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外場射禦(下)

全程圍觀的諸位東臺館學生們的眼神又不對了。

相熟的世家子們三三兩兩湊成堆,以袖掩嘴,低聲互相道出心中的疑惑。

“姓洛的,是個男人罷?”

“我看着像。興許是男扮女裝?”

“我仔細看過了,沒喉結,有胸。”

“嘿,誰知道是不是衣裳裏面揣了倆饅頭。”

“颍川國主當真選個男子做敬端公主的伴讀?我看不會罷。長相倒也是女子相貌。”

“難說,颍川國風素來豪放。或許是趁年紀小,特意挑個相貌雌雄莫辯的,扮作女子放在公主身邊,護衛安全。”

幾道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洛臻身上,又落在白皙的頸項處,在男子應有喉結的地方,來回打轉兒。

宣芷在場外冷眼旁觀,越看越不對勁兒,憤而親自下場,一把拉過洛臻,指着人群中目光極為大膽露骨的平昌候世子,怒道,“非禮勿視!”

平昌候世子薛為廷倒是禮數周全,對宣芷作揖致歉,往後退回了人群中。

薛為廷身邊站着的文旭卻冷哼一聲,嘲道,“現在倒講究起來了,也不知當初是誰揪着‘非禮勿視’四個字,大鬧泮宮正殿,生生逼走了溫夫子的。入了男子求學的東臺館,難道還怕人看不成。”

宣芷大怒,抿着下唇,伸手就要拿汪褚手裏拎着的馬鞭子。

洛臻按住了宣芷的手,轉過身來,無辜地攤了攤手,“文小侯爺這話說岔了。其實我是真心實意想入西臺館的。我一入西臺館,公主自然也去了。問題是——你們不讓我去啊。”

說罷,她挑眉轉向幾位皇家兄弟站立的方向。

“事實是不是如此?楚王殿下?啊,還有穆公子。”

泮宮拜師當日,力阻洛臻入西臺館的兩名主力:楚王和穆子昂兩人,齊齊臉色一黑。

楚王身側,祁王周淮的嘴角微微上勾,笑了。

當日還不覺得,如今舊事重提,仔細回想一下前因後果。為何莫名其妙在山道上作出色迷心竅的姿态,為何周圍無人時又突然對他道歉,黏糊糊地跟前跟後,噓寒問暖,一副心虛模樣。

原來從拜師那日開始……便是故意為之。

有意思得很。

…………

文旭今日打定了主意搞事,為此特意奏請皇後下了懿旨,把泮宮庫房搜藏多年的古董硬弓都拿了出來,存心要洛臻當衆顏面盡失,以後東臺館見了他繞道走。

沒想到洛臻的面子沒有被他撕扯下來,反而以箭術震懾全場,東臺館同窗們的眼神都不對了。還有臨近幾人嘀嘀咕咕,私下裏認定此洛氏子乃是男扮女裝,忍辱負重,護衛公主而來,語氣甚至帶了幾分贊賞崇敬之意。

當即有幾個好武的世家子,把洛臻當做初識的同窗好友一般,走過去勾肩搭背,意圖交結。其中一個甚至大大咧咧拍了拍洛臻的肩頭,往肩下方向一指,小聲好奇問道,“難為你了,整日揣兩個饅頭,開弓不影響準頭麽?”

洛臻:“……手拿開些。你們東陸有雲,男女授受不親。”

那名世家子:“哈哈哈,我懂,我懂!看破不說破!今日放課後有沒有空?咱們尋個更好的地兒,當面讨教箭術。”

洛臻:“……”

宣芷,汪褚,連同八名聽風衛的臉色齊齊有些發青。

宣芷看了眼汪褚,汪褚咳了一聲,上前喚道,“洛君,公主喚你随侍。”

洛臻這才脫身。

“別理他們,走罷。”經歷了這個下午一言難盡的射禦課,宣芷只想早點離開這糟心的射場。

她當先走了幾步,身後卻沒有腳步跟上來。

心頭正有些疑惑時,卻聽汪褚在背後大喊一聲,“洛君且慢,三思啊!”

宣芷只覺得眼皮突突直跳,停了腳步,閃電般回身望去——

洛臻果然沒跟着她過來。

雞翅木長案側邊,半人高的箭筒裏原本放了十七八支用于射獵飛禽活物的軍用實戰箭矢。如今有一支被洛臻取出,搭在了牛皮鞣制的烏木弓上,彎弓搭箭,弓弦滿張,雪亮鋒銳的箭頭對準了迎面八十步外的文旭文國舅。

穿了一身月白流雲紋騎射服的文旭,僵在原地,臉色比衣裳的顏色還要白。

“不想誤傷的,便往後退一退。”洛臻笑吟吟道。

原本站在文旭身邊搭話湊趣的七八位世家子們,頓時如潮水般退了個幹淨。

文旭臉色蒼白,也跟着往後退了一小步。

“只有文小侯爺不能退。”洛臻嘴角噙着笑,晃了晃箭尖,“再退一步,這箭便要脫手了。”

