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假浪子019 ◇
◎“你只是關心則亂”◎
昏暗環境中, 被危機感充滿胸腔的江靜月仿佛就站在深不見底的懸崖邊上。
而男人那一聲緊張擔憂的呼喚,就像兩只無形的手,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形。
江靜月仿佛吞下了一顆定心丸。
一直平靜如死水的眼睛裏起了波瀾, 淚光閃爍,頃刻便濕了眼睫。
她想要回應,卻見停下動作站起身去的林備,從兜裏摸出一把折疊軍工刀來。
于是江靜月急忙改口, “他有刀!”
她用盡力氣喊出口, 但聲音依舊綿軟, 細如蚊蠅。
還好顧堯野已經逼近, 應該是聽見了她的提醒。
男人淩厲的雙眸鎖定被反手綁在鏽鐵柱上的江靜月。
她長發散亂,渾身濕漉漉的,被雨淋了個透徹。
身上白色襯衫微透,黏在肌膚上。
一張瑩白小臉濕潤潤的,眼眶微紅,眼裏含着淚光, 被雨淋濕的紅唇微張,軟聲輕喃般:“顧……顧堯野……”
看清男人的面容時, 江靜月心裏是詫異的。
但很快, 詫異被擔心和緊張替代, 她想問顧堯野有沒有報警。
卻見男人已經怒氣沖沖地捏緊拳頭,朝林備過去。
顧堯野就像一頭怒極暴走的獸,張牙舞爪撲向持刀的林備。
仿佛根本沒把細狗一樣的林備放在眼裏。
起初, 江靜月還很擔心,不斷提醒他“小心”。
後來看見男人兩三下便一拳勾在林備下巴, 将人打倒在地, 她高懸的心總算往下落了一些。
從顧堯野出拳的速度和刁鑽的角度, 以及他和林備糾纏時避讓的時機,基本可以看出他是練過的。
大概是自由搏擊那一類。
或許這就是顧堯野赤手空拳也絲毫不慫的原因。
相比之下,矮他一截的林備确實顯得有些狼狽,完全落了下風。
而且被顧堯野一拳打翻在地後,林備半晌也沒爬起身來。
見狀,顧堯野甩了甩拳頭,徑直朝江靜月走去,打算先幫她解開束縛。
豈料他才剛邁出一步,便聽江靜月緊張地提醒:“小心……”
與此同時,背後一道陰風拂來,顧堯野側身避開,順勢抓住了男人握着軍工刀揮落的那條胳膊,彎腰便是一記過肩摔,把那人咚地砸在了地上。
林備吃痛難忍,倒抽冷氣。
兩人就在距離江靜月三五步遠的地方。
這一次,顧堯野沒有再無視林備,他打算上去再補一拳,直接把人打暈。
林備鼻梁骨折,嘴角溢血,仰躺于地,模樣十分狼狽。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手電燈光閃爍了一下,忽然滅了。
廢棄工廠裏,頓時陷入了更深的昏暗。
顧堯野很快适應了昏暗環境,第一時間捕捉到了地上翻身爬動,欲往江靜月那邊去的男人。
他沉眸冷臉,殺氣滕然,快步上去,一把揪住了男人的後領子,将其往後拉回一些,翻過面來。
随後顧堯野拎起了那人的衣領,騎坐在他身上,掄着拳頭便要往他臉上招呼。
卻沒想到,那人哪怕狼狽倒地,連軍工刀都被顧堯野踢到了一旁,卻還能悄無聲息從褲腿裏又掏出一把美工刀來。
美工刀劃拉開的聲音在暗夜裏尤為清晰。
但顧堯野沒來得及反應,左腹已經被人猛地怼了一下。
他揮落的拳頭一僵,随後痛意從腹部飛快蔓延開。
底下傳來男人桀桀笑聲,陰冷、偏執:“你們這對狗男女,一起去死吧!”
林備話落,用盡全力,拔出了美工刀,揚手舉起,便要往顧堯野胸口紮去。
這次顧堯野沒再遲疑,一把抓住了沾血的刀刃,另一手摸到地上半截磚頭,想也沒想便拍在了男人腦袋上。
他拿捏了力度,只一擊,便将林備砸暈過去。
磚頭随後落在地上,在空曠寂靜的廢棄工廠裏哐啷一聲。
不遠處,心一直提在嗓子眼,極力想要看清戰況的江靜月連呼吸都滞了滞。
半晌才試探似地喊了一聲:“……顧堯野?”
她的聲音微顫,似那懸崖上幾欲被狂風折斷的花枝。
音落許久,江靜月也沒聽到回應,心跳驀然加快,擔憂得連聲音都帶着哭腔:“顧堯野?你怎麽了……”
“顧……”
暗沉的環境裏,江靜月的聲音戛然而止。
只因一只修長溫涼的手,突然搭上了她的小腿,輕輕拍了拍。
随後男人安慰似的聲音有些吃力:“還活着……別擔心啦。”
他的語氣故作輕松,甚至帶着打趣意味。
聽得江靜月暗暗松了一口氣,但眼中熱意卻洶湧不止,眼淚啪嗒啪嗒便往下掉,“你怎麽樣了?受傷了嗎?”
