會在水上跑。」艾魯麥斯認真地說。
「你試過麽?」奇諾問。
「不用試也知道。MOTORADO做不到的事多了。和人類不一樣。」
「我也不能在水上走啊。」奇諾話音未落,艾魯麥斯立刻答道。
「造船不就得啦,你是人,能做得到吧。」
「倒是這麽回事……不過,」
「不過?」
奇諾喘了一口氣接着說。
「因為我最喜歡的就是能和艾魯麥斯一起旅行。」
「嗬,說得正是我愛聽的話。好吧,咱們加大馬力沖啊!」
「好嘞!」
艾魯麥斯和奇諾快活地說着。
在接下來的一刻,車子後輪深深地陷到了泥裏。
「啊。」「啊。」
「歡迎光臨,旅行者!歡迎到我國來。哎呀,久違的來客真是令人高興啊。一路上辛苦了吧?」高聳的城牆,碩大的城門。站在跟前的士兵微笑着向好容易到達目的地的MOTORADO的騎手詢問。
「沒什麽。」摘掉帽子和風鏡的奇諾一臉若無其事地答道。奇諾的雙腿直到膝蓋都裹滿了泥漿,手套和襯衫袖口也是污漬斑斑,臉上還帶着一些迸濺的泥點。艾魯麥斯的兩個車輪完全被污泥所掩蓋,引擎上覆着的泥漿已經受熱結成了塊。
「那就好。」士兵微笑着說。
奇諾和艾魯麥斯辦理完入國手續進了城。
從稍微離開城門前橢圓形廣場一些的地方開始,鱗次栉比地排列着一棟棟木結構的平房。房屋都是架空式的,支撐房子的粗柱深深地插在地裏。狹長的道路都由石子鋪墊,比土地高出一截。
在廣場上站着幾個男人,似乎是在等奇諾他們的來到,微笑着走了過來。
「你好,旅行者。歡迎到我國來。我是這個國家的長老。」其中一位略上年紀的老者說道。奇諾摘下帽子向他輕輕點了點頭。
「您好。我叫奇諾。這是我的搭檔艾魯麥斯。」
「真是歡迎你們的到來。實際上這裏已經有5年沒客人來過了。我國沒有旅店,所以請你們在迎賓館下榻。當然不收取任何費用。你們會被當作國賓來接待。」長老說完深深地低下頭,其他的人也跟着垂頭致意。
「yeah」艾魯麥斯吹着口哨說,「好棒呀,奇諾。受到這種待遇還是頭一次。真是來對了地方。哎呀呀,我還幾次想打退堂鼓呢!路這麽難走,誰想到這裏還真有人住——」
奇諾使勁敲了正發表長篇大論的艾魯麥斯一下,向長老衆人低下頭說。
「在下受寵若驚,在此處要得您關照了。」
奇諾他們被領到了迎賓館。
被稱作迎賓館的地方,不過是比一般的住房大一些的建築物而已。奇諾訊問後得知,這裏平時是用來慶祝豐收,舉行音樂會及投票等活動的。邊上有議事堂,長老官邸,法院等。
但這些建築物所在的街道要比別處要精致得多。路面寬闊,石子鋪墊的道路就像柏油路一樣。在路中央,每隔一段距離就立着一尊華麗的銅像。
長老介紹說這是國內唯一的一條大道。銅像是按照成就過偉大功績的長老的樣子建的。他一臉的陶醉,一個勁兒熱切地訴說着,為了實現自己的銅像也能立在這裏的畢生夢想一直在不懈地努力。
奇諾借了自來水将自己和艾魯麥斯的污垢沖得幹幹淨淨。待一切告一段落時,天空已經被夕陽染成了一片美麗的橘黃色。
奇諾他們被領到一個相當豪華的房間。奇諾将艾魯麥斯停在房間一角,卸下了行李。
長老一個勁兒地堅持今晚一定要開歡迎會,好在有識大體的人向他進言「旅行者一定很勞累了,明天再說吧」才算作罷。
奇諾在食堂用過了晚飯,沖了久違的淋浴後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
還是老樣子,奇諾在黎明時分起了床。