原著男主,霸氣側漏的楚王殿下,自然看不下去了。

周浔上前幾步,站在側面,語氣冷淡道,“洛君手下當心。若洛君當衆将本王的文小舅射了個對穿,本王也只能對不起兩國邦交,将洛君下獄問罪了。”

宣芷現在不僅是眼皮亂跳,就連太陽穴連着頭皮也開始突突的疼了。

“洛臻。“她咬牙道,”開玩笑也要看場合。文小侯爺被你吓着了。還不快些把弓箭收了。”

洛臻忽地粲然一笑,當真收了弓箭,放回長案上擺好了,笑道,“楚王殿下忒嚴肅了。本來就是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增進同窗情誼罷了。沒想到文小侯爺開不起玩笑。罷了,是我的錯,我賠罪便是。”說罷漫不經心過去賠罪。

無視文旭乍青乍紅的臉色,她跟随宣芷身後,悠然走了幾步,楚王忽然開口叫住了公主。

“今日射場選用庫房強弓之事,小王事先并不知情。事情發生之後,小王也沒有及時阻止,現在回想起來,此事小王處理得不妥當。”

心高氣傲的楚王居然當衆向公主致了歉。

“我等身為男子,原本在臂力上就占有天生的優勢。給公主和洛君特意準備強弓,正所謂以己之長,攻人之短,便是取勝了又如何。傳出去徒惹人笑柄,說我東陸男兒仗勢欺人。”

說到這裏,他淩厲地看了一圈聚在周圍的東臺館學子。

被他盯到的諸位同窗,特別是為首的方旭,薛為廷,許文境三人,紛紛避開目光,垂下頭去。

楚王敲打完了衆人,幾步走到公主面前,殷勤道,“授課六藝之中,卻不知公主擅長什麽,不妨告知小王,平日裏同窗們也可以互相切磋一番。”

宣芷轉過頭去,根本不理他。

楚王得不到回應,只得去瞄洛臻。

洛臻在旁邊冷眼旁觀,把男主晾得差不多了,再晾下去只怕要惱羞成怒,這才笑道,“吾家公主,于棋一道,乃是國手。”

楚王大喜,“哦,此話當真?小王也頗好棋。”

旁邊站着的邺王刻薄地道,“國與國之間差別大了去了。不知洛君的所謂‘國手’,是東陸縱橫八千裏的國手,還是貴國八百裏國界內的國手?”

楚王的伴讀之一,齊鳴齊二公子聞言縱聲大笑起來,評價道,“八百裏方圓的國手?那也就與我們一郡大小差不多。”

楚王含怒瞪視了齊鳴一眼。齊鳴的笑聲頓了頓,總算閉嘴了。

洛臻倒不怒,莞爾道:“洛某說的‘國手’是哪個意思,各位一試便知。”

宣芷繃着臉道,“洛臻!”

洛臻笑道,“公主想要給楚王殿下留面子,下棋時讓他五個子罷。”

楚王沉吟不語。

跟随公主離去時,洛臻鬼使神差的,以餘光瞄了眼始終沒怎麽出聲的祁王。

周淮卻也正在看她。

兩人的目光隔着五十丈距離對視了片刻,周淮向她溫雅一笑,颔首致意。

那恬淡笑容映入眼底,洛臻的心跳登時快了一拍。她若無其事地轉開視線,加快腳步跟上了前面的公主。

這位五爺長得真是要命。

她心裏嘆着氣。

明明已經打算好了,日後離這位摸不清底細的祁王遠些,免得一頭跌進千尺深潭裏。偏偏見了真人,腳步不聽使喚地想要靠近些,再靠近些。

俗話說,酒不醉人人自醉。

美色誤人哪。

公主一行人走進了寬敞山道,從後山往前山殿堂處走。趁轉彎的時機,洛臻在兩邊蒼翠松木的掩映下,又用餘光往後瞄了眼。

周淮還在看她。

一邊看着她,一邊慢悠悠指了指衣袖。

洛臻恍然大悟,猛地想起自己忘了什麽。

中午誤入西臺館,迎面撞到了原著中的1號惡毒女配柔嘉公主。最後是五爺從袖中掏出一本新鮮出爐的話本,将柔嘉公主的心思轉開,替她們解了圍。

人家一直等着自己去道謝呢!

作者有話要說:  颍川國的設定不算是純粹的女尊國,其實更偏向現代觀念的‘男女平等,以才取賢’,所以男女都可以念書,都可以入朝為官,有男國主,也有女國主,本朝正好是女國主。朝廷上掌權者有男臣有女臣。

當然拉,古代特有的那套也有,有權有勢者可以娶妻納妾。男權臣娶女妻女妾,女權臣娶男妻男妾,很公平

(*^▽^*)  所以奉行男尊女卑的東陸兩國特別看不慣他們

至于雁郡洛氏,又不一樣了。

洛氏宗族高舉着女權平等大旗,走在了時代的前列。

世代相傳的家規大概是這樣的:不分性別,有才能便上。不管男女,是美人便收。

所以……一代比一代歪。

大概就是這種設定,別細問,再問就是辣雞原著的辣雞設定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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