男人聽出了她聲音不對勁,哭腔甚濃,頓時不敢再嬉皮笑臉,心裏有些無措。
“你別哭啊……”
“我真沒事。”
說着他從地上爬了起來,左手捂着腹部的血窟窿,艱難地走到了江靜月面前。
終于,他又看清了她的面部輪廓,扯着衣袖便替她擦掉眼淚,動作輕柔又莽撞。
江靜月臉上的肌膚細嫩,被他擦得有些疼。
于是她偏頭避開男人的衣袖,淺淺呼吸着:“林備怎麽樣?你把他打死了嗎?”
江靜月怕顧堯野下手沒個輕重,平白惹上麻煩。
男人收回手,不甘心地摸了摸她的腦袋,語氣很軟:“沒事,別擔心,他應該之前暈過去了。”
話落,他暗暗咬了下後槽牙,忍住傷口的疼意,大氣不敢出。
然後顧堯野繞道江靜月身後,幫她解放雙手。
一切都在寂靜的黑暗中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江靜月心裏那塊大石頭落下,松了口氣,繃緊的弦也卸了勁。
“你報警了沒?”
冷靜下來後,江靜月問身後的男人。
她并沒有察覺到顧堯野有什麽異樣,除了回答她的問題的速度有些緩慢。
“……忘了。”
男人皺眉,去撿了刀來,小心翼翼割開江靜月手腕上的膠帶。
他一舉一動都會牽動傷口,疼意令他暗暗抽着冷氣,額頭直冒汗,甚至不敢坐直,身體佝偻着。
背對他的江靜月無言了片刻,似是有點生氣:“笨蛋。”
“你怎麽敢孤身一人跑來這兒……”
她沒來得及問顧堯野,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只冷靜分析了一下現狀,詢問男人有沒有手機,得立刻報警才行。
顧堯野沒應聲,他覺得江靜月的聲音忽遠忽近,聽着虛幻,像身處夢境一樣。
而且他頭好暈,感覺天旋地轉,胸悶氣短,要死了一樣。
“顧堯野?”女人擔憂的聲音似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他想應她,結果眼前一黑,腦袋好像埋進了水裏,那聲音突然模糊遠去,他也張不了嘴,發不出一丁點的聲音。
只最後,顧堯野割斷了江靜月手腕上的膠帶。
再後來,他便沉入了無邊的黑暗,聽不見也看不見了。
翌日傍晚,火燒雲染紅了深市半邊天空。
霞色層次分明,呈漸變色在天際不規則浮動,像一幅油墨畫。
醫院的空氣裏彌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不好聞,卻讓人心下安寧。
顧堯野從混沌黑暗中醒了過來,仿佛做了一場很久很久的噩夢。
他感覺身心俱疲。
睜開眼時,顧堯野看見了潔白無瑕的天花板。
以及房間裏冷白燈管的光,微微刺得他眼疼。
“哥?你醒了!”
病床邊,穿着素白連衣裙的顧知薇站起身,微微傾身查看顧堯野的情況,随後趕緊按鈴叫來醫生。
顧堯野這才逐漸回歸現實,也後知後覺地想起了自己昏倒前發生的事。
他沒理會給他檢查身體的醫生、護士,視線沉甸甸落到角落裏的顧知薇身上,氣息有些不穩,說話有些吃力:“……江靜月呢?”
顧知薇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個時候了,老哥醒來第一件事竟然還是靜月姐。
“她沒事,在隔壁病房睡着呢。”
“我要去看看她……”男人說着,就要起身。
卻被醫生護士齊上陣按住,“別亂動,當心撕裂傷口。”
“你這傷可得好好養一陣子。”
顧堯野沒什麽力氣,只得躺回病床上。
他蹙着眉,依舊看向顧知薇。
只聽顧知薇安慰他道:“你別擔心靜月姐了,她男朋友正守着她……江家管家也在。”
“……”顧堯野頓時無言。
他知道江靜月沒事就好,但是一想到此刻守在她身邊的人是周矢,他心裏就百般不是滋味。
“……姓周的倒是會撿便宜。”他沒好氣地嘟囔了一句。
想到江靜月置身險地,周矢卻不在她身邊,他就來氣。
顧知薇顯然聽明白了他的意思,雖然不忍,但還是将事情的後續告訴了顧堯野:“別這麽說……要不是周教授及時帶着警察趕到,你和靜月姐只怕都兇多吉少。”
“什麽?”顧堯野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只聽顧知薇繼續:“哥,你太莽撞了,去救人之前應該先報警的……”
“要不是周教授回到家察覺到不對勁,後來報了警,你和靜月姐只怕都會死在那個兇手手裏。”
顧知薇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告訴了顧堯野。
聽說周矢帶着警方趕到現場時,他因為血流太多暈了過去。
江靜月手腕上的膠帶也只割了一半,她那時沒什麽力氣,根本掙不開膠帶。
至于地上暈過去的林備,被警方抓捕後,約摸半小時就蘇醒過來了。
也就是說,如果周矢沒有帶人趕到現場,顧堯野很可能因為流血過多而亡,江靜月說不定也會死在不久後蘇醒過來的林備手裏。
“周矢他怎麽會找到工廠?”
