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關心
紗帳中的容善平躺在了錦塌上,淩亂的鬓發遮掩了半邊的面容,蒼白若紙。如瀑的發絲傾瀉在枕邊。繡着雲紋荻花的淡青色錦被襯托着臉頰越發的脆弱不堪。毫無血色的唇微顫着,眉頭緊鎖,帶着淡淡的揮之不去的奢華和哀傷。
“世子爺,”魏悅強壓着心頭的那抹柔軟讓心變得堅硬,給自己罩上了一層厚重的外殼,緩緩坐在了榻邊輕呼出聲。
“悅兒,悅兒,”容善的喉嚨咕哝着,眼眸卻還是緊閉,似乎不敢醒過來。害怕一醒來這個宛若天籁的聲音就會在他的世界裏消失,既如此他寧願陷進自己一個人的孤獨世界中。
“世子爺,”魏悅将他冰涼的手緊緊抓住,入手就像一塊兒沁涼的石頭,“世子爺!醒醒!我是魏悅!”
“不,不……”容善陡然咳嗽了起來,瑞珠忙用帕子捂住他的唇,一邊的習秋則是将魏悅擠到了一旁端過了青瓷盂盆。
“世子爺!世子爺!!”瑞珠瞅着帕子裏的點點鮮紅,哭喊了出來。
“善兒!”容夫人忙将兒子扶住焦急萬分,怎麽會這樣?原以為魏悅來了後自己的兒子能好一點兒,為什麽還是嘔血不停?
“請徐太醫來!!”容夫人也慌了神,榻上的容善咳嗽聲一聲接着一聲,幾乎要愁死了她,将她的心撕裂了去。
一時間軒閣中紛亂異常,魏悅眉頭擰了起來也不管容夫人樂不樂意将她懷中的兒子容善奪了過來,扶靠在自己的身邊。
容夫人頓時瞪大了眼眸:“你這個賤人!想要做什麽?!!來人……”
蕭衍疾步闖進了內堂剛要出手卻愣怔了,容夫人也看着魏悅懷中的容善竟然緩緩轉醒了過來。
“悅兒?”容善聲音微弱不可思議的看着眼前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只覺得還是在夢中。
魏悅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容善半年多時光竟然消瘦到這種程度。那時的容善雖然清瘦可是卻帶着幾分硬朗之氣,如今靠在自己的懷前居然沒有絲毫的重量,就像一片随時會飛走的輕羽。
真是個癡兒!魏悅心頭竟然有些堵得慌,與他之間的隔閡裂開了一條縫兒。溢出了一絲柔情來。
“世子爺,好生養着,這幾日我都陪在你身邊,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做了來,”魏悅絮絮叨叨的說着話。
容善緊緊反握住了魏悅的手:“悅兒,這是真的嗎?”{
魏悅暗自苦笑。頓了頓笑道:“是真的,世子爺不要多說話,口渴了嗎?要不要先喝點兒水?”
“不要,別走!別走!”容善慌了神,拽着魏悅的手不肯松開。帶着孩子氣的動作讓一邊的容夫人看了驚喜之間卻又無奈至極。
“徐太醫來了!”長順心急火燎的将剛在半道上截回來徐太醫請進了軒閣。
容夫人沖蕭衍使了個眼色,蕭衍忙退了出去,冰冷的眼眸掃向了床榻邊坐着的魏悅。随即轉身離去,上一次和容祺交手他也沒想到容祺小小年紀竟然身手那麽好。還有這個丫頭,若不是她奮不顧身替容祺擋劍,局面早已經發生了變化。
如今容祺将自己的心腹魏悅派了過來,自己雖然勸過容夫人不要讓這個女人靠近容善,可是容善也實在太不争氣了些。
徐太醫忙替容善診脈。不多時臉色舒緩了下來,檢查了容善嘔出來的鮮血沖容夫人道:“世子爺醒過來就好,只是切記不要讓世子爺情緒太過波動。如今能醒過來就是好兆頭。培本固原,待老夫開個方子。還有不要補得太甚,吃些清淡益氣的東西。”
“多謝徐太醫!”容夫人大喜過望,轉身看着容善道:“善兒,你剛醒來還是靜養的好,魏悅你來外堂候着。”
她對魏悅心存芥蒂。到底還是防備着幾分。
“是!”魏悅剛要站起來手臂卻是一緊,躺在榻上的容善雖然氣若游絲可還是緊緊握着她的手不放。
一屋子的人頓時尴尬了起來。徐太醫咳嗽了一聲壓低了聲音沖容夫人道:“世子爺精神上受不得大起大落,既然如此就讓魏悅姑娘留下吧!”
