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南海的廟會着實熱鬧, 街頭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不遠處的香燭紙錢燒的讓人汗流浃背, 街頭上燃氣紅色的焰火, 兩旁的廟會呼籲着衆人購買廟會的稀奇玩意。
容深和董輕婳游走在街頭上, 然而,容深怕玷污了董輕婳的名聲, 還叫上了妙音一道,只是妙音跟在了不遠處, 看似在一塊走着,實則她逛她自個兒的, 前面兩個人心懷各異她也不清楚。
妙音甚至連他們定過親都不清楚, 只知道她這幾日老是幻想着婳婳到底和容深配一點還是和那個俊俏的少年郎配一點。
可是她聽人說,婳婳好像和太子殿下定親了,那麽, 無論是少年郎還是容深都沒機會了。
她現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太子殿下長什麽樣子
和婳婳配不配
她這腦瓜子裝滿了對美男子的欣賞, 而跟前的那對人并肩走着,卻是彼此沉默。
他們順着人群走, 到了月老廟的門前,忽然,對面跌跌撞撞的跑來了一個小孩子, 手上拿着糖葫蘆笑嘻嘻的跑着,眼看着就要撞到董輕婳了,後者還未來的及回神, 就被一股力牽了過去,下一刻她就跌入了他的懷裏。
董輕婳知道,這人是容深。
容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心中有些貪婪的将她抱得更緊,他知道。只要今日一過,他與她之間的關系就隔了一整個銀河。
董輕婳臉貼着他的胸膛,能聽見他強有力的心跳聲,不知過了多久,容深最終還是放開了她。
董輕婳退後的瞬間,聽見他說:“常恨言語淺,不如人意深。今朝兩相視,脈脈萬重心。”
董輕婳鼻尖微澀,第一次主動伸出手覆上了他有些顫抖的手指,輕輕一碰轉瞬即逝,她仰頭望着他,眉眼依舊如初見那般溫暖,那是她看見過的最純粹的眼神,帶着些小心翼翼,帶着些彷惶不安,帶着些隐隐悸動的心思,如今她卻不能了他的心願,只能祝福道,“願君歲歲安,歲歲好,勿念。”
話畢,她唯一一次沒有對他行禮,這是對他的認可和尊重,也不再陌生,起碼是放在心底裏懷念的人,董輕婳轉身走了。
容深望着街尾深深的望着她的背影,在街頭熙熙攘攘的人群裏,淚劃落,像是個傷心不已的孩子。
月老廟裏,贏溱目視了剛剛外頭的一切,周圍的暗衛們都沉默不言,因為他們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帶着窒息的味道。
但其實不然,贏溱在木偶裏看完了這一幕幕,當看見兩個人相擁在一起的時候,他差一點點就要沖上去分開兩個人,只是他又覺得要尊重她,好不容易她答應了婚事,此刻要是他沖出去她估摸着又要生氣了。
在加之,他此刻扮成了木偶,踏進月老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要在裏頭過了夜才可以出去,要不然他與董輕婳的姻緣可是得不到祝福的,關于這件事他可不敢冒險。
贏溱站在旁邊,目光注視到了不遠處的那對金童玉女,是那日他到南海沒多久之後,花重金刻上了他與董輕婳的名字。
他是百分百很想與她在一起的,但是她呢有沒有對他多一份份的男女之情呢?
贏溱站在月老廟裏,望着人來人往的人,女子面含羞澀的跪在月老廟前,看見月老尊像旁的木偶人,扮木偶求姻緣這說法在南海幾乎人人都聽過,于是第一次看見木偶人的女子們眼裏都閃過一抹豔羨,心中不禁想道,這男子得多愛那個女子啊,才能扮成木偶求姻緣啊
她們這頭在望着贏溱,後者心中微微澀然,不為別的,而是他也很想看董輕婳能夠紅着臉來這裏求一求他們之間的姻緣,哪怕她對他只是兄妹般的情誼
雖然這希望十分的渺茫,但是他也一直在幻想着。
董輕婳和妙音走在街頭,耳邊時不時的傳來街道上女子的讨論聲:“月老廟裏的木偶人是哪家的公子你們知道嗎?”
“哪能知道啊,捂的嚴嚴實實的,不過我猜想着應該是哪家剛定親的公子扮成的。”
“這附近哪有剛定親的啊———額”
大家不約而同的想到了最近剛被賜婚的董家之女。
衆人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沒人先說話,包括站在她們不遠處的董輕婳也愣在了原地。
随後是人群中有人道:“哎呀怎麽可能啊,太子殿下是儲君,怎麽可能扮成木偶啊。”
衆人也道是,随後又讨論到了贏溱和董輕婳的婚事上,邊走邊說。
董輕婳卻還站在原地,直到那群人走遠了,董輕婳才回過神,剛巧這時候妙音帶着一個虎頭娃娃的面具湊到了她的跟前,随後笑着說:“要不要我陪你去月老廟啊?”
董輕婳眉眼一挑,“你怎麽這麽開心?”
“我哪有開心呀。”妙音笑嘻嘻,“這不是看你也挺開心的嗎?”
“我哪有。”董輕婳眼神不自然的撇開了,“我才沒有開心。”
“行了吧你,你要是真的不開心,早就和我抱怨了,但是你沒有,那就證明你也不”妙音将虎頭娃娃戴在了董輕婳的臉上,莞爾道:“婳婳。我雖然沒見過太子的面,但是那日那個男子應該是太子吧還有,你應該也心悅他的吧”
董輕婳咽咽口水,“你”
你怎麽知道的。
“你都不會不開心。”妙音挽起她的手,湊近她道:“那就證明,你還是喜歡他的,而且這幾年去你家提親的人這麽多,你不喜歡的都是直接回絕的,在加之那日我看你與太子殿下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你就說我猜的準不準?”
