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甜寵路線

公主入東臺館上學的首日,無論是早上的明風堂之事,還是下午泮宮殿外的屏風之事,最後都不了了之。

溫大儒辭了泮宮教習的職位,憤而回鄉。明風堂改由性子溫吞的徐夫子繼續授課。

宮裏聽到了一些風聲,皇後遣宮人私下裏詢問弟弟,文旭梗着頭道,“沒事!純粹捕風捉影,怎會有人敢當衆調戲我!”

苦主自己不認,這事也就罷了。

但是泮宮中親眼圍觀了事情始末的數百位學子,不會輕易忘懷。

東西兩臺館如今無人不知,冰雪仙人之姿的敬端公主身邊,有個出身雁郡洛氏本宗的嫡女公子,此人肆行狂放,性喜漁色,尤其喜愛潔身自好的名門世家子。東西臺館的男女學生們別靠太近,當心被禍害了。

每日清晨,宣芷出學舍上學的必經之路上,總是有大批學子聚集。

顧忌着洛臻的惡名,這些世家子弟不敢直接露面,不是躲在灌木叢後偷窺,就是藏身樹幹之間遮掩。

宣芷和洛臻走在泮宮青石道上,每每不經意顧盼之間,就能看到幾雙躲躲閃閃的眼睛。

——這些,都是來看宣芷公主的。

每日夜幕降臨之後,甲字學舍專門為了公主騰出的清淨臨窗水榭邊,也都會有不速之客來臨。

或是借着風勢,飄蕩蕩飛來一個汗巾兒,上面繡了大紅交頸鴛鴦,再以蠅頭小楷寫下酸詩幾首。

或是将信綁在箭尾,筆直射中學舍木柱,打開信一瞧,通篇是香豔的求歡言辭。

——這些,都是來撩洛臻的。

傾慕公主風姿的小迷弟們,洛臻管不着。她只管把自己收到的那些辣眼睛的詩詞信箋,找了個長木匣統統收起來,收了滿滿一匣子,攏在袖子裏,找了個柳祭酒聚集所有學生、正殿訓話的大日子,笑吟吟把匣子交到了柳祭酒手裏。

柳祭酒只看了兩封,臉就黑成了炭。

當日便有七八名東臺館學生被訓導司業喚去,跪在訓導堂裏整夜思過,罰抄《禮》經千遍,個個手腕抄到腫脹淤血。

消息傳出來,每日堵着山道偷窺公主風姿的小迷弟們也少了大半。

誰知道洛臻憋了什麽心狠手辣的大招兒對付他們。

東臺館表面上看起來消停了。

但身處其中,就連素來不怎麽敏感的宣芷,也隐約感覺出哪裏不對。

這日難得的沒有西北風肆虐,是個天高雲淡的秋日晴好天氣。明雅堂下了早課,侍童送來了各家午食。

洛臻提着食盒,按照慣常的路線,和宣芷兩人一起走到了珍馐苑,坐在臨窗靠水的那邊,對着滿眼絢爛楓葉,打開了三層食盒,把精致小碟一個個拿出來,在清漆榉木小桌案上布菜。

附近幾個小桌進食的東臺館學子們,瞥見她們兩個過來,早就遠遠地躲了出去。

有避走的,自然也有不避的。甚至還有幾桌人見了她們來,吩咐侍童拎着食盒換桌子,偏要坐在公主眼前的。

一時間,珍馐苑中出現了少見的奇景。

臨窗靠水這邊,密密麻麻坐滿了人。

稍遠些的桌子,空空蕩蕩。

泾渭分明。

這些留下來用午食的,不是宗室貴戚出身,就是世家高官之子。個個脊背挺得筆直,端正跪坐在桌案之後,舉箸細嚼慢咽,風範禮儀無可挑剔,不時冷眼斜觑臨窗這邊。

宣芷收回了視線,對着滿桌布好的飯菜,舉着筷子發了一會兒呆,把筷子往桌上一丢,“沒胃口,不想吃。”

“怎麽了。”洛臻也跟着放下了筷子:“可是飯菜不如意?”

宣芷托着腮,悶悶道,“你看看前後左右那些人。吃個飯跟比武似的,架子一個比一個端得高,吃一口飯,喝一口湯都不錯禮數。看他們這裝模作樣的拿喬樣子,我都吃不下去。”

她拿起筷子撥了撥面前小盤的蒸魚,“這魚,要去刺的。”又撥了撥另一個盤子裏的紅焖排骨,“這肉,要剔骨的。”她嘆了口氣,“你也知道,我在秣陵都吃飯不怎麽講究的。等下我吃了個滿手油光,魚刺骨頭扔了滿桌子,又招他們笑話了。還不如索性不吃呢。”

洛臻也看了眼周圍,認真地想了想,覺得宣芷說的這事兒吧,是小事,但也是大事。

吃飯失禮是小事。

宣芷為了不當衆失禮,寧願不吃飯餓自己,這種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想法是大事。

回想原著情節,那幾次重要的劇情轉折點,哪次不是因為公主要面子,明知被人下套,寧願忍着冤屈,只想着‘清者自清’,硬是不分辯一句,結果導致男主一路黑化到底?

