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門禁
舟莉的兒子段睿今年已經十八歲了,早就聽得懂這些事,他和他父親一樣人高馬大,原本脾氣就爆,只是來前母親反複叮囑他見了葉家大少爺要裝得可憐些,剛才才一聲不吭,現在聽葉自明這麽一說,頓時忍不住了,大聲道:“你胡說什麽?!我們家……”
不等他說完,舟莉就厲聲喝止道:“睿睿!你怎麽跟葉總說話的?”
段睿猶自不太服氣,在他看來,他從小家庭條件富裕優越,父母都是娛樂圈的演員,直到今年搬來東泠市之前,父母才告訴他他上面還有個哥哥,是母親和前夫生的,在東泠葉家做豪門小少爺。
向來受盡父母獨寵的段睿當時就有些接受不了,他自己也說不清是接受不了多出一個同母異父的哥哥,還是接受不了這個哥哥在豪門裏錦衣玉食,聽上去過得比自己要好。
葉自明卻從頭到尾看都沒有看段睿一眼,仿佛這個人根本不存在,他說:“你不記得也沒關系……小周。”
“是,葉總。”周助理應道,打開了他拎進來的公文包。
舟莉見氣氛有些不好,口不對心地玩笑道:“原來是這位姓周呀,吓我一跳,哈哈,我還以為葉總在叫我呢。我以前拍雜志封面的時候,工作人員就喊我小舟……”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葉自明面上毫無波瀾,心裏卻忽然一跳。舟這個姓雖然少見,但是同音的周姓就很常見了,那天段峰在被保安押走的時候,一直在奮力叫喊一個名字,葉自明那時候沒怎麽注意,只依稀有個印象,是在喊一個姓周的人。
葉璨當時反應很不對勁,真的是因為害怕嗎?
“舟女士,這是您十四年前親自寫下的承諾書和欠條。”周助理已經找到了文件,一一攤在中間的茶幾上,“當年雙方達成一致,只要您不再踏入東泠市,這筆錢葉家不會向您索要。這是近幾年您出入東泠市的記錄,您确實是今年才随着丈夫進入東泠市,而您的丈夫過來是為了進組拍攝幾部電視劇的龍套角色,其中就有我們紅葉集團旗下的紅葉影視投資的《與燕書》。而根據這張您的家庭財務報告顯示,這些年您和您的丈夫一直靠着這比財産生活,您的丈夫五年前開始賭博,已經消耗完了當年葉家支付給您的費用,最近幾年你們頻繁借外債,如今靠您丈夫在東泠影視基地出演龍套角色的收入維持家庭支出。”
段睿震驚地看着滿桌的文件,滿臉漲紅,回不過神來。他一直覺得自己家是很有錢的,在同學面前也相當有優越感,現在被人當着他的面告知,他家的以前的錢全是哥哥家給的,現在花光了……
舟莉本以為葉自明對當年的事了解不多,又年紀尚輕好糊弄,想着先一哭二鬧地來借點錢,走走門路,先把劇組那邊的爛攤子解決了,要是能把段峰從派出所弄出來就更好了。現在的情況是她萬萬沒有料到的,她不敢去看自己的兒子,難堪地對葉自明說:“這……這些都是我的隐私!你……”
“隐私?”葉自明聲音平緩,卻無端給人壓力,“我還能查到更加隐私的東西,不過就是多打幾個電話而已。”
舟莉這時才恍惚意識到,貿然來找葉自明似乎不是個正确的選擇,這個男人才二十多歲,這這年紀給了她一種錯覺,但是交鋒才剛一開始,她就近乎恐懼地意識到了對方到底擁有多大的能量。
“當然,我相信你們一家來到東泠,是生計所迫。”葉自明話鋒一轉,沉聲問,“你并沒有來找我弟弟的意思,對嗎?”