董輕婳戴着虎頭面具沒回答。
妙音也不強求,牽着她道:“走吧,我陪你去月老廟看看。”
逆着人流往月老廟走,以往月老廟也算熱鬧,但今日卻格外的多人,擠在門口熱熱鬧鬧的不知道在讨論什麽。
妙音借着自己的蠻力擠進了人群裏,董輕婳戴着虎頭面具跟在她身後,一陣喧鬧的聲音響起,“看,木偶人動了。”
董輕婳等不及跟着妙音了,立刻放眼望了進去,只見月老廟裏,那木偶人此刻正一步一步的難以挪步艱苦的走着。
這木偶如此的重,人要站起來着實是累的不行,更何況拖着這木偶的軀殼走着,想必一個大漢都難以做到。
可是這木偶裏的人卻走起來了,甚至
董輕婳知道木偶保佑姻緣的說法,要想恩恩愛愛白首不相離,還得拖着木偶的軀殼繞着月老廟走上個九十九步,最後摘下那月老廟面前的歡緣球。
歡緣球挂在了月老廟的正前方,有些高,但一般人都能拿到,只是眼前的木偶人,但是木偶的軀殼就已經千斤重,那麽想要拿到必須還得跳起來,那這樣估計骨架子都要散了。
董輕婳不敢确認眼前人是不是贏溱,她看着他一步一步的走的艱辛,甚至走完了九十九步之後,徑直往歡緣球的方向走去。
看見木偶上那汗沿着木偶的縫隙滴滴的掉落在地板上,濕了一片,可盡管汗再多,他也還是奮力的想要去抓那個歡緣球。
“啊——”人群裏嘩然。
董輕婳瞳孔一縮,只見那眼眸裏倒映着裏頭的木偶人,因為夠不着歡緣球,踉跄了幾步,差點頂着木偶的重殼往地上倒去。
“天啊,這小夥子太拼了!”
“就是啊,這要是摔下去了,不死也是半殘!”
“就是,這小夥子連這種說法都信,也不知道他是傻的還是真的這麽愛那個女子。”
“我倒是覺得這個少年挺浪漫的,為了心愛的人,盡管只是說法又如何,他起碼敢做!”
“就是就是,起碼人家有我們沒有的那份真心和勇氣!”
衆人的讨論聲此起彼伏。
董輕婳眼眶裏忽然蘊滿了淚水,她不知道裏面的人到底是不是贏溱,但是她卻沖了上去,她就賭這一次,就這一次看看贏溱的心裏,她到底占了多少位置。
贏溱漸漸的穩住了身子,留下了滿臉的汗水,有一些甚至沖進了眼睛裏,辣的疼,他手又不能揉眼睛,只能拼命地眨着,不一會兒,他看見了一個穿着鵝黃色儒裙的女子,頭上戴着一個紅色的虎頭娃娃面具,他忽然笑了一下。
婳婳也很喜愛虎頭娃娃。
等他今夜過去後他也去買一個虎頭娃娃的面具送給她。
月老廟的燭火燒的旺,火紅的照耀在不大的廟裏,中間的那尊月老眉眼帶笑,微微垂眸望着正在奔跑着,衣裙肆意飛揚着的女子。
周圍的人似乎成了擺設,各個臉上帶着驚訝的望着正在奔跑的董輕婳。
盛夏的夜晚,蟬鳴聲響破天際,微風拂過了月老廟的窗子,燭火忽然暗了些。
而那套着木偶的男子此刻微微有些恍惚,他竟然幻想出了董輕婳的影子
直到董輕婳因為跑的太快,不小心被地上的香燭絆倒了,他才驚愕的回神,他想喚她,卻開不了口。
董輕婳手心被香燭燙了一下,她卻置之不理,只一味的站起身,拼命的往木偶人的那處跑去。
贏溱心揪在了一起,當看見她手心的那塊紅,他再也忍不下去,剛想喊她的瞬間,卻驀然看見,董輕婳搬來了一個凳子,借着凳子往上一躍,衣裙下擺随着動作浮動了一下,随後她伸出手将那高高挂起的歡緣球摘到了手裏。
董輕婳站在凳子上,往下凝望。
贏溱套着木偶的殼,微微的擡眸望上看。
月老廟的燭火又燃了起來,廟裏頓時亮堂了起來。
衆人看見那戴着虎頭面具的女子手上攥着歡緣球,站在凳子上往下俯視,伸出手遞給了他那顆歡緣球。
而那個套着木偶人的男子伸出手碰到了,卻沒有接過。
贏溱在木偶人的縫隙裏看着虎頭娃娃,喉間一哽,啞着嗓子:“你怎麽知道是我”
董輕婳:“自然是知道的。”
“我都扮成這樣了”贏溱舔唇,“你還認得出來?”
“認不出。”董輕婳莞爾,實話實說,過了一會她笑的明媚陽光,眼裏似乎有着浩瀚的星河,燦爛無比,她輕笑,“但是哪怕這一千人之中有一個木偶人是你的可能,我都會去試。”
世間上,有好多人。
但是只有你,是我的千萬人之一。
贏溱喉嚨一哽,忽然就哭了。
他心愛的人,眼裏心裏是有他的。
世間上所有的事都沒有比這件事,更讓人覺得幸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