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劫後餘生

“軒兒,你醒醒,你千萬不要死啊……”

剛走到山腳的萬裏秋林只覺得眼前一黑,幾欲暈阕,不可能的,她不會有事情的一咬牙立刻沖了上去……

清冷的月光下,萬裏雪軒安靜地躺在百花之中,鮮紅的花朵更加映襯出她的臉是那麽地蒼白如紙,晶瑩的淚水懸挂在她長長的睫毛上折射着銀色的光芒,她的面容是那麽地安詳,但她臉上的淚水卻又顯示出她內心的牽挂和不安。

熊浪天撕心裂肺的呼喊聲中,她毫無反應……

軒兒,你真的就這麽丢下我一個人走了……

萬裏秋林一下沖到她的身旁,伸手一探,真的已經沒有了呼吸……

滾燙的淚水從他明亮的雙眸蜂湧而出,這不是真的,她才十八歲,是花一樣的年華,她怎麽可能就這樣死去了呢?

這時,緊閉的山門開了,一條白色的人影如同一陣清風一樣,飄零着來到了他們的面前。

萬裏秋林和熊浪天盡管在無盡的悲痛之中,但理智并沒有失去,猛得擡頭,看到了一個年紀大約三十左右的女子,在月光之下,美麗地如同一朵深夜綻放的昙花,散發着悠遠的清香。

萬裏秋林一下站了起來,着急地哀求着說:“娘,你一定要救救軒兒,她……”

歐陽潇淩連忙低身替她把了把脈,舒出了一口氣,說:“秋林,你不要擔心,軒兒只是假死而已。”

“假死?”

歐陽潇淩看着眼前兩個淚留滿面的年輕人,心中一嘆,說:“因為軒兒知道自己的身上的毒已經無法再拖延,熬不過今晚,只好用藥物将自己身體所有的一切機能都停歇下來,這雖然能解一時的燃眉之急,但是如果在三天裏得不到救治,也是無法延續生命的。”

三天?軒兒只有三天的性命……

萬裏秋林和熊浪天都用焦急的眼光看着歐陽潇淩,他們多麽希望她能告訴他們,她不會有事情的。

歐陽潇淩的心裏也很着急,因為她并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解除萬裏雪軒身上的巨毒,但她知道,現在她就好似他們的希望,她怎麽可以讓兩個孩子失望呢,無論如何都要竭盡全力,更何況中毒的是自己親骨肉。

她看了他們一眼,低下身,抱起萬裏雪軒冰涼的身體,說:“你們先回去吧,軒兒一定不會有事情的!”

聽聞此言,他們心中大定,他們又怎麽知道歐陽潇淩的內心在流血,她心裏默默地念着:“軒兒,你一定要堅持下去,娘一定會想辦法的!”

熊浪天看着歐陽潇淩遠去的身影,不安地說:“秋林,軒兒真的不會有事嗎?”

萬裏秋林并不敢确定,因為他剛才在歐陽潇淩的眼神中,他捕捉到了一絲痛苦,明顯娘也不是很有把握。

他聽見熊浪天的話語,不禁低下了頭。

熊浪天剛一有點放下的心,再度提起,他擡起了頭,冰冷的月光溢滿了他的雙眸,在深夜中顯得特別的明亮……

在煎熬過長久的寒冬之後,人們渴望着春天的來臨,有如大旱之望雲霓,春天總算不負衆望,它悄悄地降臨了……

熊浪天凝望着眼前的這一片南疆才有的茂密的綠樹,一臉的悲哀和憂郁。

自從萬裏雪軒被歐陽潇淩帶進山洞,到現在已經足足一個多月了,他一直沉默不語,其實何止他,連萬裏秋林也一樣。

忽然聽到身後有腳步聲音,心裏一喜,難道是軒兒沒事情,來看我了?

他猛得一回頭,臉上明亮的笑容一下凝滞了。

來人不是萬裏雪軒,而是歐陽潇淩。

熊浪天連忙行禮說:“晚輩熊浪天見過歐陽前輩!”

他臉上失望的神色,歐陽潇淩看得一清二楚,微微一笑,說:“軒兒,她已經沒事了,不過現在她還在山洞裏修養着,身體還很虛弱,過幾天我會把她接出來的。”

熊浪天聽聞萬裏雪軒的身體已經沒有任何危險,心中大喜。

寧靜而溫暖的春風輕柔地在他的身邊圍繞着,吹開了幾朵含苞的花蕾,如揚花般翩跹而去……

明亮的陽光多情地照耀着碧綠的山頭,萬裏秋林漫無目的地在翠寒宮閑走着,不知道自己要到哪裏去。

鮮豔的花朵映入了眼簾,他不知不覺之中又走到了歐陽潇淩和萬裏航閉關的地方,這一個月多的時間裏,他幾乎無數次到了這裏,然後凝望着緊閉着的洞門,思緒翩飛。

他看着緊閉的山門,不禁長嘆一聲,想到軒兒到現在還生死未明,所有的精神在一瞬間全部都被抽空了似的,就近找了一塊石頭坐了下來。

金色的陽光從樹梢間隙漏了下來,一道一道劃出如煙般的斜線,輕輕地投在了地上,明亮得像一晃晃細小的水窪。

“哥……”

