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禮物
一口水渡完,葉自明微微擡起頭,他原本準備馬上退開,迎接葉璨的責罵或者幹脆就是一巴掌,但是他剛剛和葉璨分開,忽然被弟弟水汪汪的眼睛吸引了。
那一瞬間,向來善于判斷人心的葉自明沒有從葉璨的眼睛裏解讀出任何情緒,他的思緒被吸進了那一汪清澈的春水裏,等到他看了一會兒,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理智之後,又覺得自己可能是産生了妄想,竟覺得那雙貓一樣的圓眼睛裏含着一段情。
兩人貼得極近,鼻尖幾乎碰到了一起,他們的呼吸交纏在一起,灼熱的氣息被一個人呼出,又被另一個人吸進去,葉璨感覺到了眩暈,不知道是因為沒有足夠的氧氣,還是因為葉自明剛剛和他唇齒相接的事實,他的思考能力仿佛忽然間退到了幾百公裏之外,一片空白的大腦控制不住身體,葉璨伸出雙手攬住了葉自明的脖頸,借力微微擡起頭,再次消除了他們雙唇間的距離。
葉璨閉上眼,睫毛不安地顫抖着,他的唇若即若離地輕輕印在葉自明的雙唇上,在這個清醒的夢境中,他比每一個夢境中的自己都要膽小,連觸碰都小心翼翼,理智已經被荷爾蒙影響得一點不剩,可是潛意識仍在防備着葉自明會厭惡地一把推開他。
在數不清的真正的夢裏,葉自明不會這樣做,他會強硬而熱情地敲開他的唇舌,和他一起沉淪在背德的天堂。
然後,夢境成真了。
天地良心,葉自明從來沒有妄想過這種事,可是葉璨的唇覆上來的那一瞬間,就好像六層寶塔的深深地底,被層層鎖起的魔獸聞見了血腥氣,于是所有的天倫道義、封印枷鎖都失了作用,他給予了葉璨最直接地回應,托住了他的後腦深深吻了下去,兇狠地以唇舌掠奪對方的口舌唇齒。
葉璨的腦中炸開了漫天的煙花,一時分不清這是不是又一個意亂情迷的夢。
他知道葉自明是被他誘惑了。葉璨繼承了他相貌清秀可人的生母的眉眼,從小被人誇得最多的也是秀氣而不是英俊,在剛才那麽近的距離下,那麽暧昧的氣氛裏,他主動引誘,葉自明被迷惑了。
葉璨覺得神智仿佛被分成了兩半,一半的神智完全沉淪在這個深吻裏,另一半卻潑涼水道:他不過是長期沒有性生活,一時沒把持住而已,等他醒悟過來,發現自己吻了一個男人,你們的關系就徹底完蛋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為了一時沖動而付出可怕代價的時刻越來越近了,葉自明從兇狠慢慢平息,溫柔地啄吻他的唇間隙,葉璨閉着眼睛,害怕地喃喃說:“哥哥……”
因為這一聲微弱到幾不可聞的“哥哥”,葉自明猛地清醒過來。
自從有了弟弟,這兩個字就是沖鋒的號角,不管他上一秒是在睡覺,在生病,在做任何事,只要葉璨叫了“哥哥”,他就會放下手裏的一切,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去幫葉璨解決問題。
他在幹什麽?他本來應該是是弟弟的保護者,可是現在呢?他正把自己的弟弟按在床上強吻……
葉自明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他猛地從葉璨身上起來,葉璨還沒反應過來怎麽了,葉自明已經站在了床邊,臉色異常難看。
葉璨也慢慢坐起來,情`欲從他臉上完全褪去了,只剩了冷意,他努力克制住不要發抖,讓自己保持住尊嚴接受葉自明接下來的責問。
可是他沒想到的是,葉自明開口第一句話是:“對不起……哥哥不是故意的。”
葉璨一愣,“什麽?”
