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社會我朵妹
“好吃!”薛一連續夾了好幾筷子才停下來說:“肉質鮮嫩, 湯汁酸滑, 又辣又爽, 菜籽油的香, 糟辣椒的酸,野生魚的鮮, 各種味道融合在一塊,簡直完美, 隐約還有木姜子的味道, 口感非常棒。就是、太燙了, 哈,哈, 好燙……”
阿瑤朵見她被燙得呼哧哈氣, 笑說:“慢點吃,飯還沒熟。”
“嗯,我知道, 主要是太好吃了,你要不要也嘗一下?”
阿瑤朵一直在忙, 薛一除了能幫她遞個勺子翻個鍋外, 就知道吃, 有點過意不去,問她要不要吃。
阿瑤朵晃了晃因燒火而弄得滿手灰的手,意思是我手髒,等會再吃。
“沒關系,你可以用我的筷子, 我不嫌你髒!”薛一的意思是你可以直接用我的筷子夾,我不嫌你手髒。
阿瑤朵不知理解成什麽,狡黠地笑了笑,靠過來說:“我也不嫌你髒。”然後張嘴等吃,意思是要薛一夾給她吃。
薛一覺得哪裏怪怪的,好像有什麽不對的樣子,但是看到阿瑤朵坐在旁邊乖巧等吃,不好拂她的意,便夾了一筷子魚肉喂她。
“好吃。”阿瑤朵閉上眼睛享受地吃了一口,說,“老師你也吃啊。”大有你吃一口,我吃一口的趨勢。
薛一:姑娘,我說不嫌你髒是說我不嫌你手髒,不是不嫌你口水髒,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居然跟我說你也不嫌棄我髒?
彈幕:[哈哈哈,美麗的誤會,就這麽吃吧主播,畫面姬到無法直視。]
[誤會了23333,間接接吻成就get√]
這波彈幕過後,又一波彈幕說:
[笑死我了,前面說誤會的那幾個好天真,比一一還天真!]
[真是給你們扮下小白兔你們就忘了她是切開黑了,幼稚,天真!]
[你們第一天認識阿瑤朵嗎?你們真以為是誤會?]
“不是嗎?”薛一和前面那幾個觀衆同時問道。
[是是是,是誤會。]
[嗯,沒錯,就是這樣的,只是個美麗的誤會。]
[噓,大家不要告訴主播,等她被坑了她就知道了。]
“什麽啊?”薛一疑惑,忽然聞到一股燒焦的味道,大急:“完了,火太大鍋底糊了,快翻鍋快翻鍋。”
薛一用鍋鏟快速翻了幾下,用手去抓鍋耳,想把鍋拿下來,但鍋耳溫度極高,薛一被燙了一下,才想到去拿帕子。
“燙到沒有?”阿瑤朵關切地問。
“沒事,沒燙着。”薛一吹了吹,燙傷的時間很短,應該沒什麽事。
相比燙傷她更關心那鍋酸湯魚,幸好只是火大了點,不影響酸湯魚的口感。
兩人又忙了會,阿瑤朵另炒了兩個菜,薛一則幫忙把桌子和椅子拿下來,将飯菜擺好,問阿瑤朵開小賣部的事跟金蘭嬸說了沒有。
阿瑤朵說沒有,薛一便說你接着炒菜,我去把她叫來。
金蘭嬸聽阿瑤朵要開小賣部,還要她來守,有點不贊成,說寨子裏從來沒有人開過小賣部,大家不也活得好好的嗎?根本不缺你那點東西,不會有人來買的。
阿瑤朵:“就是因為沒人開過我們才要開啊,要是有人開了,我們再開不就晚了嗎?”
“可是……”
“嬸,你聽我說,我給你算筆帳。”薛一怕阿瑤朵性子急,忙把話題轉過來,有條有理地給她分析。
“寨子裏每隔一個星期就有人托人去鎮上帶點鹽巴、紅糖、肥皂、衛生紙等東西回來,要是有人辦喜事,還會專門去鎮上買點喜糖炮仗什麽的。
就說這個鹽巴,成本一毛錢一斤,如果我們賣一毛四一斤,就可以掙四分利,寨子裏每個星期大約會消耗三四十斤鹽,就算它二十斤,我們都能淨賺八毛錢,總比那些家裏小白菜吃不完,挑到鎮上賣的掙得多吧?再說這個衛生紙,利潤……”
“薛老師,你說的我都知道。”金蘭嬸知道薛一算賬絕不會算錯,“只是我們怎麽好意思跟鄉親們要錢?”
