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可是這麽玩,後續得弄出多少麻煩來他想過沒有?

程梨望着單膝跪在面前的祁轼,一個頭變成八個大。

現在答應他的求婚,明天新聞立刻滿天飛,過兩天他恢複正常後,再放消息取消兩人的婚事,新聞還得再飛一輪。

而他,就變成了一個訂過婚又取消的人,又無緣無故的,沒什麽正當理由,一定會顯得出爾反爾,好像打上了一個污點。

如果現在直接拒絕,肯定得上熱搜,好處是只熱一次,壞處是會傷了他的面子。

怎麽選都不是什麽好事。

程梨在腦中火速比較了兩種情況,兩害相權取其輕。

“祁轼,”程梨的聲音清晰又溫和,“我很想答應你,可是我們還沒認識多久,我覺得實在有點太快了,還不是時候。”

程梨語氣委婉,帶着點遺憾,聽起來好像她不是不想,真的只是覺得“太快了,還不是時候”。

從程梨開口起,四周的口哨聲和掌聲就停了。

等程梨說完,全場寂靜一片,連旁邊的薩克斯風手都忘記繼續吹他的曲子,抱着閃閃發光的樂器,呆呆地望着程梨。

每個人的念頭都一樣:不會吧?她剛剛把首富的求婚拒了???

全場最鎮定的是祁轼。

他眼中的落寞一閃而過,卻像是不太意外。

祁轼仍然仰頭溫和地看着她,對她笑一笑,終于說:“梨梨,你說得對,我都聽你的。我會一直等着,等到你準備好的那天。”

然後收起手裏的小盒子,站了起來。

周行完全沒料到祁轼會在自家的派對上鬧這麽一出,眼見場面有點尴尬,火速讓人調亮了所有燈光。

樂隊全體上場,立刻開始演奏一首歡快的曲子,好讓大家繼續跳舞。

人群陸續散開了,程梨也趕緊拉着祁轼離開舞池中央這塊是非之地,溜到旁邊。

臉燒得要命,心髒還在砰砰亂跳。

猛然看到祁轼單膝跪在面前求婚,就算明知是假的,還是讓人撐不住。

程梨用手當扇子,給燙人的臉頰降了降溫:“祁轼,你想幫我怼那些人對不對?根本不用這樣,你這犧牲也太大了吧?”

“沒關系。”祁轼也伸手摸摸她紅撲撲的臉。

程梨還在興奮中,瞥一眼他的口袋:“你從哪弄來那個小圓盒子?看着還挺像那麽回事的。”

那麽短的時間裏,不知道他從哪找來個像模像樣的小盒子,大概是問周行借的。

也不知道盒子原來是裝什麽用的,他剛才自始至終就沒敢打開,大概怕露餡。

祁轼笑笑,沒說話。

“不行了我得去喝杯香槟鎮靜一下。”

程梨扔下祁轼,去拿香槟。

祁轼跟在她身後,把那只白色絲絨小盒子重新從口袋裏摸出來,單手一撥,盒蓋就彈開了。

裏面是一枚鑽戒。

大得能蓋掉整個指節還綽綽有餘的梨形全美粉鑽,是羅曼諾夫王朝的舊物,原本鑲在彼得大帝送給小女兒伊麗莎白的皇冠上。

名叫永恒不變的愛。

前些天祁轼就拿到了,換了那麽多次衣服,倒來倒去,每次都拿出來,又重新放進身上衣服的口袋裏。

祁轼跪下的時候就明白,今天這樣求婚,她九成九會拒絕。

食指輕輕一按,嗒地一聲扣好盒蓋,祁轼把小盒子重新收回口袋。

這鑽戒就留到她不會拒絕的那天,再讓她看到吧。

程梨回過頭,看見祁轼落後幾步,正在用別有意味的目光注視着自己,有點奇怪。

“怎麽了?”程梨問。

祁轼快走幾步,跟上來,把手掌貼上程梨的後腰,語調輕佻。

“當然是還沒從求婚被拒絕的打擊中恢複過來。梨梨,為了你,我情願放棄我的整座森林,你居然跟我說不?”

程梨哈了一聲,連了根浪子的線,他還真以為自己是花花公子。

“還‘整——座——森——林’?你有嗎?”

連棵小樹苗都沒看見。

派對請了一個舞團的漂亮姑娘來跳舞,口哨聲響成一片,程梨卻開始一個接一個的打哈欠,打得眼淚汪汪。

被求婚的興奮勁過了,程梨困了。每天都按時睡覺,早就過了該睡的點。

正是夜貓子們的派對剛開始熱鬧的時候,祁轼卻渾不在意,立刻帶小朋友回家。

結果還在車上,程梨就睡着了。

祁轼把車平平穩穩地開回Bravo,小心地把她抱下來,乘電梯直上頂樓。

程梨一路都小貓一樣窩在他懷裏,好像還很喜歡,迷迷糊糊地在他胸前蹭來蹭去,讓祁轼心裏直嘆氣。

真是傻透了。

敢在男人懷裏睡成這樣?一點警惕性都沒有。

祁轼回到乾坤珠裏,小心地把她安放到床上,蓋好被子。

她一個人睡覺時會縮成一團,祁轼幹脆在床邊坐下,一下一下地輕輕順着她的背,看她真的睡舒展了,才站起來。

以前敢抱着她睡,今天不行。

滿腦子全都是各種旖旎的胡思亂想,稍不留神就不受控制地飙出來,祁轼對自己一絲把握都沒有。

可是她看起來太誘人,實在舍不得走。

旁邊就是祁轼的大辦公椅,祁轼走過去坐下,支着頭望着程梨出神。

程梨酣然一覺,再醒來時,也不知是什麽時候。

已經回到了乾坤珠自己的床上,屋子裏很暗,只有外面透進來的月光。

好像還有別人。

程梨猛地坐起來,才看見坐在對面椅子上的祁轼。

他單手支着頭,一動不動。

“祁轼,你在幹什麽呢?”程梨納悶。

“看你啊。”祁轼幽幽地說,“你留了把我的椅子在這兒的意思,不就是你睡覺,我參觀?”

