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香雲錦囊初生情

慕辭回想起清明的事，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每每想到穆淩野那雙關切的眼睛，慕辭就忍不住心煩意亂。

“小妹！”慕梓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現在他越發喜歡在慕辭這轉悠一圈了，一粟園的花草已經被慕辭叫人鏟除地差不多了，種上的全是不會開花的翠竹。這樣的變化是一點一點來的，等到唐桑苑發現時，已經晚了，一粟園裏已經連一株花都不剩了。

慕辭走出來，看見慕梓利手上拿着一封信，以為是慕威瀾從邊關寄來的。

慕梓利将手中的書信遞給她，這幾次遇見太子，都頻頻問關于他這個小妹的事情，今天還受托轉交書信，慕梓利心裏覺得有些不安。

雖說他是太子的人，但是要是叫他把慕辭送到太子身邊，心裏卻是一百個不願意。所以，慕辭就看見慕梓利神色有些凝重地問：“小妹，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太子？”

慕辭被這突然的問題問懵了，她跟穆淩野好像就只有那一次意外的交集吧？搖了搖頭，慕梓利看她不像撒謊，但心裏的一塊大石還是沒有放下去。

慕辭自慕梓利走了後，這才拆開那封薄薄的信。慕辭抽出來，就看見一片落葉從信封裏飄出來落在了地上。

彎腰拾起，是一片銀杏。展開信，信上沒有稱呼，也沒有署名，慕辭看完後，覺得這連一封信都算不上，裏面的話就像是一個人的獨白，記錄了自己一天細微末節的小事，就像什麽了，慕辭想了想，這就像是朋友之間随意的聊天。

但是，很快她就笑了，聊天？朋友？她跟穆淩野？先不說身份，就說兩人也才認識不久吧？

晚飯後，慕辭一個人在一粟園的竹林裏散步，竹冬知道她喜靜，跟着荷夏兩人就在外面候着。

慕辭正埋着腦袋走的時候，就感覺到有人用着毫不掩飾的目光注視着她。一擡眼，就看見了一身便服的穆淩野。心裏一驚，面上卻依舊不作聲色，向他福了福身。

穆淩野在近處仔細地打量着她，這是他第二次靜距離觀察慕辭，不得不說，她身上有一種讓他覺得不一樣的感覺，就像是多年的老朋友一樣。這樣的感覺讓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慕辭才多大啊。

“我讓梓利帶給你的信收到了嗎？”穆淩野好奇地問她。

慕辭點點頭，她現在可以點都不明白這位太子爺是什麽意思。

穆淩野聽到她的回答後，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嘻嘻道：“那就好，那就好。”看着慕辭的眼神，穆淩野又說：“你不用害怕，我就是想跟你說說話。”

慕辭點點頭，跟在他身後在竹林裏轉悠。

“你的手好了嗎？”慕辭耳根一紅，她想起了那天這位公子爺自制的草藥，不過傷口本來也不深，很快就沒事兒了。若是放在以前，想到這裏，慕辭心情突然就覺得沉沉的。

“你這園子可真不錯啊！”穆淩野一面欣賞一面贊嘆，“京城估計也沒有與哪家小姐的園子像是你這個樣子吧？”

慕辭點點頭，心想，這太子爺原本就這麽多話嗎？“你每天做些什麽啊？”

慕辭敲了敲他的後背，适應他回頭，兩手輕輕拱起，又放在耳邊偏着頭，穆淩野撓了撓腦袋，“在家睡覺？”

慕辭點點頭，又比劃到，穆淩野：“看書？寫字？練琴？”

慕辭滿意地笑了笑，就是這些。

穆淩野也笑了，慕辭想到其實他除去太子這層光亮的外表，其實也不過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卻要這樣早肩負起一個國家的重任，應該很累吧。

慕辭一手握拳，敲打另一只手臂的側部，臉上帶着些關心。穆淩野一愣，輕聲問：“你現在是在問我累不累嗎？”

慕辭點點頭，穆淩野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感受。他生來身份尊貴，身邊誰不是對他殷勤奉承，母後以自己為榮，父皇希望自己早早能夠獨當一面，繁重的功課他一定要做到最好，不然他會害怕看見這個國家最尊貴的人露出不滿的表情。

可是，從來沒有一個人像慕辭這樣，不過短短的交談，卻問他累不累。

少年的臉上不禁綻放出一個淺淺的笑容，擡手摸了摸慕辭的發頂。

慕辭一下子就愣住了，瞪着一雙鳳眼看着比自己高出兩個頭的穆淩野，然後後退了一步。

穆淩野看見她的動作，忍不住笑了笑，然後收回了自己的大手。這丫頭，不知道京城有多少名門閨秀希望跟自己親近一點，她倒好，避自己如洪水猛獸。

穆淩野沒多久就走了，慕辭這才松了一口氣，出了竹林。

窗外的竹林越長越茂盛了，整個一粟園都快要隐匿在這大片的竹海中了。這天，慕辭坐在書房裏，手裏捧着一本興修水利的古書，穆淩野就邁了進來。他最近是越來越把她這兒當做自己的地方了。

慕辭站起來，按老規矩給他倒了一壺涼茶。穆淩野端起來一飲而盡，“果然還是慕辭你這茶的味道好啊。”