在寬闊的房間裏運動之後,奇諾做了被稱為[加農]的PATHADA的維護和訓練。
在奇諾吃完免費的早餐的時候,長老一行人來了。說是一定要開個表示歡迎的茶話會,奇諾被領到了長老官邸。
「肯定會特無聊,奇諾,我敢保證。」艾魯麥斯壓低聲音說。奇諾領會似的點點頭。
「就當是留宿的謝禮,奉陪到底吧。」
「真沒轍啊。」
奇諾和艾魯麥斯來到了大路上。天氣雖然很好,但帶着濕氣的風依然很強。長老說話了。
「這個季節只有早晨才會刮這麽猛的風,接下來會是風和日麗的一天。」
奇諾和長老夫人及其他随行人員一起在官邸的大廳品茶。
一開始的話題還是以奇諾的旅行經歷為主,很快就成了長老演出的獨角戲。演出劇目無外乎是關于這個國家多麽多麽的了不起之類的話題。
在原本是一片沼澤的這塊濕地上偉大的祖先們開始定居的事。經過他們不斷的努力,高效率的農業耕作獲得了成功,将這個小國發展壯大到一個食物豐沛的國家的事。現在人們和和睦睦,在治安有序的國家裏生活的事。還有就是昨天已經說過的,在歷史上成就豐功偉業的長老們留下銅像的事。
「哎呀呀,我跟他們比還差得遠呢,真是慚愧。」
長老這麽說着還不忘補充道有關自己上任以後收成的産量提高了3%的事。
奇諾邊聽邊極力附和着,同時也注意到身後的艾魯麥斯已經睡熟了。
奇諾被邀請共進午餐。午宴在官邸的食堂舉行。所有的菜都極為奢華,好吃極了。
飯後衆人再次回到大廳,茶點端了上來。
正在長老說「對了,還有這麽個事呢。」,又要發表長篇大論的時候。
「長老!我有事求您!」随着洪亮的一聲,推門進來一個女子,看模樣約20多歲,穿着蹭着油污的工裝,徑直朝長老的位子走來。
周圍的人雖做了阻攔,但并沒有起到什麽效果。女子沒理奇諾和艾魯麥斯,站在長老跟前,從懷裏掏出一封書信來塞給他。
長老無可奈何地看了一遍。很快他的臉色徒然一變,高聲喝道。
「不行!要我說幾遍你才明白呀!」
這個突然闖入的女子和長老争論起來。
「只要兩個就行了!而且只用那一時而已!」
「一個也不行!你把偉大的先祖們當成什麽了!」
「您不是最想成就豐功偉業的嗎?我這可是在幫忙建您的銅像哦,長老。」
「我才不吃你那一套!我是不會陪你一起做白日夢的!」
「不試試怎麽能知道行不行!」
奇諾邊端詳着兩人邊喝着茶。
「不試也知道!」
「老頑固!」
「不務正業!」
「在說您自己吧!」
「夠了!」
「我這邊還沒完呢!哎…慢着!別碰我!」
争論演變為對罵,并以女子被拽走告終。
長老深深嘆了口氣,搖了好幾回頭,對奇諾說。
「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但身為一國之長,随時都要聽取民情,不管是什麽樣的。這是規定。」
「原來如此。說起來,剛才那位要說的是什麽事啊?」
「她是要推倒銅像…哎呀,總之,那個,請你不要放在心上…再回到剛才的話題上來吧。」
「啊, 對了,」奇諾慢慢站起來,禮貌地說道,「有關歷史我已經很清楚了。謝謝您。這次我們想自己在國內到處轉轉,可以嗎?」
奇諾他們終于得到了解放,從官邸來到大路上。
「你一直在睡吧,艾魯麥斯。」奇諾羨慕地對艾魯麥斯說。
「嗯。好睡好睡。盡管愣被叫醒了。」艾魯麥斯說。與此同時,奇諾看到了走在前面的那個女子。女人騎着自行車,蹬得一點不比MOTORADO慢。
「沒錯,是剛才的那個人。」
奇諾追上了女子,和她并行致意。女子邊飛速蹬着車,邊向奇諾答話。
