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佞祥來了

佞祯再也沒有給我把脈的機會,而我只能倒蹙眉間,在黑暗中沉淪……

我不敢睜眼,不敢看那空中繁花落盡……

因為……那是我此生将盡的時候……

可那一天終究是要來的……

“十四弟,半個月了,弟弟的內傷可好了?”

十三皇子終究來了,我倒蹙了眉轉首,那雙黑色的皂靴就踏着滿地櫻雨而來,沒想到清和那麽快就派十三皇子來了,而身邊的佞祯卻突然摟住我,“你看我,好了麽!”

我身子一顫,他的唇已落在我的頸側,我想抵觸卻又無力抵觸,只能倒蹙眉心,虛乏而憂傷地仰看着他,和他的身後飄落的漫天櫻花……

十三皇子來了,他的父皇來催我了,我也該走了。

我幽幽閉眼,已被他按在身側低頭掠吻,将我吞沒,至我無力反抗,他終于放開我,我醉眼迷離,只聽他撐起身子,在我耳邊低語:“……好甜……”他一笑回身,随意披上一件黑色的大氅。

十三皇子這次沒有戴孝,代表天家身份的明黃帶子刺煞我的眼,他琥珀色的眼驚痛地看向我,又暗含忌恨地看向佞祯,完美的嘴角糾起一抹笑:“看來是哥哥我來得不是時候了。”

佞祯笑:“我與州兒來日方長。倒是十三哥,乞乙玊那老匹夫那麽快就死了麽?難得你,不用看管他,卻想着來看我?”

“乞乙玊自有幾位哥哥惦記,又何勞我費心?倒是父皇惦記着弟弟,特地讓我走這一趟。”佞祥笑,“弟弟是打算什麽時候回宮?”

“若是,爺我不回去了呢?”

“哥哥我也只有押你回去。”

“是嗎?”佞祯輕蔑一哼,“好像只有這件事,十三哥從來沒有辦到過!”

“呵呵呵,說得也是。”佞祥冷笑:“既然十四弟沒事,我也不用大費周折,你自己去見父皇就是,我此行只是帶納蘭姑娘回宮複命。”

“十三爺。”我見他們眼見就要動手,只好上前,福身,“十四爺的傷還沒有徹底好全,奴婢暫時不能和十三爺回宮!等奴婢治好十四爺的傷……”

“誰許你求他了?”佞祯從身後抓住我的手腕,讓我面向他,“沒有我的允許,你什麽也不許做,你只許在我身邊,聽到麽?”

我知道,他是我深愛了那麽多年的人,我怎麽不想和他在一起,可他父皇是不可能讓我留在他身邊的!而他,為了留住我,命也幾次不要過,甚至為了我,仗也打過,軍功也立過,可是,皇上依舊要殺我,我們依舊不能在一起,不是嗎?

他見我神色恍惚,皺眉,眼中閃過一絲寒意,将我攬到懷裏:“我說過的話,你都忘記了嗎?我說過,安心留在我身邊,還要我再說一遍麽?”

“佞祯,我……不可以……”

“說什麽不可以,要我把心掏出來,你才肯聽我的話麽?”佞祯抓住我的手放到他的胸口,作勢要掏。

“啊!”我大驚,“你瘋了,你還有傷!我……”我突然哽咽,只覺得胸口痛極,我按住胸口,皺眉。

佞祯皺眉:“州兒……”

我看向佞祥,他亦是滿面驚痛,只是盯着我,目露哀傷,可我看到的不是他,我看到的只是他背後的人,那個和他有同樣眸色的天子,佞祯的父皇,木蘭朝的帝王。

我又驚又懼,心髒顫栗着萎縮,我痛苦地喘息,只覺得胸口痛楚到不能自已,可溺死人的哀傷仍然不放過我,還要再在我羸弱的心上灑上一把悶痛的沙礫,為什麽,我必須離開他!

他是我找了那麽久那麽久的人!我歷經千辛萬苦才能和他重逢,為什麽,我的結局卻是要離開他?為什麽!

“佞祯……佞祯……”我愛他!

我不想離開他!

為什麽,非要逼我離開他!

為什麽,偏偏對我如此殘忍!

我的喉嚨酸哽難咽,他是我心目中的白馬少年啊,是我心念了那麽久的皇子殿下啊,是愛得那麽深的人啊!

我做不到離開他,我做不到啊!

我按着心口,心髒劇痛,仿佛萬箭穿心一般!我之前為醫治佞祯,試藥敗壞了身子,後又來試針傷及心脈,不及将養,又趕上乞乙氏叛亂,來回奔波,損心勞神,更有裴蘭之死和富森受辱的沉重打擊,心神俱傷,原本以為這顆心已絕望到極點,偏偏又與佞祯相認,大喜大悲,我只覺得喉頭一甜,終是吐出一口血!

