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宇宙運動,把這些知識點都掌握應該就沒問題了
一定會從邊緣跌落下去,但他還是告訴你“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才是最愛你的時候”這樣荒唐的話。
在無法被遺忘的時間軸上,有這樣一個起始點。少年解救了被三四人圍困在巷角的女生,鮮血卻滲透了白襯衫一點一點暈出來,撲進他懷中的女生決定了要比任何人都更愛他。
從此以後,清風是他,楊樹是他,原子筆筆尖是他。
床墊是他,沙發是他,毛茸茸的抱枕也是他。
所有讓自己産生“幸福”這樣的感覺的,都是他。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沒有想到自己的愛依然無法超越命運的阻隔。他再一次用鮮血捍衛了你,用生命洞穿了所有寧靜。像呼嘯風聲中一直單薄的白鳥,用淺淺的翅膀為你擋住生活的碾壓,固執地守護你的一切,直到周身失去血色。
而你只想要他回來。
所以你刻意忘掉了一切,企盼時間也能随着你的記憶定格,停留在時間海洋最深的地方。那裏魚群游弋,海水濕鹹,多彩神秘,那裏,有你的明也。
樹上的知了用盡有限的時間奮力嘶鳴,回過神來的悠川,臉上溫暖的顏色似乎已然被血液帶走。
手鏈找不到了……
是因為與繼父打鬥時斷裂了,珠子碎了一地。
即使看不到,也知道袋子裏面裝的是相簿……
是因為那天就是他避免這本相簿被丢棄。
失去溫度的明也,沒有痛感的明也,只有自己才看得見的明也……
太多的謎題,最終有了定論,指向了“那是他的魂魄”這個終點。
什麽都感覺不到,想不起來,說不出,看不見,悠川卻看到了那個人。
那個失去生命以後也竭力守護着自己的人,從教室門口向自己走來,像被順風輕輕推着似的,緩緩地定格在自己的眼中。
悠川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地走向那明亮的光源。不是因為害怕,怎麽會害怕自己最愛的人呢?只是因為——
擔心一點點的震顫都會抹消他有些不真實的存在。
當距離已經近到伸手便可觸到的距離時,男生站定了,保持着适當的距離,滿臉已是淚水的女生卻走上前去輕輕擁住了他。
“明也,我……”
“傻瓜,什麽都不用說。”男生用冰冷的手掌輕撫着女生的長發,“你都知道了吧,其實也沒什麽不好。起碼我還會永遠都在你身邊,比以前更近地陪在你身邊,不要忘記我,不過,偶爾想想我就足夠了。雖然我那麽喜歡你,真的不希望你和別人在一起,但是如果我的悠川沒有得到幸福我會更加難過的。”
“我也好喜歡明也,好喜歡,喜歡得不知如何是好,最喜歡了……”
悠川握住他的手,想用自己的溫度慰藉殘存的冰冷,輕輕摩挲,緊緊握着。
“當我的樣子,聲音,氣息,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你也能從別人身上找到相似的感覺,對吧?”
女生窩在男生的胸前用力地搖着頭。
“乖,聽話。讓我貪心一次吧,希望悠川以後愛上的人能夠像我呢。只要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不夠不夠!我不會愛別人,我永遠只愛你一個!”
“即使你……死掉了,也永遠只愛你一個!”
淚眼模糊的悠川在此刻終于看清楚了:被陽光照射成大麥茶色的額發。比自己印象中更顯消瘦的面龐。薄薄的能印出青色靜脈的眼睑。微微幹裂的淡色嘴唇。散發着青草味道的白襯衫。永遠帶給自己無盡溫暖的手掌。
再感受一次吧。我會老去、死去,但我的明也會一直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別人的時間都能慢慢向前走去,在遙遠而看不見的終點鑄成永恒,為什麽我們的時間卻要戛然而止呢?明明就還想和你在一起,還想和你經歷更多的事情。
牽着你,擁抱你,親吻你,這些事情都無法做到了。連看着你都快不行了,但是我永遠記得,全世界只有明也看得見悠川,也只有悠川看得見明也。
“悠川,答應我,連同我那份一起,加倍努力地活下去!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悠川能夠開心快樂,永遠露出我最愛的笑容。只有悠川好好地活着,我的付出才有價值,對嗎?”
男生依然保持着溫和的微笑,低沉的聲音循循勸誘着,周身卻散發出了螢火蟲一般微弱卻不停閃耀的光芒。
消失、升騰,當一切歸于寧靜,只有女生依然保持着擁抱的姿勢,雙眼緊閉,咬破了嘴唇,最終無力地蹲坐在了地上。此時教室窗外,夕陽已然如血。
五年後。
一束百合靜靜地開着,一個穿着黑色裙子、長發披肩的女孩窩在墓碑前,好像躺在愛人的懷抱一樣,臉上露出淡然的微笑。
“明也,會不會怪我這麽久沒有來看你呢?我去貴州支教了,那裏的小朋友很可愛呢!第一節是手工課,我教他們折紙船,下課以後他們把折好的都送給我了!還送了我好多他們自己折的飛機啊,小動物啊……”
“還有啊,我也在福利院做義工。別人說我善良的時候我都想,這跟我的明也比算什麽呢?明也是最看不得這世界上有孤獨的人受苦了對吧?所以我真是幸運啊!明也偏偏愛上了我,那個時候,想想都好幸福……”
“還有……我遇到了一個像明也一樣好的人,也許一會兒回來接我吧。呵,是不是要吃醋了呢?好啦,他是比不上你的,我最愛你啦!”
“明也,悠川最乖了,悠川聽了你的話,加倍努力地活了下來,你也要好好的,知道嗎?”
女生終于起身,輕輕撫上照片上堅毅的眉眼,然後戀戀不舍地走開。直到走出墓園,那個她口中本應該來接她的男人卻一直都沒有出現。
怎麽還會有別人呢?
從十七歲起就義無反顧地愛上,用滾燙的血液捍衛自己,用窮盡一生的溫暖呵護自己,離開了自己之後也依然在看不見的地方愛着自己……
即使最終沒有将刀片割向手腕,沒有到另一個世界陪伴他,但也永遠無法再愛上別人了。
可是如果不那麽說,他便又要擔心。
女生好像課堂上偷吃糖果沒被發現的小孩子一樣松了一口氣,微笑着走向前方。
直到今天,還是記得你和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吶,悠川,其實我并沒有死,因為你看着我的時候,我的心還是會劇烈地跳動。”
傾斜的陽光灑下大地,“喳喳”叫着的鳥兒向遼遠的天空飛去,目光追溯而上,那裏飄浮着邊際線模糊、像棉花糖一樣柔軟的雲朵。
明也,你在那裏吧?
其實我一直都看得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