「你就是剛才的旅行者吧。」
「是的。」奇諾大聲答。
「對不起,我剛才給你們添亂了。」
「不,沒什麽,多虧你讓我們解放了。」
奇諾說完,女子撲哧一聲笑了。
「我說,把銅像推倒,你準備做什麽呢?」
艾魯麥斯問。女子看了奇諾他們一會兒。
「對了…旅行者,你們有時間嗎?」
「有啊,除了聽自誇這個國家的演說以外。」
「說話直率我喜歡。給你們看點好東西。跟我來。」
說着,女子一下子拐進了胡同裏。駛過了的奇諾慌忙轉彎緊追其後。
來到差不多能看到城牆的郊外,住宅稀少起來,農地和水田增多了。能看到在地裏幹着農活的人們。
女子沒有減速,急馳過狹長蜿蜒的小路,在一所被田地環繞的大倉庫前停住。在旁邊有一間氣派的正房,還停着一臺帶起重機的卡車。
女子脫掉上半身的工裝綁在腰上,将汗水淋漓的腦袋在水龍頭下沖了沖,用毛巾适當地擦了擦後向奇諾轉過臉來。
「歡迎到我家來。我叫尼亞。尼亞秋哈奇克瓦。請多關照。」
「你好。我叫奇諾。這是我的搭檔艾魯麥斯。」
「你好。」
尼亞把倉庫的大門打開一些,将奇諾和艾魯麥斯讓了進去。
裏面很暗。悶熱的空氣中散發着一股機油的味道。
「我來告訴你們剛才的答案。我是想在大路上要一段直線距離,所以才希望把銅像挪開。」
尼亞說完,奇諾詫異地問。
「為了什麽呢?」
「其實呀…是為了它。」
尼亞說着,按下了手邊的按鈕。天花板下的吊燈徐徐亮起,換氣扇也随之轉動開來。
在頂棚上有個可移動式的吊鈎,地上擺着各種各樣的農用機器,角落裏的廢鐵堆成了小山。有幾張桌子,上面淩亂地放着一些文件。還有好幾輛自行車并排吊在一起。
另外,在倉庫中央有一部銀色的機器。
機器約有卡車大小,呈魚一樣的流線造型,帶着背鳍和尾鳍一樣的東西。在另一頭插着電風扇似的三枚葉扇。機體上伸出左右對稱的兩塊巨大的板狀物,比機體本身還長。在板下探出的兩個支架的頭上裝着輪胎。
「這是什麽呀?」奇諾百思不得其解地問。
「還沒有給它起名字哩。」尼亞說着朝奇諾他們轉過頭,臉上浮現出燦爛的笑容接着說,「我呀,要乘它在天空漫游哦。」
奇諾立刻問。
「那個東西可以飛嗎?怎麽飛呀?」
尼亞點點頭,飛快地向奇諾做了說明。
「對着電風扇的風水平拿着板子不會發生任何事,對吧?但如果略微向上帶些角度,就會有力作用在板子的後方和上方。這和騎自行車擡頭時帽子就會被刮走是一個道理。根據這個原理,将帶角度的板子固定在什麽東西上,随便什麽東西,自行車也行。當行駛到一定程度以上時,板子就會被向上托起。這個東西也就會飛起來了。比如說這個機器,邊上伸出的板子就會在巨大的葉扇轉動時起到向前推進的作用。」
奇諾聽完,不禁嘀咕了一句。
「…真是,想得不錯。」
「也許吧。但還沒有實際運行過一次呢。為了讓它飛起來,需要平坦筆直而且有一定長度的道路才行。所以那些到處立的銅像很是礙事。反正我是這麽想。」
「原來是這樣。因而遭到長老的反對…他認為行不通是嗎?」
「沒錯。不光是長老。這個國家的所有人都認為人類靠機器在天空飛行是絕對不可能的。不管我多少次懇切詳盡地做了理論說明也還是不行。所以,比起理論我就幹脆讓他們看看實際。」
「啊…」奇諾端詳了一陣金屬質地的機器。在機體前擺放着一部九個氣缸呈圓形排列的引擎。
尼亞招待奇諾喝茶。接過茶杯,奇諾問。
「這茶香挺有意思的。是什麽茶呀?」
「嗯?普通的茶呀。啊,在這個國裏是很普通啦。希望合你口味。」