“怎麽不好意思?”阿瑤朵說:“拿了東西就該給錢,天經地義,有什麽不對嗎?”
“阿瑤朵你還小,不懂這些人情世故,這人和人之間的關系很複雜。”
“我不小了,你說的人情世故我都懂。”阿瑤朵最讨厭別人說她還小不懂事。
上次學校臨時放假,阿瑤朵回到金老表家,聽金老表和人說要把她家的房子和田地便宜賣掉,登時不滿,說憑什麽,我不同意。
金老表說你小孩子家家不同意有什麽用,你媽同意就行。
原來金老表趁阿瑤朵不在,早就聯系好了買家,說服了金蘭嬸,要把她們家的房子賣掉。
阿瑤朵不信,和金老表吵了一架,跑回來問她媽這事是不是真的。
金蘭嬸為難地點頭說是,阿瑤朵當時就炸了,和金蘭嬸大吵了一架,這才有了來薛一的竹樓這裏住的後事。
金老表這人薛一聽人說起過,就是個好吃懶做的家裏橫,老金家連續生了五個女兒才有這個兒子,寶貝得要死,經常告誡五姐妹說:家裏就這一根獨苗,你們都要幫着他,就算嫁人了也要常回來看看,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金老表自小在幾個姐夫家蹭吃蹭喝不說,沒錢了就朝姐夫要,姐夫不給就朝姐姐要,再不給就裝病。
說我這裏痛那裏痛,你們不要管我,讓我死了算了。大家沒辦法,只能給。
有一年金老表又來阿瑤朵家故伎重演,方支書給他開了不少藥,他不是不吃,就是吃了小半口吐了一大碗,說你的醫術不行,我要去城裏找醫生。四處宣揚方支書醫術不行,連小舅子都救不了。
方支書沒法,說好嘛,去城裏就去城裏,結果到了城裏也查不出什麽病來,但金老表就是喊痛。
方支書看出他根本沒病,塞了他點錢,說你這病我們在的時候看不好,得我們走了才能好。
果然衆人走後,金老表既沒來找他們喊痛,後面再見面也沒死,直到錢花完。
阿瑤朵小時候經常聽父母說這個舅舅的各種極品事,每次父親都說不會再理這個人,他來了見都不會見,但每次舅舅來,方支書還是會好酒好菜的招待他。
這大概就是世人口中的人情世故吧,做事不能做的太絕,今天不見面,明天不見面,以後總是要見面;今天用不着,明天用不着,以後肯定用得着,什麽打斷骨頭還連着筋呢,所以不能徹底撕破臉。
但年幼的阿瑤朵不懂這些,怎麽父親私下談到舅舅的時候那麽讨厭,說那人再來絕不擺酒做飯給他吃,怎麽下次來父親還是會招待他?
更氣人的是,有幾年舅舅不知從哪弄了個伐木機器,去山裏幫人家伐木掙了不少錢,竟然到幾個姐夫家炫耀,說我給人家伐木的時候,人家對我可尊重了,八個肉菜,八個素菜,家裏用來孵小雞的老母雞都殺了給我吃,你們家這個夥食不行。
“怎麽老方你當了那麽多年的村支書還吃這些?要不你跟我伐木去,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你們家這個夥食真的……”
金蘭嬸知道這個弟弟從小挑食,客氣地說家裏招待不周,不要往心裏去。
金老表越發得寸進尺,說:“沒有沒有,這些菜很好,很好,鄉下人能吃這些已經不錯了,我不挑的。”夾了一筷子,又感嘆道:“還是沒有我去伐木時那家老板做的好吃啊!鄉下人還是比不了,不過也能将就,将就。”
這段冷嘲熱諷的話阿瑤朵至今還記得,之所以會這麽印象深刻,是因為金老表說完這句話,阿瑤朵就端起盤子呼在他臉上:
“不好吃你就別吃呀,逼你了嗎?求你了嗎?明明是來蹭飯的,給你吃的不錯了,有完沒完?你要覺得別人家的好吃你去別人家吃去啊!”
