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蕭衍

初夏的晨風帶着幹淨的清爽,柔和的恰似有心人耳邊的呢喃。茗枝和妙凝将魏悅送到了影山樓的門口,眼角紅紅的,帶着幾分淚意。

“魏姐姐,”茗枝抽噎着,大大的眼睛裏蘊滿了傷感,“君子軒那裏的人若是欺負姐姐該如何是好?”

“傻丫頭!”魏悅懷抱着一只簡單的布包,裝着一些尋常的用度之物,擡手握住了茗枝的手笑道,“我走後你們小心伺候主子,主子不喜歡吃甜食,茶飲方面喜歡銀針茶。那些玄色錦袍主子常穿放在箱籠的最上面一層,妙凝你替主子更衣的時候注意着些。”

“魏姐姐,去了君子軒一切要小心,我同茗枝若是得空兒便去看你,”妙凝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她同茗枝來影山樓的時候什麽都不懂的,若不是魏悅一步步教導少不得要被容祺責罰了去。如今眼見着影山樓裏過的有些人氣兒了,容夫人竟然強行将魏悅弄到了君子軒去。

魏悅上了青帷小車,沖正清招了招手。正清忙走了過去壓低了聲音:“姑娘有何吩咐?”他心頭也不好受,一起呆了這麽久,魏悅又是個重情重義處處為別人着想的人。他知道容善對魏悅是極其喜歡的,這一次魏悅去了君子軒怕是容善再也不會放她回來了。

“正清,一會兒容夫人放了珂姨娘後,你千萬記得提醒主子想個法兒将珂姨娘送出容府去。”

正清臉色一變,狐疑的看着魏悅,主子昨夜将顏瑜叫走以後,顏瑜連夜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忙什麽。莫非主子和魏悅準備在容府裏動手了?昨兒主子還讓他将南苑最厲害的影衛調過來。心頭不禁狠狠跳了一下。

“姑娘放心,正清曉得,倒是姑娘一定要保重,聽聞蕭衍被調到了世子爺身邊做了護衛。”

魏悅眼眸中掠過一抹冷意,緩緩點了點頭暗道蕭衍你這個設計滅我魏家滿門的劊子手我也定會送你一份大禮。

閣樓上容祺負手而立看着青帷小車緩緩離開了影山樓前的青石甬道。一時間竟然覺得心頭空蕩蕩的。雖然魏悅用了十二分的理由說服了他,但是這一次的冒險還是讓他生出幾分從來沒有過的膽戰心驚。

青帷小車拐上一條夾道,停在了君子軒院落外的廣亮門前,灰色筒瓦,清水牆。黑漆漆的大門,門前是八字影壁。左右各雕刻着福壽二字。

魏悅随着一個粗使婆子沿着門前的石青臺階緩緩走了進去,擡眸四顧不想之前來過的君子軒竟然規模翻了一倍之多。多了七間正房,東面的耳房讓出來做了值夜婆子的暖房,通往後堂的垂花門也是新雕刻的。耳房邊又開辟了一處園子,西面是六間廂房。具是裝潢的華麗異常。

想必為了迎娶國公府的明蘭郡主,容夫人幾乎是傾囊重修的架勢。魏悅側臉卻發現垂花門處緩緩走出來一個勁裝男子,身後跟着幾個練武之人想必是專門護衛君子軒的家丁了。

為首的那名那男子似乎有四十歲左右,身着一套青紗褐衣,腰間的青玉帶上墜着一塊兒龍形圓佩。一頭帶着點兒花白的長發用青色布帶束在腦後。半掩的星眸透出陣陣寒光。不是特別出衆的面容卻有着一種獨特的銳利之氣,宛若半出鞘的利劍。

魏悅心頭咯噔一下,那眼神她見過,正是與容祺曾經打了一個平手的蕭衍。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滅門的元兇近在眼前,魏悅的牙狠狠咬着拼命抑制自己撲過去的沖動。正是這個蕭衍用了容夫人的計策,将自己的侄子蕭子謙送到魏家。進而借皇上之手屠了魏家上下數百口人。

忍住!魏悅!一定要忍住啊!小不忍則亂大謀!

她狠狠吸了口氣,随意的挪開視線跟着粗使婆子穿過了垂花門,與蕭衍擦肩而過。即便如此蕭衍身上的冷意還是讓她打了一個擺子,魏悅垂首暗道蕭衍,真是太有趣了,你果真來尋死了。一年前你那出子美男計的戲碼唱的很好。這一次換我魏家的戲碼了,想不想看?呵呵……

越是往內堂走越是壓抑得很。隔一段兒距離便能看到勁裝的護衛還有端着藥匆匆而過的丫鬟。容善的病兇險異常,宮中的太醫只是說郁積難消。說白了就是長時間的不開心,氣悶異常,無法排解。若是耽擱下去怕是連性命也不保,所謂心病還需心藥醫,容夫人自然知道兒子心裏想的是誰。

她有時候真的懷疑容善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兒子,怎麽會為了一個女人這般優柔實在是令她生氣但是又毫無辦法。

私底下君子軒的人早已經傳開了,世子爺這一次倒是得了相思之症,每夜都聽他撫那首鳳凰于飛的曲子。

魏悅哪裏覺察不出四周射過來的紛亂眼神,痛恨的,不解的,詫異的。她唇角微翹,自己這一次倒是扮演了紅顏禍水的角色。

魏悅走進了正廳沖端坐在位上的容夫人福了福:“奴婢魏悅給夫人請安!”

