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到苗寨
“幺叔,城裏派的新老師到了,快來。”離風雨橋還有老遠的距離,王雲海就扯着嗓子大喊。
風雨橋上坐着三個正在抽旱煙的中年苗族漢子,其中兩個三四十歲年紀,和王雲海一樣圍着一圈黑色的頭巾,第三個年紀稍大,兩鬓斑白,戴了頂棕黃色的解放帽,聞言站起來,也扯着嗓子回:“什麽,你說誰來了?”
“老師,教書的老師。”
“老師?城裏派的老師到啦?”村長激動地重複了一遍,朝周圍大喊,“快來啊,城裏派的新老師到了,大家快過來見見新老師,珍花嬸,快把你兒子叫過來,他又有老師了。”
苗族人不愧是唱山歌出名的,一把好嗓子嘹亮清遠,中氣十足,喊得十裏八鄉都聽得到似的,這附近正在勞作的、剛勞作完準備過橋的,全都聽見了,紛紛趕過來,左一句老師好,右一句老師好,這是我家小子,那是他家閨女,熱情至極,薛一被圍在中間,都不知道該應誰好。
“老師,這是我兒子王成文,以後辛苦你多教育教育他,不聽話就打,不要跟我客氣。”周圍人還沒應付完,人群中又鑽出一中年婦女,身着傳統的苗族已婚婦女的服飾,看起來還很年輕。
“哎哎,好,教育這是自然的,不過不能打,我不打小孩的。”薛一剛應付完她,感覺衣襟被人扯了扯,低頭看到王成文仰着腦袋說:“老師好。”
“好好,你們都好啊。”薛一被圍在一群大老爺們中間,不停點頭說好,窘迫至極。
珍花嬸到底是上了年紀的婦女,知道的多,見她一個姑娘家被那麽多人圍在中間,難免有些拘束難堪,忙說:“大家不要圍在這了,薛老師趕了一天的路,該累了,這樣,大家先回去,明天再來好不好?”
轉頭對村長說:“村長你也是,薛老師走了這麽久的山路,你就幹站着,不表示表示?”
村長恍然大悟,“是是是,看我老糊塗了,珍花嬸說的對,大家先回家去,把柴火啊鋤頭啊放放。海哥你也先回去,路過我家時跟你嬸還有你嫂子說,城裏派的老師到了,讓她們殺五只雞,把過年剩的臘肉、臘腸還有血豆腐全都拿出來,大家晚上都來我家吃飯!”
殺五只雞,把臘肉、臘腸還有血豆腐都拿出來!!!
薛一震驚了,90年代的中國可不富裕啊,普通百姓吃頓肉都得精打細算,五只雞是什麽概念?忙阻止說:“村長您太客氣了,不用那麽麻煩,您告訴我學堂和宿舍在哪就行,我自己找吃的,臘肉臘腸什麽的都沒必要,殺雞就更不用了,真的。”
薛一是很想嘗嘗苗寨的美食,但對方又殺雞又做臘肉的,太破費了,苗族人民生活不易,她不能這麽麻煩人家。
村長:“不麻煩不麻煩,薛老師你不要覺得不好意思,我們苗族最是好客,何況您是我們的老師,這是應該的。”
“是啊。”其他人幫腔道。
“不是不是,真的不用啊,太麻煩你們了。”
“不麻煩,薛老師您一個城裏姑娘,不遠千山萬水來我們這窮苦地方教書,我們謝你還來不及,殺幾只雞算什麽,要不是我家裏那只老母豬還要下崽,小豬崽又太小,我一定殺只豬來迎接你。”
還要殺豬?折壽啊!薛一內心大喊。
“是啊薛老師,您就放心住下吧,我們虧待誰都不能虧待你,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都跟我們說,我們寨子裏無論是誰,只要幫得上你,都會幫你的。”
“不是,我、我……”我真的不需要你們殺雞殺豬來迎接我啊,我也沒什麽需要你們幫忙的,只要你們同意我在這直播就行。我會按照系統說的,給你們相應的報酬。
“薛老師,你就聽村長的吧。”珍花嬸見薛一為難,說:“我們苗族人對朋友講的就是義氣,客人來了絕不能冷落他,這是我們的習俗,不管誰來了都一樣。”
“好,好吧,那就謝謝你們了。”薛一見習俗如此,拒絕不得,說:“随便弄點吃的就行,不用太麻煩啊。”
村民們見薛一讓步,這才陸續回去,村長則留下來帶薛一去學堂看看,珍花嬸家住在學堂那邊,就跟着一起。
學堂離風雨橋不遠,只有五六分鐘的路程,遠遠就看到學堂外有個簡陋的籃球架,用木頭做的,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搖搖欲墜的樣子,操場則是片黃泥地,三分之二個标準籃球場那麽大。
學堂……很好,好歹八對桌椅,一張講桌。苗寨木材資源豐富,男人們又人人皆木匠,做幾對桌椅不成問題。
黑板就……薛一用手抹了抹黑板上的灰,猜想這塊黑板大概是用鍋底灰糊成的,這也沒事,能接受!