慕辭彎了彎唇，繼續看着自己手中的書。

“這次又是什麽？”穆淩野好奇地湊過來，他身上濃郁的龍涎香讓慕辭皺起了秀氣的鼻頭，陌生的氣息讓她不舒服。

“你這書還真是稀奇的很，要是這樣喜歡，下次我找一些給你帶來。”穆淩野寬大的繡着七彩祥雲的廣陵袖一揮，就對慕辭許下了諾言。

對于這位太子爺，慕辭一來二去也明白了點他的脾氣，只是笑着向他表示謝意。

穆淩野帶着英氣的臉一下子就變得不大好看，“怎麽又說謝，我們是朋友，慕辭。”

慕辭在心裏笑笑，沒有反駁他。跟皇家的人做朋友，她害怕自己腦袋不夠用啊。

“下個月就是我的生辰了，你來不來？”穆淩野今天其實主要是來問她這件事的，他反正是很期待慕辭能夠來的。

慕辭捧書的手微微一緊，生辰？那不是要進宮？對于紅牆內的深宅大院，她真真是沒有一點好奇，當然，也一點都不願踏足。

擡頭看見穆淩野那一雙包含期待的眼睛，慕辭蔥白的之間有節奏性的敲着雕花镂空書桌，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

最後，穆淩野是帶着明顯的笑意回去了。慕辭還是點頭應予了。

這天，慕辭躺在藤椅上假寐，就被竹冬喚醒了，“小姐，夫人來了。”

慕辭睜開眼睛，只看見唐桑苑一個人走了進來，笑盈盈地看着她。

“阿辭，明天跟娘一起進宮一趟，太子生辰，去見見好嗎？”然後一臉希冀地望着慕辭。

慕辭早就猜到是因為這件事，不過之前已經答應穆淩野，當然會遵守約定。

穆淩野這一天都在東宮走來走去，王皇後進來的時候就看見的是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吾兒，看你這樣，是有什麽事嗎？”皇後走過來，拉着他坐下。

穆淩野內斂地笑了笑，反握住皇後的手，“母後，沒事兒。最近天大，您若是有什麽事兒找我，派個人就好，不用親自來了。”

皇後臉上展出一抹欣慰，本來就保養得很好的臉上更是容光煥發，“本宮之前也跟你提過，你也這般大了，東宮也該有個主事的人了，你看，不如，就趁着這次生辰，看看吧？”

穆淩野下意識就想拒絕，但是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一清秀明媚的小臉，如果是她，以後的生活應該會多很多樂趣吧。

随即，一改之前的拒絕，“母後說好那就好。”

雍容華貴的婦人終于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然後，這才施施然走了出去。

慕辭如約到了穆淩野的生辰宴會。她跟着唐桑苑坐在一群诰命夫人裏。慕辭很少出來參加這樣的宴會，不過在座的都知道，她不能言語。

慕辭看着這群貴婦人每每望向她那眼裏的憐憫，就覺得有些好笑，她不過是不能說話，又不是什麽大事。不過面上還是一面平靜，接受着來自四面八方的“關懷”的眼神。慕辭終于知道為什麽當初的慕辭不願意出門了，如果是以前的她，說不定也不願意，但是已經經歷過最壞的事情了，這些又都算的了什麽？還有什麽比死亡更可怕？

慕辭的泰然自若，都落入了坐在最前方穆淩野的眼裏。看着她一個人在人群裏受她本來不用遭遇的委屈，他突然覺得自己很自私。

喚過身邊的近侍福滿，交代後，就繼續看着眼前的歌舞平升之景。

慕辭站在幽深的荷園，夏日的晚上，她只着薄紗的裙衣，還覺得有些涼。路邊傳來了窸窸窣窣好的腳步聲，慕辭轉頭，就看見穆淩野樹叢中走了出來。

月光下，穆淩野深深地注視着站在他面前的慕辭，她今天很漂亮，或者說，她一直都漂亮，至少在他眼中是這樣的。

慕辭穿着一件香雲紗，天然的薯莨的汁液讓這衣服本來的顏色變得鮮明，薄紗上繡着大片的荷葉，用着暗綠的線編織成了一個悠閑的游園夢。皓腕上只着一只木頭手镯，雖然簡單，卻看着大氣得很。慕辭一向不喜在腦袋上挂上太多東西，今天也不例外，不過一只通體碧綠的玉簪，襯着她一身綠衣，好看的緊。

慕辭被他不加掩飾的目光看得不自然得埋下了頭。月色下，荷塘邊，年輕的男子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少女，再靠近一點。

慕辭倏地向後退了一步，眼中帶着不滿。

穆淩野如夢初醒般地定住了腳步，然後，擡手握拳，放在嘴邊輕咳一聲，掩飾自己剛才的失态。

“對不起。”慕辭聽到這個詞從這個大男孩嘴裏說出，笑了笑，表示沒事。然後，從廣袖裏拿出一個物件遞給穆淩野。

“這是什麽？”穆淩野看着手中的錦囊，不禁有些好奇。

慕辭比劃到：“生辰禮物。”

穆淩野驚喜地打開，發現裏面是一個平安符。心裏好像被什麽東西充滿了，慕辭看見他拿了出來，接着比劃到：“廟裏開過光，我求來的。”其實這個是她之前在聖天寺的時候，住持送給她的。

穆淩野緊緊地握住，然後毫不猶豫地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慕辭有些驚訝，她原本以為，穆淩野只是收着它，沒想要他竟然這樣看重，竟然戴在了身上。

“我很喜歡！”穆淩野的眼睛即使在夜晚也亮得出奇。

慕辭彎了彎眉毛，一雙鳳眼也向下彎起，嘴角勾起一個月牙的弧度，淺淺地笑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