這人越來越胡攪蠻纏。

程梨無語了片刻,閉上眼睛,好像打算立刻把他的椅子變走。

祁轼連忙幾步過來,一把握住她的手,給辦公椅求情。

“梨梨,我錯了,你饒了它,就讓它繼續在這兒擺着吧。”

程梨也并沒真想變沒他的椅子,睜開眼睛:“都半夜了吧?你坐在這兒看我幹什麽?為什麽不回去睡覺?”

祁轼流暢地答:“我在猶豫,到底要不要抱着你一起睡。”

程梨:“……”

“所以我睡了一覺的時間,你就一直在琢磨這件事,祁轼,你很閑嗎?”

祁轼嘴角一挑:“主要是白天我答應過,我們兩個的第一次一定要找個好地方,可是現在我有點堅持不住。梨梨,你覺得你這張床算不算‘好地方’?”

程梨一言不發,翻身下床,推着他把他趕出了乾坤珠。

再想把他推出月老辦的時候,祁轼反手握住程梨的手。

“就讓我留在這兒吧,今晚我還想理理那根小棍上的紅線。保證不進去騷擾你了。”

他說話真真假假,程梨歪頭研究了半天這幾句話的可信度。

不知為什麽,每次即使祁轼連了紅線,像變了個人一樣,也會抽出時間來理小棍上的紅線,好像這件事是重中之重,很急迫。

他連上這根線後,滿嘴胡說八道,其實并沒有真的怎樣,程梨決定暫時相信他一次,自己回了乾坤珠。

祁轼拉了把椅子,坐在小木棍旁邊。

小木棍的問題确實很嚴重,很急迫。

因為木棍上亂纏的紅線一天天地變少了,上面黏着的姻緣簿紙片已經能看得很明顯。

程梨的程字露出好大一個頭,梨字也快能看得到了。

萬一被她發現……

祁轼好像看見了鸾齊寒光閃閃的刃口,感覺某處有點發涼,默默地抖了一下,繼續着手理紅線。

小木棍上,紅線最大的問題就是彼此一圈圈黏在一起,又不能随便亂扯,一個不小心,就會把線弄斷。

祁轼正在和線奮鬥,月老辦的門開了。

大半夜的,樂央居然跑過來了。

“你半夜來幹什麽?”祁轼頭也不擡。

“我來考察一下我徒子徒孫連紅線的業務水準,順便做個技術支持。”

樂央晃進來,對滿屋子亂拉的紅線熟視無睹,動作靈巧地東邁西繞,一路走到祁轼旁邊,居然連一根線都沒有碰到。

樂央走過來,第一眼就看見祁轼手指上的紅圈了,立刻伸手在祁轼面前晃了晃。

“你幹什麽?”祁轼打掉他的手。

“看你是不是清醒的。你現在手上連着紅線,自我認知沒問題吧?你覺得你還是原來那個祁轼嗎?”

“我是不是原來的祁轼關你什麽事?”祁轼怼他。

他不肯說,樂央就把他從上打量到下,從下打量到上。

他長刀大馬地坐着,襯衣的頭幾顆扣子全敞,眼神散漫慵懶,看起來很不像他。

樂央對紅線的效果十分滿意,采訪他:“你有沒有覺哪裏不舒服,不正常?”

祁轼理紅線的手停了一下,終于說:“我覺得我像是中了那種藥,每次都要在心裏誦經內觀,才能壓掉邪火,緩一緩。”

說起這個,祁轼有個疑問。

“樂央,為什麽每次和程梨連紅線,她都像沒事一樣,只有我會受這麽大的影響?”

樂央笑了:“說了怕你傷心。”

祁轼擡頭看着他。

讓祁轼傷心的機會,樂央怎麽可能放過?

樂央果然繼續說:“紅線是姻緣線,也是情線,誰用的情深一點,受它的影響當然就大一點。譬如程梨用的情是一,被紅線乘十,不過是十,你用的情是一百,被紅線乘十就變成一千。十和一千,當然完全不一樣。”

祁轼無語地望着他,忽然糾正:“她肯定不止是一。”

“好,二。”樂央看看祁轼的表情,“三。三總行了吧?”

祁轼心想:技術支持?你根本就是來看熱鬧的吧?

說起技術支持,祁轼把手裏的木棍給他看:“樂央,你有沒有辦法讓黏在一起的紅線分開?”

這紅線本來就是樂央的東西,樂央應該最了解。

“為什麽要分開紅線?”樂央問。

祁轼猶豫片刻,還是把小木棍的事跟樂央坦率地講了一遍,然後問:“所以有什麽分開紅線的方法沒有?”

“當然沒有了。”樂央答得幸災樂禍。

“你點什麽菜,我就做什麽菜,一個月,也沒有?”祁轼開價。

樂央舔舔嘴唇,遺憾地說:“真沒有,你只能自己慢慢理。不過我有別的東西,不知道值不值得一個月你做的菜?”

祁轼答:“說說看。”

樂央伸出一根手指,輕輕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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