然後尼亞坐在桌子上,奇諾坐在椅子上。
尼亞像突然想到了什麽,問道。
「對了,艾魯麥斯,你是MOTORADO應該清楚吧?那個機器能按照我的理論運作起來麽?或者不能。」
艾魯麥斯立刻答道。
「當然清楚。聽了你的說明我就馬上明白了。我倒是可以回答你,但在這之前,我想問問你自己真正是怎麽想的呢?」
「……!」被這麽一問,尼亞語塞了一下,但很快答道,「能飛!我沒有錯。所以一定能飛!」
尼亞握緊了手裏的馬克杯,茶灑出來一些。奇諾泯了一口茶。
「答對了。在我看來這家夥确實能飛。也能夠加以操控。接下來需要的,就只是一條長而平坦的道路了。」艾魯麥斯說。
「好呀!」
「嗯……」
尼亞高興地跳着,奇諾莫名其妙地嘟囔着。
但很快尼亞嘆起氣來。
「道路嗎。這才是最難辦的啊…」
這時,外面傳來車響。不一會兒,有人猛烈地拍打倉庫的大門。
「尼亞秋哈奇克瓦。開門。是我。」
是長老的聲音。尼亞一咂舌頭,不情願地按了按桌旁的按鈕。倉庫的門開了,陽光射了進來。以長老為首,呼啦呼啦地進來十多個人。
「您好,長老。大駕光臨到此,是不是接受我的建議了?」
「當然不是。……哎呀?旅行者?為什麽你也在這裏?」
「開茶話會呀。他比較願意聽我講話。我招待客人,不可以麽?」
長老露骨地做出不快的表情,但努力冷靜地說道。
「尼亞。關于那件事我有話和你講。」
「什麽話?」
「只要不犯法,不違反公共道德,國民可以自己選擇自己想幹的事。但是,我身擔管理國家的重任,不能夠再允許你為了乘那部機器飛行這種無聊透頂的事浪費時間和金錢了。」
長老用緩慢的語氣帶着威嚴說道。尼亞狠狠瞪了長老一眼,簡短地回了一句。
「這并不無聊。我要說的就這些。」
奇諾和艾魯麥斯聽到長老咯吱咯吱的咬牙聲。
一個中年男人說。
「長老,再說什麽也是沒用的。這個女人完全瘋了。看看,這個怪機器。」
「不許碰!」
尼亞對湊近飛行器的男人厲聲喝道。男人嘿嘿一笑。
「哦。這麽好的機器卻要用來做這種事…這麽一看,這不就是個巨型電風扇嗎?」
「沒錯。原理和電風扇一樣。」
「啊?這個東西怎麽樣可以升空啊。我腦子不太好使,能告訴我嗎。」
人們哄笑起來。尼亞說。
「首先,用那個來帶動這部機器。」
「帶動?用那個電風扇似的玩意兒嗎?」
「是的。送風時電風扇本身不是也會産生一個反方向的力嗎。在頂頭的葉扇高速旋轉,向機器的方向送風,機器本身就會運動,會跑起來的。」
尼亞這麽一說完,男人立刻笑了起來。
「嘻嘻嘻嘻嘻!這可真有意思!」
「有什麽可笑的!」
「嘻嘻嘻。哎呀,我用了這麽多年電風扇了。嘻嘻嘻。還沒見它在桌子上動過一回呢。嘻嘻嘻嘻。啊,太好笑了!」
男人捧腹大笑。還有幾個人也笑了起來。
「那是因為電風扇的底座太重,再加上和桌子的摩擦力的原因才動不了的!你把它放在又大又平的冰面上,把風力開到最強試試!」
尼亞據理力争。男人抹着笑出來的眼淚說。
「哈,那該念什麽樣的咒語讓這個巨型電風扇動起來呢?」
頓時倉庫裏的笑聲響成了一片。尼亞低聲道。
「這些不可理喻的家夥。」
笑聲總算告一段落後,又有別的男人向尼亞問話了,語氣很普通。
「我看那個地方還帶着輪胎,那好吧,就算退一萬步,就當這部機器動起來了,那它怎麽升空呢?」
「問得好。速度足夠快的話,機翼就能乘風而起。」
「機翼是指兩邊那兩塊扁平的板子嗎?」
「沒錯。」
「那好像是個…設計錯誤啊。」男人說得挺深沉。尼亞立刻反問道。