“咦?粉筆和黑板擦呢?”
“啊?”村長和珍花嬸同時張嘴“啊”了一聲,薛一就知道要完。
果然王成文從角落裏摸出兩塊黃色的幹泥條,如果沒有猜錯,這就是傳說中的粉筆了。
“謝謝成文,有這個就行,條件不錯,我能行,我最棒!”薛一說着安慰自己也安慰大家的話,有點欲哭無淚,但天性樂觀的她很快打起精神,說這算什麽,千山萬水都走過來了,還怕兩根粉筆?
參觀完學堂,村長又帶她去參觀教師宿舍,本不抱任何希望的薛一意外的發現寨子給她安排的宿舍非常不錯,竟然是座吊腳樓!
天吶,吊腳樓啊!薛一只在文獻裏見過,沒想到居然能住在這裏,一個健步沖上去,欣賞起來。
看得出這個吊腳樓很新,應該剛建成不久,分為上下兩層,上層住人,能防潮通風,下層是空的,苗寨人民一般用來堆放雜物或養殖牲口。
整個吊腳樓是用竹子制成的,空氣中隐隐還有竹子的清香,看起來非常雅致。
推開樓上半掩的竹門,入眼是兩間不大不小的屋子,外面那間擺着一張桌子,四把椅子,竹制的茶杯倒扣着,對面牆上有一副極大的刺繡,繡的牡丹山茶還有鴛鴦,靠窗的地方則是一張大約是松木打造的辦公桌。
裏面那間是卧室,已經鋪好了被褥枕頭,被褥枕頭上繡的是紅豔豔的桃花。
“薛老師,我們這裏條件艱苦,沒有城裏的好,您将就一下,有什麽需要的,一定要跟我們說啊。”村長抱歉地說。
“不艱苦不艱苦。”薛一連連搖頭,她這回說的是真心話,在未來社會哪有這種全竹制的房子給你住?有木房子就不錯了,天價不說,還要取號!
“我覺得這個地方非常不錯,太奢侈了,真的,條件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謝謝村長。”薛一上下左右前前後後來回觀看,眼中滿是羨慕向往,似乎有點不敢相信這個雅致的小竹樓就是她以後住的地方。
“那就好那就好。”村長眼神懷疑,還是擔心她住不慣。
參觀完食堂和校舍,薛一見天還沒黑,便放下登山包,只帶了相機,問村長能不能帶她到村裏到處看看。
村長本來也想帶她參觀參觀村裏,便對珍花嬸說:“你也別回去了,反正等會要去我家吃飯,幹脆我們一起陪薛老師到村裏看看。”
珍花嬸一想也對,便拉了兒子一塊。
“對了村長,我可以用相機拍照錄像做直播嗎?會放到……”薛一想了想,“會放到電視上給很多人看到,有現在的人,以後的人,很多很多人,可以嗎?”
“電視上?”珍花嬸說,“村長家那個?”
“媽,哪個啊?”小小的王成文問。
“就是你叔家的那個啊,方形的,裏面有人,還有聲音,你小時候還看過,你看你,又忘了。”
“有嗎?”小男孩撓撓腦袋,“哦,我想起來了,不過村長家那個壞了好多年了,扛去城裏修了好幾回,也沒修好。”
“就你會說。”村長輕輕踢了王成文一腳,問薛一:“薛老師,你以前是個記者,你有沒有上過電視啊?”
“這個……”直播算不算?“暫時還沒有,我剛考上記者證就被派到這裏來了,不過城裏電視臺的人說我可以邊教書邊收集素材,要有好的相片或錄像,可以給他們投稿。”
“這樣啊。”村長露出愧疚的神色,“唉,薛老師,你來我們這窮地方教書,耽誤你了,當記者多好。”
“沒有沒有,我覺得現在這樣也挺好的,我喜歡這裏。”薛一說:“對了,村長,你還沒說我能不能拍照錄像做直播呢?”
“可以啊,要是哪天你出名了,我們也跟着出名,多好。”
“不是,還有直播,就是會給很多很多人看,那些人有些是現代的人,有些是未來的人,就是七八百年後的人,他們也會看到,當然他們永遠無法幹涉到我們現在的生活,您覺得可以嗎?”
“越多人越好啊。”村長不明白,這七八百年後的人怎麽能看到他們現在的生活?
直播系統:“主播,特殊情況特殊處理,有時候雖然無法和當地人解釋直播的含義,但每次直播前告知當地人并在事後給他們報酬就行,不必太過拘泥。”
薛一一想也是,她本就沒打算瞞着衆人她穿越的身份,也沒打算保守眼鏡和手表的秘密,只是現在還不方便說,怕他們理解不了,解釋起來麻煩,現在這樣也行。
說話間,屏幕上顯示:到達丹柳苗寨,積分+5分,直播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