耳邊傳來一陣溫柔的輕輕呼喚。

他擡起,看到了萬裏雪軒站在他的面前,蒼白的臉色似一張白紙,令人憐惜。

陽光在她瀑布似的長發上流淌着,如同明亮的溪澗,她周圍溫暖的春風湧動着,一圈一圈透明地如同漣漪一樣輕輕地散開,像一朵綻放的千年雪蓮,純淨而透明。

那是幻覺嗎?

他忍不住站了起來,顫抖着伸出了雙手去捧她那張美麗得令人窒息的臉。

是真的,那的确是一張真實的臉孔,光滑細致的肌膚在他的手中那種細膩而溫暖的感覺,是那麽地熟悉。

軒兒,真的是軒兒,雖然她看起來仍那麽地虛弱,但她真的已經沒事了。

他激動地幾乎暈厥,一把将她摟在了懷裏,低下了頭瘋狂地親吻着她,深怕一放手她就會消失一樣。

遠處,歐陽潇淩剛從熊浪天那裏回來,在翠寒宮兜了一圈之後,還是沒有找到萬裏秋林,于是就轉身返回山洞,不想卻看到了眼前的這一幕。

歐陽潇淩不禁退後了幾步,滿臉複雜的神色。

萬裏雪軒虛弱地依偎在萬裏秋林溫暖的懷抱,劫後餘生,大難不死,不禁淚流滿面。

萬裏秋林輕輕地拭去了她臉上的淚痕,溫柔地說:“軒兒,嫁給哥哥吧!”

萬裏雪軒羞澀地笑着,小聲地應了一聲,就把通紅的臉整個都埋在了他的胸膛。

萬裏秋林緊緊地擁抱着她,臉上洋溢着幸福之色。

歐陽潇淩看到這裏,不禁低下了頭,心裏發出了一聲長長地嘆息,轉身避入了樹林之中……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已經是桃花亂紅的時節。

萬裏雪軒在萬裏秋林精心照料下,身體已經恢複如初。

這段時間熊浪天雖然每天都來看她,但他眼裏的憂郁孤單之色卻日漸濃溢。

眼見着西邊天際的雲彩慢慢退去了顏色,變得平淡無奇。

萬裏航凝視着漸漸深沉的夜空,忽然說:“軒兒今年已經十九歲了,不小了,也該嫁人了,我也聽說了孤竹隐士的徒弟小天和逍遙城主小湫都對軒兒很好,你說選誰做女婿好呢?”

歐陽潇淩聞言一驚,回想起那天在山洞前看到的情形,她不禁低下了頭,怎麽辦,是不是應該告訴小航呢?

她忽然擡頭說:“小航,你從來沒有擔心過秋林的婚事嗎?”

萬裏航劍眉一蹙,不解地說:“的确有點擔心啊,不知道秋林心裏在想些什麽,從他二十歲開始,我們已經為他安排了好多次,他都無動于衷,他也從來不帶女孩子回家……”

歐陽潇淩嘆了口氣說:“從小到大,我們都沒有怎麽陪伴他們,也沒有好好了解他們的感受,更想不到秋林和軒兒兩個人相互鐘情,在軒兒剛剛有點恢複的時候,我看到了他們私定終身的情形!”

萬裏航的臉色一下變成了鐵青,沉聲說:“他們可是兄妹……”

歐陽潇淩擡頭凝望着懸挂在天空的那一輪彎月,沉默不語。

夜風吹起,春暖花開的春夜原來也是那麽地寒冷……

明媚的中午,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令人渾身懶洋洋的,萬裏秋林、熊浪天和萬裏雪軒正在一起吃午飯。

玉兒急急跑來,說:“少爺、小姐、熊公子,宮主和宮主夫人要我轉告你們,吃完午飯之後,到百花谷禁地,有事情相商。”

衆人一驚,感覺這事情有些突然。

等他們到達山谷的時候,歐陽潇淩和萬裏航已經在那裏靜坐了,他們雙掌相抵,顯然正在運功。

他們并不打擾,看到他們跟前有四個大蒲團,就安靜地坐了下來。

大約過了一頓飯的時間,兩個人收回了手掌,各自盤腿吐息着。

過了一會歐陽潇淩睜開了眼睛,看了看眼前的三人,她的目光中明顯閃爍着濃濃的痛苦。

萬裏秋林關切地問:“娘,爹的武功恢複了嗎?”

歐陽潇淩微微一笑,說:“恩,已經恢複了!”

這時,萬裏航也睜開了眼睛,說:“軒兒,你是不是丢失了萬魔令?”

萬魔令?