「你說什麽?」
男人故意用認真的語氣說。
「可你看,固定得這麽牢,翅膀拍打不起來呀。」
衆人再次哄笑起來。尼亞又一次回答道。
「用不着拍什麽翅膀!風,也就是空氣,在從前向後流動時,機翼上下空氣的量會産生一個差。如此一來力會向上作用,我給你們做個試驗,好好看着。」
尼亞按下了桌上電風扇的開關,拿來一塊大小适中的板子斜着在風前端好。板子向上浮起來。
「怎麽樣?和這是一個原理。」
男人并沒顯出驚訝的樣子,無所謂地說道。
「這麽輕的一塊板子當然會飄起來了。這個怪船似的機器又有多重?再算上你的體重呢?」
「……」
笑聲第三次響起來。尼亞呆呆地沉默着。長老開口了。
「行了行了。我可沒時間再奉陪這種胡言亂語了。」
「你們,」尼亞緩緩說道,「就沒有想試試看的勇氣嗎?」
「為這種事推倒偉大的銅像是另一碼事。你為了這個異想天開的實驗有拆掉那所正房的勇氣嗎?」
「只要有一絲的可能性,就是說明天拆也行啊。到時還要請你們幫忙呢。」
尼亞瞪了長老一眼。長老搖搖頭。
「真是的。原以為你是在做什麽對農業有幫助的機器…你的雙親好容易留下的這點財産都讓你糟蹋了…」
「我才沒有糟蹋!它會飛起來的!」
「你要是魔法師的話也許會吧。但用那個當掃帚是不是太粗點兒了呢?」
有人揶揄道,大夥兒笑了。在尼亞跟前,長老發出了最後通牒。
「明天中午我就帶人來拆除這部怪機器。很遺憾,有這個東西在的話,你的妄想症是治不好的。這是在非常時刻我做的決定。引擎由國家收購了,用來做發電機。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有。」
「什麽?」
「把銅像給我挪開行不行?」
「要求駁回。」立刻有了回答。
「……」
「好了,各位。今天就到這兒吧。我們回去,明天再來。」
長老轉身離去,其他衆人也跟着出了倉庫。
靜下來的倉庫裏回響着換氣扇的低吟聲。
尼亞一口氣喝幹了已經涼透的茶,對一直靜靜看着的奇諾和艾魯麥斯說。
「嗯。正如你們所見,有意思吧。」
「哎,也許是吧。……好像還有一個人沒走耶。」
「嗯?」
尼亞回過頭去。一個穿着利索的青年還留在那裏。他一臉嚴肅的表情注視着尼亞。
尼亞對奇諾和艾魯麥斯說。
「我來介紹。這位是我的費安賽。我也很久沒和他見過面了。」
奇諾輕輕朝對方點點頭致意。叫費安賽的青年慢慢朝尼亞走過來,說道。
「尼亞。這次你該明白了吧?你能不能真正罷手這件事啊?」
「『這件事』是指什麽?」
「指乘機器飛行這件事。盡管我并不想說,我知道你雙親的財産已經所剩不多。你最近也沒有吃過什麽像樣的東西了。還有,想必你下個星期的日子也很困難。」
「……」
「從明天開始就和我一起生活不好嗎?離開這裏吧。」
「……」
「他看起來沒有惡意啊,但既然如此——」艾魯麥斯對奇諾說,奇諾把食指立在口前。
費安賽溫柔地對沉默不語的尼亞說。
「今晚我住這裏可以嗎?我有事想和你說。」
「…不行。我還有事情要做。」尼亞斷斷續續地說。
「什麽事?說不定我也能幫上忙。」
費安賽說得很誠懇,但尼亞搖搖頭,粗暴地抓住他的前襟,輕輕吻了他。
「沒什麽。……你今天回去吧。明天我會和你聯系的。」
青年從倉庫離去了,倉庫的門完全地關上了。
尼亞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