今日男主楚王和他的幾個皇家兄弟們,連同衆多貴戚親戚,一起從明雅堂放課,這時候也都在珍馐苑用午食。

他們自恃身份,倒不至于作出故意換桌子這種挑釁舉動來。但自從屏風事件之後,以楚王為首的這幫子‘同窗’對宣芷和洛臻冷漠以對,仿佛她們倆不存在一般。

說是冷漠以對,但楚王周浔又時不時地瞄一眼,觀察她們在做什麽,說什麽。

氣氛相當地微妙。

楚王夾了一筷子魚,慢條斯理去了刺,又瞄了眼表情嚴肅地說着什麽的公主,開口問身邊坐着的祁王,“老五,你覺得她們在說什麽呢。”

周淮已經吃完了,捧着茶盞,慢悠悠道,“大約……在談論飲食口味罷。”

楚王唔了聲,目不轉睛地盯着宣芷,“我怎麽覺得,她們是在談論咱們呢。”

坐在對面的邺王笑了聲,嘲道,“三哥若是想和公主說話,直接過去便是。何必拉着弟弟們在這裏枯坐,都快坐成石頭了。”

楚王臉色一沉,放下筷子,“老六,早上出門沒漱口麽?嘴巴這麽臭。”

邺王臉上泛起怒色,拂袖而起。

這邊皇家兄弟們吵成一團,那邊洛臻借着吃飯這件小事,已經想明白了。

公主的言行舉止整日這樣端着,還是不行。

君不見,十本古早虐文裏,有八本的女主是美貌清冷的高嶺之花。

高冷,才會有誤會。有了誤會,才會有狗血。

——虐的氣息撲面而來有木有。

想要把一篇大虐文硬生生扭向甜寵路線……公主的高冷人設,必須改。

洛臻對面,宣芷的肩背挺得筆直,精致的下巴也翹起矜持的弧度。

“不吃了。”端足了姿态的宣芷忍痛放棄了滿桌的清蒸鯉魚,炙烤羊肋排,就要起身。

洛臻用筷子指着羊排,“別起來,繼續吃。我幫你剔骨。”

宣芷猶豫了片刻,警惕地瞄了瞄左右。“合乎禮節麽?前後左右全盯着我們呢。”

洛臻手裏費勁地剔着骨,頗為不客氣地數落了一句:“被人盯着,飯都吃不下了?我竟不知公主軟弱至此。”

宣芷大怒,抄起筷子,”誰讓你幫忙,我自己來!”

兩人在秣陵都時都有親随婢女布菜,何曾自己動手撕過肉。她們用筷子撕扯了半日羊肋排,肉質柔韌,費了不少功夫,才夾下幾大塊肉來,羊骨落在盤子裏,發出響亮的聲音,陣勢頗有些狼狽。

四周諸人看在眼裏,不時傳來幾聲噗嗤噗嗤的笑聲。

宣芷羞惱起來,勉強吃了幾塊羊肉,雖然入口鮮嫩,卻吃得沒滋沒味。她再度把筷子一放,沉着臉色道,“用好了。”

洛臻還在跟羊肋排奮戰,“公主多用些肉食罷。下午是外場射禦課,少不得消耗力氣。”

“你吃罷,我不吃了。”

洛臻看了看她盤子裏剩下的大半羊肉,“公主再吃點。你當真不吃,我可要塞你了。”

宣芷怒道,“你敢!嗚嗚——”

話音未落,洛臻已經夾起一大塊肉,趁着宣芷嘴巴開合的機會,直接塞進她嘴裏。

公主的臉頰立刻鼓起來一塊,氣喋喋盯着洛臻,見她一副無動于衷、專心吃飯的模樣,嘴裏的肉塊太大,一時吞不下去,又不能不顧顏面地吐出來,無可奈何,只得含恨從書袋裏摸過一本書,當衆打開了,把頭埋進書裏,擋住了自己小兔子似的鼓鼓囊囊的嘴巴。

隔着兩張桌子,楚王周浔輕咳一聲,以手掩住了嘴,掩住了嘴角細微的笑意。

洛臻覺得滿意極了。

公主本質其實是個嘴硬心軟的小甜妞兒,偏要顧忌着顏面身份,裝成一朵清冷的高嶺之花。

這年頭早就不流行高嶺之花了。

還不如放飛自我,把傻白甜人設立起來。

男主認清了女主的傻白甜本質,也好早日開啓甜寵路線嘛。

嘴角噙着笑想到這裏,洛臻忽然又是一愣。

——等等,她從哪裏學到的‘傻白甜’這個詞。‘甜寵路線’又是個什麽東西。為什麽她總是會想起這麽古怪的用詞。

那邊宣芷總算艱難地吞下去整塊羊肉,把唇角手指擦拭幹淨,端茶漱了口,含嗔帶怒狠狠瞪視了四周一圈,起身掉頭就走。

被扔在原地的洛臻:“……”不得了,真惹毛了。

她也顧不得自己用了一半的午食了,匆匆提起書袋,小跑着跟上去。

本以為至少要追過半個東臺館,沒想到,沿着泮水沿岸長長的木長廊,才轉過了兩三處拐角,宣芷自己停下了。

爬滿了紫藤花蔓的月亮門處,一位鵝蛋臉兒、約十八九歲年紀、打扮華貴的明豔宮裝少女,在衆多上京貴女的簇擁下,矜持地站在門檻外,滿眼打量之色,将宣芷從頭看到腳。

“這位……想必就是赫赫有名的敬端公主了?”

宮裝少女梳了高高的朝天髻,頭上綴了整套的紅寶石頭面,鳳釵上一顆碩大的紅寶石在陽光下光芒閃耀,幾乎刺痛了洛臻的眼睛。

憑着這身打扮,還有衆星捧月的架勢,她立刻确定,此人就是當今皇後嫡出的女兒,男主最親近的大妹妹,南梁皇帝捧在手掌心的柔嘉公主周汝晴。

本來應該乖乖待在西臺館的1號惡毒女配……怎麽會出現在東臺館?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審了兩天才放出來……作者已原地躺平

每天中午12點,只要前一章放出來,就更下一章

有事不能更會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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