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人都懸浮在空中了, 這顯然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戴先生有此疑問一點也不稀奇。可是他剛剛死裏逃生,直接跨過劫後餘生的喜悅,冷靜地質疑到這一層,不算不反常。褚寒汀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心裏覺得此人倒也不是凡人。

江潋陽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命都險些丢了半條,你倒還有閑心想這些?”

戴先生被褚寒汀護得好好的, 受的驚吓都有限,當即義正言辭地反駁道:“江兄此言差矣。你們二人此行目的必不單純,要不也不會惹得山神動怒, 我莫名陷入這般境地,怎能再繼續懵懂下去?”

江潋陽翻了個白眼:“什麽山神?分明是西岱巅的妖鬼作祟,弄塌了山路,你若不是與我們同行, 這會兒早就葬身崖底了。”

戴先生對此嗤之以鼻,固執地說道:“山中哪有專要人命的妖鬼?定是你們惹怒了山神!”

江潋陽懶得再跟這愚人廢話, 褚寒汀卻忽然冷笑了一聲:“你不願與我們同路也行,我現在就可以把你丢下。”

戴先生愣住了。他萬萬想不到剛才一直和顏悅色的褚寒汀會直接出口威脅,他大着膽子低下頭,看看腳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委屈地閉上了嘴。

江潋陽覺得暢快極了,恨不得立時撲過去親褚寒汀一口。

戴先生終于被褚寒汀吓得老實了,接下來許久,他一個字也沒再多說。他們越飛越高, 褚寒汀不再像剛才那麽護着他,而只顧關注花花草草。戴先生這才發覺自己已沒了用處,說不好還成了累贅,性命全系在這二人的良知上。他愈發後怕起來,小聲道:“你們要找什麽,我也可以幫着看一看……”

褚寒汀挑了挑眉,而後大大方方地拿出一張紙給他看,那是臨行前破雲畫的生生不息草的樣子。戴先生手裏拿着那張紙端詳了許久,在褚寒汀與江潋陽二人身後,神色變幻莫測,最後咬了咬牙,道:“我見過這種草。”

話音剛落,褚寒汀與江潋陽都回過頭,詫異地看着他。

戴先生低着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我……帶你們去找。別丢下我,我還有點用。”

戴先生讓褚寒汀穩住些,道:“這種草十分稀有,好像是西岱巅至寶,周邊還有兇獸守衛。你們真要去麽?”

戴先生的話每一個字都很有道理,除了他一個“只到過山腳下”的人,是怎麽有緣得見“兇獸守衛的山間至寶”的。

戴先生見他們疑惑,只好挫敗地嘆了口氣,道:“好吧,我家不在中原,我家世代居住在西岱巅,是山間的樵夫。”

戴先生讓褚寒汀禦劍一路往上,落在差不多山頂處。山頂罡風獵獵,刮得人幾乎站不穩,戴先生腳一軟,忙抓了把褚寒汀的袖子,勉強穩住身形。褚寒汀往他身上拍了張“千斤墜”,戴先生立刻站得穩如磐石,只是要動彈也難了。

這一處一片平坦,看起來并不像有兇獸洞府的樣子。山頂雜草叢生,這樣看來生生不息草對生長環境倒并不挑剔。

巴掌大的一塊地方,每一棵草挨着看過去,也花不了多少時間。這一切似乎都太順利了,褚寒汀總覺得這樣的好運氣碰在他身上有些不真實。然而還來不及多想,他便聽見江潋陽興奮地笑道:“我找到了一棵!”

褚寒汀連忙快步趕過去,只見江潋陽單膝撐地,小心地觀察着一株草。這棵草的模樣與破雲畫中的生生不息草簡直一模一樣,江潋陽欣喜地對褚寒汀道:“這附近必定不止這一棵,我這就再去尋幾棵來。”

戴先生臉色有些發白:“你要這一棵還不夠麽?”

江潋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救命的東西,自然要有備無患的好。”

戴先生聞言沒再說什麽,然而江潋陽找遍了這座山頭,也沒看見第二棵生生不息草。

江潋陽看起來有些失望,只好先回去了将唯一一棵草采了。

褚寒汀按照破雲交代的辦法,用靈袋和符咒搭就,再施以特定的術法,弄出一個适合存放它的容器。一切準備停當後,江潋陽小心翼翼地撥開草根旁邊的土壤,準備将它連根啓出。

然而就在他觸碰到生生不息草的一瞬間,忽然間一道刺目的閃電劃破長空,令地面也為之震顫的咆哮自地下升騰而起。

異變陡生,江潋陽卻不可能就此停手。他眉頭一皺,叫了一聲:“寒汀!”

褚寒汀當即會意,将懸光出鞘,替江潋陽戒備。

江潋陽再次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向生生不息草,然而與此同時,大地再次劇烈地震顫起來,一道憑空出現的裂縫橫亘在人與草之間。江潋陽來不及跨過去,便有一頭巨獸自地下現出。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那兇獸緩緩張開巨大的翅膀,銅鈴般的眼睛冷冰冰地瞪着兩個不速之客。

褚寒汀後退了一步,戒備地盯着怪獸,低聲對戴先生問道:“這便是守着生生不息草的兇獸了?”

戴先生一個字也說不出。他被“千斤墜”撐着,整個人固定在原處,可魂卻已吓得癱軟了。

再看江潋陽,功虧一篑後他人已氣瘋了。他何曾懼怕過這些東西,從腰間拽下佩劍就要沖上去,大有拼命的架勢。褚寒汀直覺事情有些詭異,便伸手拉了江潋陽一把:“等一等!”

可沒想到江潋陽盛怒之下,力氣大得很,褚寒汀一把竟沒拉住他,只好緊跟上去。

下一刻,天空陡然變成了一種血紅的顏色,腳下的草木似在一瞬間都枯萎了,四周遍是憑空出現的鳥獸骨架,人間仙山好似變成了魔界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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