容夫人眼眸中多了幾分亮色,終歸這丫頭還是來了,兒子有救了。她壓抑着心頭的激動神色淡然的看了一眼魏悅。幹幹淨淨的淡綠色紗衫,豆綠色的挑線裙子,梳了一個精巧的螺髻,別着朵玉蘭。整個人清爽幹淨倒也耐看得很,不禁扶額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你對我頗有些成見的,只是那個時候芳菲出了事,我也是沒法子只能秉公辦理。”

魏悅心頭冷笑,容夫人還以為自己恨她是因為芳菲小産借此暗害她的那件事嗎?她果然不知道自己已經知道了魏家滅門的真相,這樣也好。

“奴婢定盡心竭力照顧世子爺,請夫人放心。”

“哦,魏悅我也同你說分明了,善兒喜歡你也是個不争的事實。這一次就不要回影山樓了,等善兒病好了後。我替你做主,讓善兒給你開了臉擡了姨娘,君子軒的西院留給你住,容祺那邊我自有應對!”

魏悅一愣不禁覺得好笑,莫非自己天生便是做姨娘的命嗎?人人都想的給自己名分,只是這樣的名分她不稀罕。

她微微躬身道:“多謝夫人擡舉,”多餘的話她不會再說,且走着看吧!

容夫人沒想到她答應的這般痛快,眼眸中劃過一道狐疑,畢竟是容祺身邊出來的女人,又是自己曾經要殺掉的人。魏悅的這般乖順倒是讓容夫人生出幾分警惕來,淡然笑道:“那好!善兒在後堂你去看看吧!”

魏悅應了一聲實在是不願意看到這個陰狠自大的仇人,忙退了出去,走到門口擡眸卻撞上了瑞珠。

“魏悅姑娘随我來!”瑞珠的聲音中完全沒有之前給魏悅送東西時候的溫和,清冷中滲透着的恨意魏悅哪裏聽不懂。

君子軒的人都恨魏悅對世子爺的無情無義,可是誰又能看得到魏悅心底被剖割的支離破碎的傷痕?

次間的宴息處擺了一張黑漆雕花的睡榻,層層疊疊的紗幔将榻上的人擋在了裏面。容夫人身邊的習秋還有一個小丫頭端着藥盞候在一邊,宮中的徐太醫看到了魏悅後不禁一愣。

“徐太醫安好,我家主子如何?”瑞珠有些惶急。

“哎!情形很不好,這位是……”

魏悅忙走過去福了福道:“魏悅見過徐太醫。”

“哦!”徐太醫也聽聞了容夫人說起這個女子,容善因為魏悅的事情抑郁成疾倒也成了衆所周知的傳聞。一年前容善癡纏了魏悅一場,一年後卻是為她幾乎丢掉了性命,徐太醫暗自嘆息,好得這丫頭來了興許還能有點兒用。

“魏姑娘,老夫有句話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徐太醫盡管說來,”魏悅掃了一眼紗帳中絲毫沒有生氣的容善,心頭其實也好不到哪裏去。終歸來說,這個人對她是極好的,只是他們相逢在了錯誤的時光卻注定要恨着彼此。

“魏姑娘,”徐太醫斟酌着說道,“世子爺這一番折騰已經是強弩之末,望魏悅姑娘盡量順着他的心思,不要惹得他心頭郁積更甚,那便是再無回天之力了啊!”

魏悅心頭一頓,徐太醫的意思她何曾不懂,也就是萬事順着容善罷了。不過自己此次确實要借着容善生病的由頭讓容夫人徹底萬劫不複,容夫人畢竟是容善的娘親。容善雖然是那個惡毒女人的孩子,可是對自己的好是不能抹殺的,順着他的意思便順着,也算是她欠着他的。

“徐太醫放心,這個魏悅自是曉得。”

“好,”徐太醫看了一眼此時也走進來的容夫人道,“若是世子爺醒了請夫人遣人告知老夫一聲。”

“徐太醫慢走,”容夫人派人打賞了徐太醫并安置好馬車送走。

魏悅看着滿屋子神情整肅的人,一雙雙眼睛直直盯視着她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剝了一般。屋子裏的門窗緊閉也讓她頗覺得有些悶熱,也不看那些監視的眼神,走到窗棂邊将窗戶打開了,一陣風瞬間透了進來,帶着泥土的芳香。

“魏悅姑娘不可,”瑞珠忙喊了出來,“徐太醫說世子爺見不得風。”

魏悅微微一笑:“這樣關着窗戶門好好的一個人也要悶死了,”她不理會身邊人的詫異,轉過身徑直向容善躺着的床榻走了過去,擡手輕輕掀開了紗幔。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