“州兒!”他捧起我的臉,驚怒地想确認我的狀況,我眼中大概含了淚,仰頭,櫻花模糊。虛弱地就要軟倒,被他抱到懷裏,我似哭似笑,看着佞祯,只覺得胸口好痛,痛得快要死掉一樣,他焦急地快要瘋掉,可我的心髒還在劇痛。

“我不會放的!不管是誰,都不可能把你從我身邊奪走!”佞祯的眸色隐隐露出血光,他強提一縷真氣,覆在我的心脈,我只感到一股暖意傳入我的心間,我的心一顫,溫暖和痛交織在胸口,一面還是劇痛,可另一面是纏綿!我的心痛沒有制止,只是佞祯,他總能在我最痛的時候,給我那一絲纏繞着痛的纏綿!

我看着他,凄美地笑:“……佞祯……”我搖頭,“……不……你會內傷複發!”虛弱的我焦急地想阻止他擅動真氣,他的嘴角撇出一絲笑:“州兒,你不知道嗎?這半個月來,我從來沒有運功緩解過自己的內傷。”

“什麽!你……”我心髒驟縮,而他也在此時完全吞噬我的呻.吟……

我蹙眉搖頭,抗拒他,他用力,将我拉入懷了,蹙眉閉目,櫻花依舊,落花片片仿佛靜止在空中,我終是停止掙紮,血水從我的口角裏湧出,我似哭似笑,承受他的吻……至少他的毒解了,即便沒有內力疏導,內傷也總會好起來的,而我,在這麽絢爛的季節裏,死在心愛的人懷裏,應該也算是我最好的結局了吧?

……“……佞祯……”我無聲地笑,“……”……

……“你原本……就想死了,是麽?!”佞祯蹙起劍眉質問,他的眼眸徹底變成血紅色:“納蘭澤州!我說過,我不允許!”他一把把我摟緊,他和我身體契合的每一寸肌膚都蒸騰起熱氣,內力源源不斷的輸送到我體內……

我看着他血紅色的瞳眸,虛弱地蹙起眉:“不要……不要……”

他不管不顧,殘忍而釋然地笑道:“如果我內傷發作,你會死得安心嗎?”

有更多的血水溢出我的嘴角,為什麽,他到現在還要用這種方式強留我?他難道不知道,這一切,都是他的父皇逼我的麽?我,是必須死的那一個,可他為什麽,還不仁慈地讓我死去,仍然要用自己的命威脅我強逼我痛苦地留在他身邊!

那明明不可能啊,他和我都已經付出了全部代價,可是,我們依舊不能在一起,不是嗎?

“州兒,你只見到我逼你,可你逼我呢?你就要我這樣看你死嗎!”

我心一痛,放棄所有的掙紮,他摟緊我,催動內力:“就算死,你也不能離開我!就算死,你也要和我死在一起!州兒,你聽懂了嗎?”他強勢地吻下來,我的眼倒映出他眼中的血光,卻根本不知道該怎麽阻止他!

“佞祯……”

我的口中腥甜,不知是他的血,還是我的血,充斥在唇齒之間,和着最傷最痛的絕望,沉淪。

“州兒,你知道我又多辛苦才能把你找到,禁锢在身邊嗎?”

“佞祯……”

“州兒……”他癡迷地喚我,那血紅色的眼帶着癡迷的眼神竟出現一絲讓我顫栗的妖異,“你說,我會那麽輕易讓你離開嗎?”我倒蹙眉尖,他徹底爆發:“我不會讓你死的!在我死之前,你別妄想死,更別妄想從我身邊離開!”

淚滑過眼角,這,是錯的痛苦?是生的絕望?還是對愛的渴嘗?

“佞祯……”

我只是倒蹙着眉,閉上眼眸……

☆、番外六十五 三敗俱傷

佞祥滿面驚痛地看着她。

她竟然……竟然從他将她送來的那一刻起,就沒準備活着出去!

她為了十四弟,一定要做到這個程度嗎?

即便,他對她說過,他不希望她死。即便,他也為了她,冒着被父皇懷疑的風險,拼死救她。可她,仍然無動于衷嗎?

