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下午最熱的時候,先生帶他出了門。

秋天的太陽,一點兒也不兇猛,溫溫柔柔灑在藍紫色的荷蘭菊花圃上。

先生身上鎏了一層金光,好似一尊漂亮威嚴的神像。

醫院的醫生是先生的朋友,很年輕,個子也高。

但沒有先生高。

他指着自己的別在白大褂上的名牌,對曲川說:“你好,我是沈季棠。”

曲川縮在肖行身後,手指緊緊捏着襯衫袖口,有些畏懼的回答:“你、你好。”

沈季棠含笑看了肖行一眼,戴好口罩,溫和的說:“你可以先去旁邊的小房間換一套方便檢查的衣服。”

曲川沒有動,他望向肖行,征求同意。

直到肖行說:“去吧。”

他才點點頭,跟着護士進了更衣室。

“他還挺聽你話。”沈季棠道。

肖行面無表情的看向好友,皺着眉頭說:“膽小罷了。”

沈季棠狹促一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無框眼鏡,問他:“怎麽把人弄成這樣了?你從前不是這麽沒分寸的人。”

“不是我弄的,是他以前的主。”肖行平靜簡短的說明,并不想過多透露。

沈季棠聞言,鏡片下閃過半分詫異,他不信肖行會做這樣的善事:“你居然接手了別人的玩意兒,是誰的?”

“我的。”

肖行将目光移向窗外那棵梧桐樹。

他想,曲川天經地義就該為他所有……

換好衣服,曲川按照護士的指示躺在診察室中間的床上。

他很緊張,手足無措的望着天花板,黑色的睫毛顫啊顫。

身下的白床單上,浸滿了消毒水的氣味。

曲川很不喜歡這個味道。

在他頭腦中,醫院是和很嚴重的傷害聯系在一起的。

所以,當沈季棠帶着乳膠手套靠近他時,曲川抑制不住的掙紮了一下。

他想起溫棋曾經帶着過類似的手套,将塗滿潤滑劑的拳頭和手臂放入的他身體。

那種感覺很緊密,很疼,也很可怕……

光是回憶,就足以讓人發抖。

溫棋不是有耐心的人,手法也缺乏專業,胡來的拳交導致肛口撕裂,腸道也出了血,一直止不住,順着大腿流了一攤。

大概是怕他就此死去,溫棋帶他去了醫院治療。

那天,他的不堪、卑賤、醜陋,肮髒,統統都在手術室的無影燈下無所遁形。

醫生診斷時怪異複雜的目光讓曲川慌亂又無助。

躺在手術床上,他甚至想,是不是死了就能夠得以解脫?

但是,如果真的可以死去,他就不會在那時選擇成為一條狗了……

曲川不懂自己對這個世界的留戀,不懂為什麽已經爛成這樣,還要一味求生?

對于乳膠手套的恐懼促使他顫抖着哀求:

“先生,我很好,我想……我不需要檢查。”

開口卻又覺得這樣不好——

他違抗了先生的指令,又想利用先生的仁慈……

“你很需要。”

肖行冷淡的駁回了曲川的請求。然後捉住他發抖的手指許諾,“如果你乖乖配合檢查的話,就可以得到一個獎賞。”

曲川想起花圃裏漂亮的花。

他小聲問先生:“什麽都可以嗎?”

肖行捏住手中瘦弱的指節,稍稍用力:“除了離開我,什麽都可以。”

曲川心裏亂了一拍,慌忙保證:“我不會離開您的,先生。”

他不會離開的,除非有一天先生不要他了。

肖行嘴唇勾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曲川的臉頰:“那你要乖。”

“我會乖的。”曲川立刻回答,表示自己很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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