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剡騰箋

餘敬惜敬佩的看着倉吉兒畫紙上的梅,勾斫點染寥寥數筆,便有傲然氣韻透紙而出,工筆講形,水墨重意,好不好往往起筆間便已生魂。

一陣風過,有簌簌雪粒伴着一片花瓣落在紙上,光影間衆人似乎見到紙上的梅枝也随風搖曳。

“倉公子的梅已經脫影生魂。”旁邊一個宮緞素雪絹袍的女子擊掌贊嘆:“如此好畫當賦詩贊美,左小姐請。”

左亭玉謙虛的拱手,眼神片刻不離斂目作畫的倉吉兒,一直誇贊他如玉如蘭,梅意竹節,雪姿冰骨,不曾想這臉帶三分桃暈時如此豔麗奪人。

她心中有兩分酸,三分喜,剩下的滿滿全是嫉妒,這面泛桃花的男子本該是自己的。

有旁邊起哄的女子,在畫案的對面擺上空桌,鋪開的白紙擺放的筆墨正對着作畫的倉吉兒,左亭玉被推到桌邊,蘸好墨的毛筆被塞到手裏,圍在身邊的女子們,望望倉吉兒再望望左亭玉發出哄笑聲。

倉吉兒不為所動繼續抹畫着,僅僅能分出的一絲主意力落在身後兩步遠的女子身上,她一直含笑看着,有些贊許,有些感嘆的眼神不時落在自己身上。像是天下男兒都想要在心愛人面前,展現自己最美好的一面一樣,他心裏忍不住雀躍,歡欣。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只有桌上的畫紙、自己還有背後的女子,這樣的場景會不會一直持續到很多很多年以後?春季畫花,夏季畫雨,秋季畫葉,冬季畫雪,一直一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後,倉吉兒臉紅紅的偷想着。

“聞道梅花坼曉風,雪堆遍滿四山中,胭脂桃頰梨花粉,共作寒梅一面妝。”不得不說左亭玉的詩和字都是不錯的。

只是此時此景,這詩裏想要表露的意思太過顯露了些,周圍起哄的女人們喝彩的聲音變得更為高亢,而圍在倉吉兒身邊金園書院的男子們,都紛紛露出不悅的面色。他們都是高門大戶的貴子,男兒最講名節,無論餘敬惜好或不好,總與倉吉兒訂過了婚,這種類似市井間赤()裸()裸的調戲怎能不讓人心生反感?

倉吉兒也擱了筆,以往遇到這種明表暗示的孟浪行為只要無視便好,但今日當着自己未來妻主的面,這簡直就是在辱罵他不守閨譽,招蜂引蝶。

爺爺的,好男不發飙,真當自己是病貓?

“梅花吐幽香,百卉皆可屏。一朝見古梅,梅亦堕凡境。”嚴惜兒小手一拍:“我還是覺得餘姐姐這首古梅詩更有意境。”

他拽着倉吉兒的袖管晃晃:“讓餘姐姐再寫一首,說不定這次能把這皇家梅園裏的梅花精也引出來。”

“我想要看看,梅花精是不是真的穿梅紅衣服?”

衆男子見他表情誇張都忍不住輕笑,倉吉兒倒豎的柳眉也平了平,用手指戳戳他的額頭引得呼痛,目光落在餘敬惜身上。

女子目光平靜柔和,帶着安撫和信任的力量,倉吉兒瞬間覺得不那麽氣憤了,于是對她露出一個燦然的笑容。

瞬間天地遠去,只留下砰然心動的聲音。

餘敬惜慢慢走到他身邊,拾起他剛剛用過的毛筆,在那副梅花圖空白的位置題寫。

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

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來報。

待到山花爛漫時,他在叢中笑。

、、、、、、、、、、、、、、、、

左亭玉早早告辭,便是起哄的女人們也抵不過衆男子鄙夷的眼神,只敢繼續留在梅林裏吹冷風喝冷酒,熱烘烘的小花廳裏金園書院的男子們圍坐一圈,大家毫不掩飾自己羨慕的神情。

或是對擺放着桌上的畫軸,或是內廳被陛下召見的女人。

大家猜測着為什麽陛下會召見一個商人?原本以為她是衡江公主帶進來長見識的,現在看來卻是陛下專程召見的。

于是去年餘敬惜敬獻熟宣,公布紙藥配方,推薦蔡夫子重印三墳五典的事情又被翻出來說,倉吉兒只是淺笑不語,心裏清楚陛下這次召見必定是為了積淤屯田的事情。如果順利的話,明年就可以直接從洛陽坐船到曲澗。