容夫人忍下了心頭的不痛快。自己的兒子怎麽就偏生喜歡上了魏家的女孩子?她沖一邊的瑞珠使了一個眼色,瑞珠點了點頭又叫了幾個丫頭進來伺候。說是伺候其實是看住魏悅防備她圖謀不罷了。
一連幾天魏悅都不得不宿在了容善的房中,但凡他醒着的時候定會喊着魏悅的名字。只有在他熟睡了後,魏悅才能在外間臨時設的一張小床上休息一會兒。
容善的病情越來越輕微了,第五天頭還在魏悅的勸說下吃下了半碗肉粥。容夫人眼見着兒子在魏悅的照料下一天比一天見好,但是對魏悅的防備之心卻是絲毫沒有減退。瑞珠和習秋從不給魏悅與容善單獨相處的機會,看得倒是嚴密。
這一夜瑞珠守在容善的床榻邊,容善許是白日裏睡多了,夜半卻醒了過來。
“世子爺?”瑞珠忙将他扶了起來。
“悅兒呢?”容善每一次醒來便是喊着魏悅的名字倒是成了習慣。
瑞珠臉色一陣尴尬忙道:“這幾日魏姑娘服侍主子許是累了,在外間睡着了。”
容善忙坐了起來,瑞珠知道他躺久了扶着他下了榻,拿過一件披風小心翼翼替他披上。容善只覺得腳步都還帶着幾分虛浮,卻刻意的放緩了走到了外間。
魏悅和衣躺在了小床上,窗戶外的月色灑在她巴掌大的小臉上,透着瑩白如玉的光澤。容善癡癡的看着,只覺得心也化成了春水,蕩漾着暖暖的漣漪。他不敢相信這個纖弱的人兒真的躺在了他的君子軒,就在眼前唾手可及。
他向前走了幾步,不小心踉跄了一下。
“世子爺!”瑞珠忙喊了一聲。
“噓!”容善轉過臉埋怨的瞪了她一眼。
瑞珠徹底閉了唇,魏悅是世子爺心尖子上的,這份寵溺已經到了極致。
容善将自己的披風解了下來,彎腰輕輕蓋在縮成了一團的魏悅身上,帶着幾分疼惜的看着她困頓至極的睡顏。
窗戶外守夜的蕭衍無奈地從珠簾中看到容善半跪在了魏悅的身邊,細細打量着月光下的女子甚至連呼吸也不敢太重了。
瑞珠實在忍不住了壓低聲音道:“世子爺回去歇着吧,若是再添了幾分病氣,少不得魏悅姑娘還得跟着受累。”
容善一頓緩緩站起身來,艱難的收回了落在魏悅身上的視線回到了裏間,卻是将習秋也驚動了起來。
“你們且聽好了,”容善盡量壓低了聲音生怕吵醒了外間的魏悅,看着面前的丫鬟們道,“明兒将她安置在西側間,一應床褥都要簇新的,夜間不許她守夜小心病了。還有飲食起居都要照顧好,她喜歡吃清淡的東西,你們吩咐小廚房多做些滋補的湯膳來。對了,習秋你吩咐後面的繡坊給魏悅姑娘準備幾套随身換洗的衣裳。”
瑞珠實在是無言以對,主子自己還病着的,倒是這般用心竭力的關心起了魏悅。只是主子這心病也是由魏悅引起的,倘若下人們有個一絲半毫的阻撓,好不容易醒了過來的世子爺再要是癡了怎麽辦?
“世子爺放心,奴婢這便向夫人禀報,将這幾件事情辦妥當了,”習秋同瑞珠交換了一下眼神,果然同她想的一樣。現如今不管怎麽樣先将世子爺的病調理好了,眼見着同國公府的明蘭郡主婚期已近,再不能生出半分變數來。
“等等,”容善又想起了一樁,“悅兒她是從影山樓那邊過來的,想必有些東西已經用習慣了。瑞珠趕明兒你去影山樓一趟,将她在影山樓用過的起居用度等都搬到君子軒來。”
瑞珠狠狠吓了一跳,世子爺這是要挑釁容祺嗎?誰都知道魏悅是容祺一力保下來的人,而且情分也是擺在那兒的。魏悅豁出命來替容祺擋劍,容祺也據說寵這丫頭寵的厲害。
她看了一眼容善憔悴的臉忍下了這些話福了福道:“主子放心,不過這事兒還需要夫人出面,畢竟是影山樓的東西。”
容善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道:“我也并無他意,只是悅兒在大哥那裏住慣了的,總有些東西用得着,又怕君子軒的她用起來不合心意。”
虧的是瑞珠跟了他有些時日了,知道容善向來是個心思單純卻又容易犯癡的人。他說的這個理由倒并不是擠兌容祺而是真的替魏悅考量,當下也不敢再多說,随即勸解道:“主子還是歇着吧,病剛好了些,若是魏悅姑娘曉得主子是為了她累病的定會心頭不好受些。”
“悅兒真的為我傷心過?”容善越發的眼神亮了幾分。
瑞珠硬着頭皮道:“可不是嗎?那天魏姑娘進了軒閣還生氣來着,說軒閣的窗戶也不開悶着世子爺怎麽辦?她還緊緊握着世子爺的手不放呢!那份情誼着實令人感佩。”
容善唇角暈染出一抹脆弱卻又光彩迸發的笑容,臉上的病容也少了幾分,忍了忍緩緩躺了下來乖乖的歇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