當時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阿瑤朵自己,事後她被父母臭罵了一頓,說她不尊重長輩,說她浪費糧食,怎麽都不該把那盤菜蓋在舅舅臉上。
阿瑤朵表面應着,心裏卻說:“你們從小教我做個正直不阿的人,教我敢于向各種不公平不合理說不,教我以後讀書出來,回到這個地方教書,怎麽到了你們這,卻只剩下隐忍和無奈?”
後來她漸漸明白了一些所謂的人情世故,父母這麽做不但是為了顧全親戚間的面子,更是考慮到她以後要到城裏讀書,得靠舅舅照應。
但她也知道,父母都太軟弱了,她得強起來。
其實有時候舅舅來家裏說三道四,她頂嘴罵回去,父親也沒有怎麽說她,說明父親是支持她這麽做的。
所以阿瑤朵在不知不覺間漸漸養成了這種“不要慫就是怼”的性格,雖然在母親面前她依舊會做出聽話好寶寶的樣子,以為這種平衡會一直維系下去。
但當母親耳根子軟得想把房子賣掉時,阿瑤朵突然明白,她再不強大,再不支撐起這個家,就沒人能支撐起這個家了!
話題回到飯桌前,薛一見兩人之間氣氛尴尬,忙安撫阿瑤朵,說是是是,你已經不小了,先坐下吃飯。
又去開解金蘭嬸,說:“嬸,阿瑤朵真的已經不小了,前幾天的事你也看到了,阿瑤朵已經長大了,你就讓她試試,不行再說,好嗎?”
金蘭嬸嘆了口氣,心說阿瑤朵也不容易,“那好吧,你想試就試吧,不過有個事情你得答應我。”
“什麽事?”阿瑤朵見她答應,松了口氣,可聽她還有要求,很快又緊張起來。
“我沒什麽要求,只要你不耽誤學習,你怎麽樣都行。”
“好!”阿瑤朵這回才算徹底松了口氣,看向薛一。
阿瑤朵的語文數學物理化學等學科都不錯,就是英語差點。
方支書不會英語,他們那地方也不要求初中小學必須學英語,所以阿瑤朵到了高中才開始學,基礎自然差很多。
薛一被派遣過來的時候,教育局沒有和她提半句關于英語課的事,甚至關于學生的成績也不怎麽在乎,說只要你人在崗位上就行,有困難跟組織講,雖然組織也解決不了,不過歡迎你來傾訴哦~
薛一心想這條件得多艱苦啊,但還是說:“……謝謝組織。”
到了之後薛一才知道,沒有多艱苦,只有更艱苦,她忙活了好久才讓教學工作步入正軌,心想還是要開英語課的,不然孩子們長大了很吃虧,寨子裏這才有了英語課。
現在擺在眼前的事實證明薛一的想法是對的,阿瑤朵因為是高中才學的英語,連最基本的音标都不會,語法更是一團糟,薛一只好從音标教起。
好在阿瑤朵聰明伶俐,記憶力極佳,幾乎一學就會。背單詞也背得特別快,雖然沒有過目不忘那麽誇張,但一下午兩百多個單詞背下來完全沒問題。
“這不挺聰明的嗎?怎麽會只考26分?”薛一看着她那張26分的英語卷子,百思不得其解。
“你是不知道,我們學校的英語老師的發音和你的發音不一樣,他的英語發音有點、有點苗語的腔調,我每次聽他讀完,又聽磁帶讀,總是不知道他讀的是對的,還是磁帶讀的是對的,他講的又快,我一上他的課就想睡覺。”
帶着苗語腔調的英語……薛一皺眉,這确實有點難學。
“不過我一聽你的英語,就知道你讀的是對的,因為你的發音和磁帶裏的一樣。薛老師,你怎麽不去城裏教書,你看你,語文數學英語音樂美術都能教,人又漂亮,你一去我們學校,肯定會成為我們學校最受歡迎的老師。”