萬裏雪軒迷糊了,我有這個東西嗎?

看着萬裏雪軒迷糊的表情,搖了搖頭,說:“你挂在脖子上的項鏈呢?”

萬裏雪軒這才想起了當年自己還很小的時候,娘交給了她兩樣東西,一樣就是她現在還帶在手指上的魔石戒,還有一樣就是去年在蘇州丢失而被寒城揀到的項鏈,難道那就是萬魔令?

萬裏航看着她,說:“項鏈怎麽不見了?軒兒,你要知道如果遺失了它,又将給江湖帶來多大的災難!”

萬裏雪軒不禁低下了頭,小聲地說:“去年,我在蘇州的時候不小心掉在了客棧,現在應該在洛陽小寒莊的少莊主寒城手裏。”

洛陽小寒莊的少莊主寒城?

歐陽潇淩忽然記起去年出門尋找軒兒的時候,曾經在路上碰到過他,他的根骨很是不錯,是一個練武的奇才,但她在他的身上卻看到了勃勃野心。

她擡眼凝望着萬裏雪軒,顯然想知道得更多。

萬裏雪軒想起那天的遭遇,不禁心驚膽顫,忽然她想起了上次寒城反常時候說的話:

“難道我真的這麽可怕嗎!真的很懷念被你綁架的那些日子,真的希望能永遠這樣和你生活下去,直到死亡把我們分開……”

“其實,自從我知道天外花仙就是萬裏雪軒的時候,我真的很矛盾,很痛苦,為什麽會這樣,上天對我真的很不公平……”

“也許,我做的很多事情可能會傷害到你,但是我是真的愛你!相信我,軒兒!”

在她的印象中,他是那麽地剛強,那麽地孤傲,那麽地神秘,他出生在很好的世家,從小就在親人的疼愛中幸福地長大,擁有着有着致命吸引的俊美臉孔,王者般的氣息,高超的武功………看起來,他是那麽地無懈可擊……

萬裏雪軒迷茫了,這麽驕傲的人居然肯在她的面前放下所有的僞裝,表露自己軟弱的一面……

她不禁将目光轉到了熊浪天的身上,但他卻低着頭在回想着他的武功,根本沒有注意到。

萬裏秋林若有所思地說:“爹,娘,此人武功深不可測,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而且我懷疑他不止洛陽小寒莊少莊主這一身份,仿佛他在秋水令中很有威望,不知道他到底在秋水令中身居何職?”

萬裏航嘆了口氣,說:“如今他得了萬魔令,一定去了昆侖山頂的萬魔洞,有令在手,洞內群魔豈會不聽令于他,更何況萬魔之主的武功已經到了神鬼不可測的境地,就算我和潇淩兩人聯手也只有退讓三舍!”

衆人心中大驚,這件事情明顯更加棘手。

歐陽潇淩自責地說:“只怪我這二十年來,一心只想着幫小航恢複武功,竟然沒有将項鏈的重要性告訴軒兒,我想當年我根本不應該将它交給軒兒,而是應該将它毀掉……”

萬裏航忽然将話岔開說:“先不提這些事情了,你們知道我今天叫你們來這裏有什麽事情嗎?”

他們眨着眼睛,他們怎麽會知道呢?

萬裏航擡眼細細地打量着熊浪天,又看了看萬裏秋林和萬裏雪軒,嘆了口氣,說:“軒兒,你也不小了,我們已經幫你選好了夫婿,也選好日子……”

萬裏秋林沉沉的痛苦如同一道道深深的刻痕劃滿了他俊美的臉孔。

萬裏雪軒的反映最激烈了,一下站了起來,大聲的說:“不,爹、娘,我不要嫁人,我要和哥哥永遠在一起!”

歐陽潇淩滿目痛苦地低下了頭。

萬裏航大聲怒叱,說:“瘋了嗎?你們可是親兄妹,要是傳了出去,讓我們萬裏家的臉面何存?”

萬裏秋林乞求地看着萬裏航,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萬裏雪軒一下掩面痛苦,她的哭聲如同嗚咽的秋風,深深揪着在場所有人的心。

忽然,熊浪天大聲地說:“前輩,請你不要再為難軒兒了,就算他們不能結合在一起,也不要強迫軒兒出嫁,讓他們永遠安靜地生活着。”

他凝視着萬裏雪軒,滿目濃濃的愛意和深身的憐惜,他繼續說:“有時候愛一個人,并不是非要娶她為妻子不可,我雖然很愛軒兒,可是我希望她能快樂,希望她能幸福,所以,我只希望能永遠守護在她的身旁,保護着她,我就心滿意足了!”

萬裏航看着他們三人,長久無語,想起了二十年前,他和歐陽潇淩的那段苦戀,許久吐出了一句話,說:“對不起,秋林,請你原諒我自私的想法……”

不知道什麽時候,有一朵悠閑的雲朵,在太陽下飄過,這片花海一下陰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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