……“納蘭澤州,你好殘忍,對我,對十四弟,更對你自己!”……

“納蘭澤州,我不允許,你聽到沒有,我不會允許!我決不允許!”十四弟瘋了,完全瘋了。這一次,十四弟的瞳眸完全變成血紅色,佞祥糾結地皺起眉頭,哼,十四弟的內傷怕是徹底不會好了,佞祥沒有動,只是看着他走火入魔。

可,十四弟可以用這種方式強留她在身邊,而他,能做什麽?什麽也不能!他只能眼看着十四弟在他面前一遍遍地占有她,即便,他和她的內傷也已到達崩潰的極限!那是,如火的愛戀、如毒的苦纏啊,猶如火紅色的薔薇,盛開在荊棘叢中,如火嬌豔,如血欲滴!

那薔薇花刺刺穿佞祯和納蘭澤州的身體,蜿蜒纏繞着,又卷上佞祥的腳,一直将他深深拽入荊棘。納蘭澤州終是暈死過去,她烏黑的長發散開在溫泉邊的岩石上,薔薇花色的漢裝系在腰際,水裾迤逦。

佞祥冷笑:“原來弟弟就是一直用這種方式強迫她留在你身邊的麽?”

“你只是我的替身而已,你有什麽資格提到她?”佞祯的眼眸還沒有消退血紅,傲慢地擡颚。

佞祥一悶,那些薔薇花枝陡然蹿上身體,刺入胸口。

佞祯突然笑:“她愛我!他只是我的影子罷了。不論我怎麽對她,她對我終究不會忍心,而我,這輩子都不會讓她離開我!”

佞祥突然也笑:“可你的內傷再度複發,你還有什麽能力阻止我?”擡腳震段那根荊棘,棘上的薔薇枯萎凋零,佞祥一步步走向州兒。

“噌——”佞祯的劍已指向佞祥喉前。

“十四弟是還想再打嗎?”佞祥道。

“那些,無非是做給州兒看的,十三哥不會也相信吧?”佞祯瞬間褪去眼中的血瞳,但所有的薔薇花卻盛開出最妖冶的紅色。

“哼,都已走火入魔了,還要逞強嗎?”佞祥冷笑。

“走火入魔的我,十三哥贏得過嗎?”佞祯歪過頭,邪邪一笑。

“我有的是時間,可以陪你耗到經脈俱斷。”佞祥完美回答。

“那樣的話,州兒就更是我的了,連父皇都會讓她照顧我的。”佞祯的眼眸血色閃爍,前一刻才消退,後一刻又暗晦不明……“你不敢殺我!你不會讓任何人抓到把柄,因為你想要的不止一個州兒。而我心裏,只有她,哈哈哈……”

佞祥突然變色,佞祯擡眸,一冷一暖兩股內力相沖,血色薔薇的花與枝完全焦黑枯萎,粉色櫻花再度漫卷飛揚。兩人極速地火并,空中,只有漫天飛舞的櫻花和花雨中傳來的劍氣割裂空氣的破空聲。岸邊橫躺着的州兒,漸漸被掩埋在花瓣雨裏,她的口角緩緩地流出血水,佞祯和佞祥同時一震,即便昏迷中,她依然一心求死嗎?

“看來弟弟對她做的一切并不是很見效!”佞祥完美微笑,趁佞祯分心之時,又是一劍在佞祯袒露的腹部相同的位置劃開一道血口,愈合的傷口再被割裂,血肉翻絞,佞祯慘哼一聲,仰摔在地。而佞祥飛速掠向州兒,下一瞬已攬住州兒的腰,将她直起,出掌按住州兒的腹部,運功為州兒療傷。

“放開她!”佞祯舉劍,冷聲命令。

“十四弟,原來你不惜自傷,卻是在她面前裝出救她的假相,其實根本就沒有治療她的內傷,甚至是讓她傷得更重!”佞祥睜眸。

佞祯冷冷啓唇:“老十三,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救她,是想在她傷勢痊愈後,逼她主動離開我!”

“十四弟果然了解我。但你不要忘了,這,可是父皇的命令!而我,只是從命而已。”佞祥認真地凝着州兒,勾唇。

佞祯的黑瞳再度變紅:“既然父皇非要阻止我和州兒,那我便讓她永遠不能離開我!你救她一毫,我便傷她一毫!”佞祯突然一動,以佞祥也沒有意識到的速度出現在州兒另一側,伸手按住州兒的胸腹之間,催發內力,州兒全身一顫,血水又溢出嘴角。

州兒微微呻.吟,軟弱無骨的身子向後仰倒,昏沉迷夢中,見到兩個酷似的男子同時攬住她,其中一人的眸瞳是黑色的,可那黑色太黑太純粹,反而像是了一團黑暗的火焰;而另一人的眸瞳是琥珀色的,表面是溫和的靜流,而水底卻是死寂的枯枝……