薛一笑說:“就你嘴甜,再做一遍這張卷子,看看這次能得多少分,不會問我。”
“好。”阿瑤朵聽話地做了一遍,這會認識單詞後,勉強能得及格。
“孺子可教嘛!”薛一給她改卷子的時候點點頭,阿瑤朵指了其中一道題,說這種類型她老錯。
“這是後置定語的用法,看來你語法不行,把你們考綱拿來,我看看,都考什麽。”
“考綱?”阿瑤朵那樣子好像沒聽過這東西。
薛一:“就是考試範圍,算了,你還是先背語法吧。等我下周跟你去城裏進貨,我去書店找找看。”
“好。”阿瑤朵以為薛一只是個小學老師,雖然教書厲害點,但不至于太過厲害,沒想到她英語說得和磁帶裏的一樣,還會教音标。
以前阿瑤朵根本不知道音标有什麽用,只知道老師教她就跟着念,念的還不一定對,念完就完了。薛一的出現讓她有種打開新世界大門大感覺。
“哎,老師這個題呢?”阿瑤朵有意考她,加上自己其他學科的作業也有不少問題,便全都拿來問她,想把她考倒。
薛一幾乎就沒有不會的題,看得阿瑤朵目瞪口呆,這也太可怕了吧。
她爸雖然也很全能,但高中以上的內容就教不了了,不是完全不會做,而是時間太久忘了,所以才送她去城裏讀書。
就算是阿瑤朵的高中老師,也沒幾個能同時教兩個以上學科的,薛一卻是不管什麽題都能講上兩句,有些她們老師怎麽講都講不明白的,薛一一兩句話就講明白了。
“老師,你怎麽會那麽多的?”阿瑤朵佩服地看着她:“算了,你還是別去我們高中了,你就教我吧,我也不去城裏讀書了,就跟你學,這樣不出兩個月,我肯定比他們厲害。”
“你想累死我啊,我就會這兩個題,再多就沒有了。”
彈幕:[學霸不要講這些,你要是只會這兩個題我就是什麽都不會。]
****
兩周禽流感假很快過去,金蘭嬸根據阿瑤朵的要求将家裏靠街的那扇窗擴大,安了好幾個置物架,準備開小賣部。
薛一則和阿瑤朵去城裏一趟,阿瑤朵要回去上學,薛一則要去給孩子們買些紙幣文具等物品,順便進貨。
本來金蘭嬸要跟着去的,阿瑤朵不讓,說你腿腳不好,就不要跑來跑去了。
金蘭嬸無法,趁阿瑤朵去阿黛華家道別時,對薛一說:“薛老師,麻煩你幫我看着點阿瑤朵,她要去住校,去進貨我都很放心,我不放心的是她和她舅,她還有很多東西放在她舅舅家裏,她這回回去肯定要去她舅舅那把她的東西拿回來,我怕他們會起沖突,你能不能幫我看着點。”
“好,她要去她舅家我就陪着她去,不會讓她出事就是。”說是這樣說,但薛一還是有點心裏沒底。
她是很欣賞阿瑤朵這種敢想敢說敢拼敢打的性格的,在善良的人面前心地善良溫柔賢淑,在極品面前敢怼敢作絕不吃虧。
但也正因為她太過敢怼敢作,金老表又是不要臉不要命的臭流氓,這兩人要是遇到一塊,城裏又是金老表的主場,薛一還真怕場面會失控。
金蘭嬸看出她的擔憂,說:“你放心,到了她舅舅家,兩人要是打起來,你就去找她外公,她外公從小疼她,教了她一手做銀飾的手藝,不舍得讓她受委屈的。”
“好,我知道了。”
薛一應着,心說阿瑤朵還會做銀飾?太好了,到時候可以直播銀飾的制作過程了,積分肯定會刷刷刷的漲,等開通了位面交易系統,小賣部不得開得風生水起,賺得盆滿缽滿?