“剛才,是個意外。”葉自明解釋說,他向來從容,現在卻生平第一次感覺到了窘迫,尤其看到弟弟坐在床上,怕到發抖,他閉了閉眼,咽下了更多欲蓋彌彰的解釋,只說:“睡吧,哥哥不會再進卧室了。”
他拿了一件大衣出去了,希望獨處能給葉璨一點安全感,殊不知葉璨失落地看着他倉促離開的背影,心徹底涼了。
葉自明沒有罵他不知羞恥,可是葉璨寧願他發火,總好過說一句“是個意外”,粉飾太平,然後就匆匆避了出去。
他不願意和自己獨處一室了,連話都不想和自己說了。
卧室門被葉自明輕輕關上,葉璨看着床頭櫃上葉自明給他倒的那杯水,心裏空空蕩蕩的,他苦中作樂地想,這是不是變相達成目的了?這會兒氣氛實在太尴尬,葉自明不願意和他交流,等到明天,或者後天,葉自明緩過了自己和一個基佬接吻了這個尴尬的事實,就該放他走了吧?
葉璨端起水杯慢慢地喝了幾口水,閉上眼睛回味那個意亂情迷的吻,苦笑着想,值嗎?原本一輩子也沒可能的,這算他占了葉自明的便宜,值了吧。
可是果然還是不甘心啊……
他不知道這個動蕩的生日之夜是怎麽過去的,大概是淩晨時分滿腦子胡思亂想地睡了過去,等到再醒的時候,已經是烈日當空,過了中午了。
昨晚大哭了很久,葉璨揉着不太舒服的眼睛醒過來,忽然覺得哪裏不對勁,等他睜大朦胧的睡眼看清楚是哪裏不對勁,頓時一個激靈清醒了。
一張雙人大床上,除了葉璨睡着的這一塊區域,其他所有地方都被占滿了。
圍着他堆得高高的是一堆有大有小的盒子,仿佛有人給他搭了個巢把他圍在裏面,這窩的價格相當昂貴,全部是由游戲主機、計算機外設和各類游戲實體組成的,有經典款,也有流行款,還有早已過時的一些設備和游戲,甚至不知道為什麽,還有一款葉璨非常讨厭的浮誇貓耳造型耳機,這堆東西毫無規律,一看就是外行人亂買的。
葉璨迷茫地看着小山一樣的這堆嶄新包裝盒,百思不得其解。什麽意思?為什麽葉自明搬空了半個游戲零售店,堆在自己床上???
他頂着滿頭問號推開了圍着他的沉甸甸的盒子們下了床,一打開卧室門,就聞到一種熟知的香味,他心裏升起一種不詳的預感,擡眼往客廳看過去,頓時眼前一黑。
客廳的茶幾上鋪滿了東泠大學北門口賣的章魚燒盒子,目測少說也有三十盒。
這得吃到什麽時候啊!葉璨崩潰了,他根本不愛吃章魚燒啊!
今天紅葉集團總部的氣氛很不尋常。
他們的總裁雖然年輕,但作風意外地很老派,掌管集團四年來,兢兢業業,從不遲到早退,哪怕最近一個月有些波動,也沒有出現過像今天這樣的情況。
今天的總裁在完全沒有提前招呼的情況下,整整遲到了将近半天,臨近午飯時間,他才出現在公司。
作為一個作風謹慎的助理,周助理原本打定了主意一個字都不亂問,以免惹怒總裁,然而看到葉自明的時候,他震驚到完全忘記了這回事,脫口道:“葉總!您怎麽了?”
葉自明煩躁地皺眉問:“我怎麽了?”
“您的下巴上有血痕……”
周助理打開手機的前置攝像頭遞給葉自明,葉自明就着鏡頭伸手摸了摸那道紅痕,一陣刺痛,這才想起這是昨晚被葉璨用枕頭打的時候,枕頭邊上的流蘇墜劃到了下巴。
昨晚顧得上沒有處理,早上又為了安撫被強吻的弟弟奔波了一早上買東西,這會兒已經微微有些發炎的跡象,葉自明說:“沒事,貓抓了一下。”
“您養貓了啊。”周助理理解地嘆了一口氣,“我叫樓下醫務室上來給您消個毒吧?我女朋友也有一只,貓這種東西,真是不好伺候。”
葉自明微微一頓,若有所思地看向周助理,“你有女朋友?”
“有的……怎麽了,葉總?”
“你做了對不起女朋友的事的話,”葉自明下意識地問,“一般要怎麽哄回來?”
話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等他意識到他潛意識裏把葉璨放在了什麽位置的時候,他的臉色驟變,周助理還在搜腸刮肚地想着自己做過什麽對不起女朋友的事,就聽葉自明又說:“不,沒事……當我沒說過。叫醫務室的人上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