他們的眼,早已不複純澈,任何一個人的眼眸,都再不是當年皇子大人的清澈樣子了……

她還是找不到他了……

州兒并不知道兩股不同的內力正在自己的體內角逐,兩個男人任何一個都絕對殘忍到她無法想象的地步,她只是在他們的掌下昏迷,嘔血,反複着痛苦,卻又無知無覺,痛到麻木。

揚起蒼白的小臉,昏迷的州兒終于忍不住痛哼了一聲,佞祯突然蹙眉,一道血水從緊抿的嘴角流出來,他終是不忍心,掌下突然撤去內力。

這一撤,不僅遭受佞祥內力的劇烈沖擊,連本身的內力也同時反噬,佞祯被震到地上,嘔血。

而突然失去佞祯內力的阻擋,佞祥原本醫治州兒內傷的內力突然全部擊中州兒。

“呃……”州兒完全側向一方,只覺得腹中劇痛,想蜷縮起身子,卻被佞祥攬在懷裏。

佞祥臉色蒼白,也有一絲血溢出嘴角。原來他也在佞祯撤力的時候,同樣遭受反噬。

三個人,愛恨糾纏,終是,三敗俱傷……

“呵呵呵呵……”佞祯仰天嗤笑。

“十四弟,你占有她,卻并不代表你得到了她,即便在我面前。”佞祥輕易點中佞祯的痛楚,又憐憫地看向佞祯,“可惜你不知道,還一遍一遍地占有,你卻還不知道你的占有只是傷她更深……而你,除了占有,什麽都不懂!”佞祥突然失去笑容,“因為你從來沒有失去過!”

“我早已失去過了!從四歲那年開始,我已經失去四哥了!而十三哥,那不正是拜你所賜嗎?”佞祯擡眸,露出一絲少年憤怒而糾結的苦笑,“早在那年,我就知道,生在帝王之家,注定要舍棄,正因如此,我如今,才更想保護我最想要的。不管付出什麽代價……”佞祯的眼中血色彌漫,再一次出手,搶奪州兒——

“叱——”

佞祥的劍已刺入佞祯腹部——

“果然十四弟啊,偏執、癡狂。可是你的內傷已經複發了。”佞祥冷笑,“哼,不管什麽代價?十四弟好大的口氣,你該知道,父皇是你我都不可能違抗的存在,不是嗎?”

“老十三,別拿父皇來壓我!”

“是啊,我怎麽忘了,你是他最寵信的兒子。”佞祥轉動劍柄,劍尖在佞祯傷口中絞入,“可是,他雖然沒有逼你,卻在逼納蘭澤州,你該知道,父皇讓她來的用意,她,只有死!”

佞祯睜眸,佞祥一劍拔出,佞祯跪在地上。突然,低聲笑出來:“怪不得她會尋死,她不是想讓我忘了她,而是,想讓我永遠記住她。哈哈哈哈……”佞祯仰天,笑,“州兒啊,原來你寧願死,也不願離開我嗎?”

佞祥見到瘋笑的佞祯,微微皺眉:“父皇在逼她死!她留在你身邊,只有死!”

“我不會讓她死,更不會讓她離開我!”

“就是用這種自傷的方式?”佞祥譏诮,“我這一劍再入一寸便能傷及內腑,十四弟這一劍避得好啊!”

“她不可能離開我!”佞祯重複。

佞祥眯眼:“十四弟既然那麽篤定,何不讓我與我打一個賭?”

州兒安靜地躺在溫泉池邊的白玉榻上,偶爾有櫻花落在她染了血暈的薔薇衣袂上。很靜,很美。也只有在這時,才發現她終究是江南才女沈宛的女兒……溫泉池下,佞祯佞祥各自若有所思,白霧缭繞在他們的頭頂,他們只是各占一隅,運功療傷。仿佛是一種默契,他們都沒有再在對方面前接近州兒。

夜裏,佞祥披上黑衣,走到州兒身邊,他的腰上并沒有系上明黃的緞帶,而是拿在手裏,他琥珀色的眼中出現一絲他也沒有意識到的複雜柔情:“納蘭澤州,如果……我早已對你動情了呢?我不該一再傷你,可我,不得已……”佞祥按住州兒的腹部,緩緩輸送真氣,“既然,我早已不能得到你,那麽十四弟也不能!……州兒,我會安然地送你離開,不會讓父皇再傷你,但你,要離開……一定要!”

佞祯背對兩人,佞祥為州兒療傷,他再沒有阻止,夜風吹起他披身的大氅和墨色的長發,他隐隐皺下深眉。

……“州兒啊……如果與你相認都不能留住你,那我還有什麽辦法把你留在身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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