薛一越想越覺得開小賣部的決定無比正确。
從丹柳苗寨到龍昌鎮大約要走一個小時的山路,到了鎮上,再坐車到城裏,坐車要一個半小時,總共兩個半快三個小時,阿瑤朵和薛一大清早就出發了,同行的還有一對要到鎮上走親戚的夫妻。
“這條路是我爸和村長他們以前修的,前面的橋也是,如果沒有這條路,我們就要過風雨橋,從梯田那邊的山路走,那邊就遠了,要走四個多小時的山路才有一個車站,大巴車兩個小時一班,有時候幾個小時都沒有,特別麻煩。”
阿瑤朵邊走邊給薛一介紹,薛一不住點頭,說梯田那邊那條路就是她來的路,确實挺遠的,薛一在距離寨子還有一個小時路程的地方找不到路了,當時她以為是她迷路了,現在才明白,那條路是很久沒人走了才會荒蕪。
“那個給你指路的人肯定想坑你,不然就是十多年沒來這邊了,不然不會給你瞎指路。”阿瑤朵說。
“可能是十多年沒來了吧。”薛一笑說。
“其實我們走的這條路不算是最近的,近的話可以走貓耳洞那邊,翻過那座山頭可以節約半個小時,不過貓耳洞那邊風水不好,洞裏有不幹淨的東西,所以大家都不走那邊。”同行的男人說。
“貓耳洞?”怎麽覺得這地名這麽熟悉?“噢,我想起來了,上次成文和金哥中蠱,就是吃了貓耳洞外面的蛇莓。”
“對,聽說這貓耳洞邪得很,你經過它的洞口,如果不朝它拜拜,回來就會得病,少則三五天,長則一年半載才好,有的甚至會丢掉性命。”那個男人的老婆說。“對了,薛老師你會解蠱,知道那是怎麽回事嗎?”
薛一說我哪會解蠱,巫蠱不是你們苗族人擅長的事情嗎?問她那貓耳洞怎麽個邪門法。
那人說:“貓耳洞又叫仙人洞,聽說裏面住着一個仙人,喜歡年輕漂亮的姑娘,誰家要迎親接親,千萬不能從那裏走,洞裏面的仙人會把新娘子騙進去。
有一年啊,有家人娶親,因為迎親的隊伍接新娘接晚了,怕趕不上吉時,就抄近道從貓耳洞外面過,新娘子不知怎麽的,走着走着就不見了,迎親的人到處找都找不到。
最後有人說:肯定是貓耳洞裏的仙人抓去了,衆人不信,但這附近哪都找遍了,就是沒有。最後只得硬着頭皮進洞裏去找,沒想到居然給他們找到了。問新娘子怎麽進去的,新娘子說她也不知道,只知道她經過貓耳洞時朝裏面看了一眼,腿就自己就邁進去了,耳朵裏嗡嗡的,不知道怎麽回事,後來就暈倒了。”
“您聽誰說的?”薛一好奇。
“聽寨子裏老人說的,真假我就不知道了,不過确實有很多人經過貓耳洞後就生病了。”
“好,那我們就從那條路走走看。”
“不行,薛老師你千萬別去,我們寨子裏就你一個老師,你要出了事我們怎麽辦?”那對夫妻說什麽都不讓她去,薛一只得作罷,悄聲對阿瑤朵說下次你帶我去。
上次成文金哥的事還沒搞清楚,如果貓耳洞裏确實有這種膨化菌,是得消滅幹淨了才放心。
龍昌鎮說是鎮,其實更像個集市,趕場天的時候這附近十多個寨子的人會把自己富餘的東西拿來賣,再買自己需要的東西,因為交通發達,這裏聚集了不少人。
薛一和阿瑤朵與那對夫妻告別後在車站買了去往崇南市的車票,一路上崇山林立,山路崎岖,中巴車在盤旋蜿蜒的盤山公路間艱難前行,一會上坡,一會下坡,車上不少人吐得車窗外一大片都是。
薛一和阿瑤朵坐在駕駛座後面,開着窗子,勉強能熬過來。
“這邊的司機是不是技術都很好?”薛一見公路兩三米外就是幾十上百米深的斷崖,表示非常擔心司機會不會一不小心會把車開進懸崖裏去,要是她肯定不敢開。
“老師你還會開車?”
“嗯,考過駕照,不過這種山路我肯定不敢開,太危險了。”
阿瑤朵聽不懂那些,只覺得眼前這人又多了一個技能點,全能得接近完美啊!好喜歡!