“對……當然沒有!”舟莉連忙說,驀然又生出些希望——葉自明還稱呼她的大兒子為“我弟弟”,看來他對那個要命的秘密确實不知情。原本舟莉帶着段睿一起過來,一方面是想要賣慘,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試探葉自明的反應,現在她放下了心,只要葉自明還不知道,事情就還有說頭。
“只是因為東泠這邊的影視基地給的錢多一些,我們才過來,沒有想要打擾葉家。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我們想走也困難了,葉總您……您就幫幫忙,把我丈夫從局子裏救出來,別讓劇組找我們麻煩,我們馬上就走,再也不會回來了。”舟莉說着又要哭,看葉自明的臉色巍然不動,她咬咬牙,潸然淚下道:“葉總,您就看在舟……葉璨小少爺的份上……他從出生起我就天天教他,以後要孝敬爸爸和哥哥……”
“然後在他三歲的時候又懷孕了。”葉自明平靜地說,“在你拿着我父親給的撫養費,本該全心全意地照顧我弟弟的期間。”
舟莉的臉色更加難堪了,她僵硬地說:“我生下葉璨,你父親就和我分手了,他也沒禁止我和別人在一起。”
“我弟弟知道他的存在嗎?”葉自明問,向段睿的方向一颔首,語氣仿佛就在讨論什麽無關緊要的物件,段睿氣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但看看鋪得滿滿一桌的文件,礙于葉自明的強大的氣場,不敢再出聲造次。
舟莉道:“他不知道。那時候他太小了,他弟弟一生下來,就給他爸爸帶了。”
葉自明冷冷地說:“注意你的言辭,葉璨沒有什麽弟弟,只有一個哥哥。如果被我發現外面有任何敗壞葉家名聲的風言風語,不管是不是從你這裏傳出去的,不僅你丈夫出不來,你兒子還會進去,明白嗎?”
“什麽?!關我兒子什麽……”
“如今那個被打的護士重傷,雖說你丈夫交代是他一個人打的,但是視頻很清楚,你兒子也踢了那個護士。”
舟莉和段睿都驚恐地說不出話,葉自明繼續道:“聽好。我會插手段峰的案子,整個流程都會以最快的速度走完,等到判決下來,他會被轉到你們老家的監獄去。”
“還是要坐牢啊?”舟莉不甘地說,“葉總,能不能……”
“這是在你安分守己的情況下。”葉自明沒有理會她的打斷,“如果在這期間你做了任何讓我不高興的事,紅葉影視會聯合《與燕書》劇組向他提起訴訟,要求他賠償我們因為這次負面事件受到的損失。他人在牢裏沒關系,他的妻子兒子還在外面,不怕找不到人要債。”
即便是只有十八歲的段睿,也能明白如果攤上了這麽一筆巨額賠償金,以後的日子會多麽難過,更不要提他精明的母親了,但是舟莉到底比她兒子多聽出來一層意思:只要她安分不鬧事,葉自明是不準備提起這個訴訟的……
“好……”舟莉并不甘心,可是她也不敢在葉自明面前再鬧了。這個男人甚至比他父親更加無情,況且當年她和葉廣繼還是情人關系,而葉自明和她可一點情分都沒有,她如今見識了葉自明的作風,生怕他一個不高興,擡手就能她一輩子不好過,只能帶着段睿狼狽地走了。
周助理收好了一桌的文件,小心地叫坐在沙發上沒有動的葉自明:“葉總……”
“聯系那個護士的家人,給他們找最好的律師,錢我來出。”葉自明說。
周助理難得在葉自明的聲音裏聽出了明顯的火氣,他連忙應下來。
“那兩個準備股權變現的股東是明天來總部,是嗎?”
“是的,葉總。”
葉自明點點頭。就快了,等到葉璨成為紅葉的第二大股東,遺囑的事情就能永遠被遮掩過去,所有人,包括葉璨,都會認為當年是他侵吞了弟弟應得的遺産,現在出于種種考慮不得不還了回去。而坐擁五分之一個紅葉集團的葉璨,再也不會有人敢因為他不光彩的出生看輕他,最重要的是,他就會和作為紅葉總裁的自己,因為這層利益而永遠綁在一起。
葉璨永遠都不會知道真正的遺囑是什麽,也就永遠都不會離開自己,他絕對不允許任何不穩定因素影響到這件事。
葉自明回到家的時候,葉璨正把自己反鎖在卧室裏。
他敲了很久的門都沒有動靜,拿出手機準備給葉璨打電話的時候,才看到葉璨發給他的短信:“十點我會鎖卧室的門,你自己看着辦。”
現在已經十點半了,過了葉璨給他定的門禁時間。
“小璨,你餓不餓?哥哥帶你出去吃夜宵吧?”葉自明對緊閉的卧室門說。
葉璨一肚子氣,原本不想理他,聽了這句到底沒有忍住,沒好氣地隔着門問:“你是不是還沒吃晚飯?”
“是啊。”
葉自明的上一頓飯還是中午葉璨點的外賣,忙到現在晚飯都不知道吃……葉璨被氣了個半死,又氣葉自明不愛惜身體,又氣自己這麽擔心他,暴躁地喊道:“你自生自滅吧!再管你我就是小狗!”
門外沒了動靜,葉璨焦慮地等了好一會兒都沒有聽見大門開關的聲音,反而聽見葉自明進了書房。
葉自明既沒有出去吃,也沒有點外賣,而是去書房開始辦公了。
“你真是好樣的……”葉璨咬牙切齒地說,從床上跳起來披上衣服,走到書房門口重重地敲門。
“喂,我餓了!帶我出去吃夜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