醫生已經檢查完,叮囑了注意事項,讓顧堯野多休息,便先行離開了。
顧堯野壓根兒沒聽進去醫生的話,一門心思都在這次的事情上。
他問到這兒,顧知薇有些吞吐:“是因為……因為周教授回到住處,發現房門鎖孔有問題。”
這些,警方都已經盤問過了。
據說周矢回到住處時,用鑰匙開門,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因為平時他習慣性帶上房門,将鎖孔反向轉兩圈,所以開門的時候要正向轉兩圈鎖孔才能打開門。
但是昨晚他卻只轉了一圈鑰匙,門就開了。
加上在此之前,林備給他發微信,說不去拿資料了,臨時有點事。
周矢第一時間給江靜月打電話想要告訴她。
不過電話沒人接,于是他只好微信給她留言。
後來江靜月回了微信,還說自己這就打道回府。
周矢便讓她路上注意安全,兩個人沒再聯系。
因此周矢便下意識以為,江靜月并沒有來過他這兒。
正因如此,鎖孔被轉動過,他才覺得奇怪。
進門後,他還是覺得不安心,就又給江靜月打了電話,結果她的手機還是沒人接。
心頭的不安,令周矢出門下樓,開車去了江靜月的住處。
他敲了很久的門也沒人開。
于是周矢心頭的不安越發濃烈了。
後來,周矢便想到了很早以前他和江靜月一起玩的一款情侶養成類游戲,那個app可以定位彼此的位置。
所以他登入app看了一眼,意外發現江靜月的定位竟然在西郊那邊。
事已至此,周矢更加覺得事情不對勁,所以他報了警,并且找了林豫東幫忙,這才帶了兩名警察,跟着定位去了一趟西郊。
所以,周矢是因為他和江靜月一起玩的那款戀愛游戲才找到她和顧堯野的。
只是他沒有想到,林備也在西郊那個廢棄工廠裏。
昨夜發生的一切,就像一場不切實際的噩夢。
顧知薇一邊講述事情的來龍去脈,一邊觀察病床上男人的神色。
心裏惴惴不安。
“哥……”
“你還好嗎?”顧知薇語氣擔憂。
顧堯野緊皺的眉頭平展開,似是剛吃了一場敗仗,一臉生無可戀:“所以……這就是我不如姓周的地方是吧。”
不夠穩重不夠冷靜。
只憑借一個模糊不清的身影和同款同色的車,便追着車到了西郊廢棄工廠。
心急火燎趕着去救人,急到忘記考慮有沒有危險,也忘了第一時間求助警方……
顧知薇咬了咬唇瓣,安慰他道:“沒有……你沒有不如誰。”
“我知道,你只是關心則亂……”
她哥日常生活裏明明是個很冷靜的人。
只是……一遇到靜月姐的事,他總是容易亂了分寸。
說到底,他就是因為太在乎靜月姐,所以才會心亂,才會顧不上其他,一心想要救她而已……
“哥,你別太難過,也別自責了。”
“我相信,若是再有下次,你一定會比周教授做得更好的。”
顧知薇試圖讓他心情好起來。
顧堯野知道她的用意,也不想她擔心,便扯了扯唇角:“哥沒事。”
話落,他頓了頓,別開臉去,聲音淡淡的,“還是別再有下次了。”
比起證明自己,他希望江靜月往後餘生,要一直好好的。
不要再遇到任何危險。
作者有話說:
本章掉落10個小紅包~
【小劇場】
婚後某天晚上。
顧堯野做噩夢,夢到了廢棄工廠的事。
醒來後,他緊緊抱着懷裏的江靜月,将她抱醒了。
後來在江靜月的追問下,男人徐徐道出了當初對周矢的嫉妒心理,并難得對自己失去信心:“我當初一定很讓你失望吧。”
江靜月許久沒說話。
就在顧堯野以為女人開口就會教訓他時,江靜月忽然抱住了他的腦袋,讓他的臉埋在她胸口,溫柔地撫摸他堅硬的短發:“我好像一直沒有告訴你……”
“什麽?”
“其實當時看見你奮不顧身跑來救我,我心跳特別快。”
“?”男人不明所以。
江靜月小心翼翼捧起他的臉,低首主動吻上他,聲音越發溫柔:“顧堯野……雖然我不想承認,但是當時我應該有那麽一瞬間,是對你心動過的。”
只是當時,她并不明白那種心跳加快的感覺是什麽。
感謝在2023-03-21 15:22:28~2023-03-22 16:15:5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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