坐了一個多接近兩個小時,中巴車終于開進城裏,時間接近正午,兩人拿出自帶的幹糧吃了點,朝阿瑤朵高中的學校走去。
還沒到學校門口,就看到大門上大大的崇南一中,後面的教學樓上寫着一些标語:教育要面向現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來。外面還張貼着紅色的橫幅,寫着“攻堅克難,控制疫情”之類的字樣。
阿瑤朵先去辦理了住宿,交了錢,因為那天是星期三,只有阿瑤朵她們班放假,其他班正常上課,所以其他班的學生看到阿瑤朵,都很熱情的上來打招呼。
看來阿瑤朵在學校混的不錯,人緣很好,薛一在心裏默默點評道。
“喲,朵妹回來了?放假放得爽吧,我跟你說,我和郝前坤聽了你的,這兩個星期天天洗冷水澡,就是不感冒,你說愁不愁人?”走廊那邊走來兩個穿着校服的高大男生,看到薛一,眼睛直直地說:“這是誰啊,美女啊,你姐姐?給我們介紹介紹。”
介紹你個頭!薛一剛想罵人,突聽對方一聲慘叫,“啊……輕點輕點,幹嘛呢,一上來就踩,你當我腳是石頭做的啊?”
“你腳是什麽做的我不知道,但我很懷疑你的腦子是不是石頭做的,這是我老師,你說什麽?”
“老師?”那男生痛得單腳跳躍了會,擡頭說:“我們學校新來的老師?教什麽的?”
“不是,她是我的家教,姓薛,快叫薛老師好。”
“家教?聽起來好厲害好有錢的樣子,薛老師好……”兩人似乎不信,嘀咕說:“我還以為是我們學校新來的老師呢,原來不是啊,這也太年輕了。”
“怎麽,年輕就不能當你老師是嗎?”薛一露出她那極有威懾力的假笑,看得兩個大男孩背後發涼。
“不不,能,能。”兩人再橫也是學生,對老師多少有點天生的畏懼,忙轉移話題:“朵妹,你怎麽回來這麽早?我以為你會玩到明天早上才來。”
“來處理點事,你們倆中午沒事吧,幫個忙,請你們吃飯。”
“行啊沒問題。”那個叫郝前坤意欲把胳膊放在阿瑤朵肩上,阿瑤朵肩膀一矮,閃到一旁,郝前坤差點沒摔倒。“唉,你怎麽。”
“沒什麽,我最近肩膀疼。”
“肩膀疼?騙鬼呢?”他們仨一直是好哥們,以前勾肩搭背也沒什麽,怎麽她放兩周假回來就……
“愛信不信,反正我懷疑我肩膀疼就是被你靠的,所以你以後也別這樣了。”阿瑤朵說着不自在地看了薛一一眼。
薛一心說你看我幹什麽?難道是想讓我幫你打掩護?忙說:“哦,是的,她肩膀是有點疼。”
彈幕衆人扶額:[我親愛的主播,這是重點嗎?這是重點嗎?她是怕你吃醋啊混蛋!]
可惜彈幕透明度被調到最低,薛一根本看不見。
中午阿瑤朵請郝前坤和夏祥吃飯時說:“等會我要去親戚家取點東西出來,以後都要住學校了,不過我這個親戚和我關系不太好,想請你們幫忙找幾個人鎮鎮場子。”
“行啊,要幾個人,動手麽?”
“動手……”阿瑤朵猶豫,薛一忙說:“不用不用,你們鎮鎮場子就好,千萬不能動手。”
薛一這才明白阿瑤朵想幹什麽,想說這也太社會了,完全無法想象她是那個穿着滿身銀飾、步履生姿的美豔姑娘。
不過一想到兩人初次見面的樣子,阿瑤朵穿着苗族小夥的服裝,吹着只有男生的肺活量才吹得起來的蘆笙,便坦然了。
她既是山上的紅山茶,又是震山響的大蘆笙啊!