“瀾宜以後肯定會如你這般常駐洛陽,等水路通了,你想什麽時候去看她就什麽時候坐船去。”想起女子微笑對自己解說的樣子,她已經在為自己以後嫁過去做準備,無論是泾縣的新莊子,明年準備擴建的餘家老宅,他喜歡聽這樣的事情,像是一點一點構建以後的新家。

“說起來,今年新春去拜見蔡夫子竟然沒見着。”

“我聽說蔡夫子過年都留着天書院了,年三十還見到蔡小姐去天書院送飯。”

“蔡小姐十八束發的帖子都有送到府上,聽說蔡夫子就回去了一上午,下午就回天書院了。”

“蔡小姐束發的帖子怎麽會送到你家?”男子掩嘴輕笑:“聽說蔡家夫人和蔡夫主都回來了,難道是要給蔡小姐訂親?”

被取笑的男子輕啐一聲:“訂親又與我何幹?送帖子來不過是我家姐姐與蔡小姐交好罷了。”

“就是,洛陽誰不知道蔡小姐一心系在蔡夫子身上?”

“要說兩人不相配吧?好像不是,但說相配吧,我自己心裏也不樂意。”

“呵呵,你有什麽不樂意的?”旁人取笑:“蔡小姐那個頭,哪是尋常男子能配得上的?”

“唉,蔡夫子倒不是尋常男子,只是、、”

倉吉兒抿了口熱茶,蔡夫子與蔡夫主一直親近,怎會在蔡夫主難得回洛陽的時候還留在天書院?怕是蔡小姐等不及要逼着他定親?這外表堅強內心自卑的男子又被逼回蝸牛殼去了。

明日到天書院看看去,新年裏總得去拜見夫子,呀,這麽說來和夫子門上也要去走一走,不然她老人家開學後少不得要念叨。

環視一圈,四周已經轉移話題聊起衣飾水粉的男兒們,今年應該是最後一年留在金園書院,明年自己就要退學專心備嫁。雖說女子不一定剛束發就成婚,但聽餘敬惜的安排肯定會将婚期定在束發不久後,這是照顧自己呢,二十歲才成婚的男子,放到小戶人家還不得被人笑死?

內室花廳裏餘敬惜與高聖後陛下也說起自己的婚期,這積淤屯田的概念是餘敬惜提出來的,她前世偶爾在科教頻道看過一期相關的節目,有些概念道理能說出一二。但她從未種過田地,與張縣令商讨的時候鬧了不少笑話,這紙上談兵都是不易,實地推廣肯定更是問題多多。

高聖後陛下想要派她做個巡使,實地走訪一下各地積淤屯田的州縣,這個劃定範圍還是曲澗周邊渭水的三條支流,但就是這樣的距離真要做起來怕是沒個兩三年難以周到。

餘敬惜心裏發虛,好吧,前世她就是個家庭主婦,跨行到制紙已經不易,現在從制紙跨行到水利而且還兼種地,更是困難重重。

想着在自己的時代,挑選個好專業不容易,畢業後想找個專業對口的職業,更是不容易。

邊做邊學吧,大家都是這樣生活着。

“下女的生辰在十二月,因此想将婚期訂在開春三月,”

“朕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婚嫁乃是人生大事,朕自會留給你假期。而且兩年時間應該能看出許多問題,你若不願,朕也不強求派你去往遠處。”

“謝陛下。”餘敬惜恭敬的鞠禮:“下女願聽陛下差遣。”

衡江公主呵呵一樂:“不該說下女了,要說臣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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