你不能既要求她不要慫就是怼,又要求她柔弱無骨,純良賢淑。
多面的,多變的,這才是阿瑤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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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老表家在崇南市一條叫老街的巷子裏,裏面店鋪紛呈,多是做小生意的手藝人。
金家世代做銀飾,有點小錢,早在阿瑤朵外公那一輩就從丹柳苗寨搬到城裏定居下來,只有清明節才會回去祭祖,其他時候都住在城裏。
家裏外公、三姨父、金老表還有阿瑤朵都會做銀飾,由于這門手藝只傳男不傳女,所以金家特別想要一個男孩,可惜金老表不争氣,沒那個耐心,做一會就不做了,整個銀錠拿出去按斤賣,就為了換兩把賭資。
三姨夫是上門女婿,願意伏低做小,金老爺子見兒子不争氣,就教了他一些。現在金家的銀飾生意主要由三姨夫王平在負責,不過金老表那麽作,也敗得差不多了。
阿瑤朵會一點是因為方支書從小把她當兒子養,因為方支書也很希望有一個兒子來繼承自己的事業,但他開明得多,不是兒子就不是兒子吧,婦女也能頂半邊天呢,認了。
在方支書還是按照養兒子的方式養阿瑤朵的時候,金老爺子教兒子做銀飾不成,見旁邊男孩子打扮的阿瑤朵一直在看着,就教起了阿瑤朵,聊以慰藉自己一身手藝後繼無人的悲哀。
人說繡姓王,銀姓金,說的是這個地方繡花繡得最好的是姓王的姑娘,做銀飾做得最好的則是姓金的。
在《苗族銀飾發展縱覽》裏,金家銀飾可以說得上風華絕代,獨領風騷,可惜只有短短的十幾頁,到21世紀就徹底消失了。
當時薛一還奇怪,怎麽如此精致華貴的銀飾會失傳的這麽快,但當薛一到達金家老宅前,就明白了。
阿瑤朵說金家門匾上本來嵌了一個純銀制的大牛角的,四八年鬧土匪、七幾年鬧□□将金家掠奪一空,都沒人敢動上面的牛角,前幾年愣是讓金老表弄了去。
“這個該死的!”薛一一個外人都忍不住想罵人,這金老表也太混蛋了。
“進去吧。”阿瑤朵深吸了口氣,跨過門檻進去。
金老表正和一幫狐朋狗友在院子裏打牌,見到阿瑤朵,“咦?這不是阿瑤朵嗎,來這幹嘛,不是沒我這個舅舅嗎?還來幹什麽?”
阿瑤朵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徑直進門。
“喲,幹嘛,你這是私闖民宅。”金老表扔下牌,站起來攔她。
“讓開,我拿了我的東西就走。”
“東西?你姓方,我姓金,這裏哪有你的東西?你們說是不是啊?”金老表朝他那個幾個牌友大喊一聲,幾人笑得嘻嘻哈哈,猥瑣的眼神毫不收斂地在阿瑤朵和薛一身上游蕩。
“再說了,你讀書這兩年,整天在我家吃吃喝喝,那些東西就是全拿來賣錢也是不夠的,不跟你要錢已經是給你面子了。”
“是啊,是啊。”
阿瑤朵咬唇道:“我什麽時候白吃白喝,我爸有給你食宿費的,那些錢就算兩個人吃也夠了。”
“你爸給我錢?什麽時候給過了?我怎麽沒見着。你問問他們,他們誰見着了?”說完衆人又是一陣猥瑣惡心的笑,有人說我沒看見啊,我只看見兩個漂亮的小姑娘在我面前,你要什麽,讓你爸把你嫁給我,我就給你!
“是嗎?”阿瑤朵氣得嘴唇都在發抖,但她怒極反笑,漫步走過去,那人混然不覺危險,仍笑得滿臉猥瑣,污言穢語不斷,“來,姑娘,坐我腿上,有什麽話慢慢說……啊!”
“啪”的一聲,阿瑤朵擡手就是響亮的一耳光。
“喂,幹什麽你,啊……”那人還沒說兩句話,阿瑤朵又是一耳光,似乎不過瘾,接着又是三個耳光,打得那人撲倒在地才罷休。
“阿瑤朵,你、你你又來我家撒什麽野?反了你,哥幾個,一起上,把這小丫頭捆了打一頓再說!”
阿瑤朵冷哼一聲,把手放進嘴裏,吹了個口哨,一直躲在門外的郝前坤和夏祥帶着一夥人沖進來,瞬間站滿了整個院子。
“幹什麽幹什麽,你們幹什麽?還有沒有人管,阿瑤朵,你這樣我跟你媽說你信不信。”原先氣勢洶洶的幾人立刻慌了。
“信你麻痹,再吼吼我打死你。”郝前坤抽了金老表一耳光,轉頭對阿瑤朵說:“我就說了沒什麽道理好講的,早沖進來多好。”
阿瑤朵不說話,走到金老表面前,說:“有兩個事情要告訴你,第一,我不再是當年那個小孩了。第二,我不是我媽,也不是你媽,你爸,你周圍的人,會縱着你,讓着你,誰敢欺負我,我一定會欺負回去,記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