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南海地域範圍不大, 今個兒誰家發生了稀奇的事,明日一整個南海都會知曉。
董崇夕坐在府裏, 看着前院堆積的禮品, 忽然覺得有些棘手。
坐在下座的一個官員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桌面上, 發出了清脆的響聲,伴随着他樂呵呵的道賀的聲音。
“恭喜宰相, 賀喜宰相。”
董崇夕微微挑眉,修長的手握着茶杯, 杯蓋輕輕的波動着杯中的茶葉,吹了一口氣之後, 故作不解的問道:“哦?何喜之有?”
地方官樂呵呵道:“宰相就不要打趣我們了, 貴女當了太子妃,外頭都傳的沸沸揚揚的了。”
董崇夕勾唇,輕抿了一口茶, 道:“這個事誰也說不準, 還得等皇上的安排。”
官員笑了笑, “是下管糊塗了,冒犯了冒犯了。”
“對了, 怎麽沒看見太子殿下?”
董崇夕額角抽抽,那個太子殿下現在還在他女兒屋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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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輕婳天還未亮就給贏溱巴拉起來,微風徐徐, 楸樹下,董輕婳坐在樹梢上乘涼。天邊泛出魚肚白,夏季溫柔的風拂過臉頰, 有種懶洋洋的感覺,董輕婳其實不是很能理解贏溱的思想。
他一大早的在她窗子邊學咕咕鳥叫,愣是把她吵醒了。
董輕婳奶聲奶氣的問:“你幹嘛呀贏溱一大早的困死人了”
“小不點。”贏溱背倚靠着窗棂,望着灰蒙蒙的天,心情格外的舒服,這是他四年來睡的唯一一次沒有噩夢的夜晚,“起來,我帶你看日出。”
“不去。”董輕婳鬧起脾氣了,起床氣不小,掀起輕如蠶絲的被子蓋住了頭,氣鼓鼓的睡下去。
“呵”贏溱悶笑,她這起床氣倒是這麽多年沒變過,他好脾氣的哄:“起來好不好?晚上你都要和別人去廟會,我就霸占你晨起的時間罷了好不好嗎?”
董輕婳雙眼忽閃忽閃的,在被子下骨碌碌的轉着,黑色的眼眸輕眨了眨,忽然,一聲劇烈的響動,董輕婳掀開了蠶絲被,側頭望去,贏溱不知何時已經翻了窗進來。
董輕婳吓得坐了起來,輕如薄絲的裏衣随着她的起身往下滑了些,露出了光.裸圓潤的肩膀。
贏溱不小心看了眼,忽然覺得口幹舌燥,看來昨日回去後流的鼻血今日又要流一些了。
他這頭這麽想,董輕婳卻完全不知道,她隐隐有些生氣,秀氣的眉蹙起,視線緊緊的望着贏溱。
後者被她望的忽然有些心慌慌,他喉結滾動,開口就道歉:“對不住,我不應該貿貿然的闖進來。”
他心中也有些失落,本來以前都可以一道睡的,今日陌生到她因為他闖進來而生氣,他覺得好委屈。
可是過了一會,他臉上轉陰為晴,不為別的,而是在他話音剛落的那一刻,董輕婳也嬌嗔道:“你不要命啦,這麽高跳下來,你都多大了,還和小孩一樣毛毛躁躁的,一點兒樣子都沒——”
話音未完,贏溱忽然笑了。
“噗嗤——”贏溱一雙桃花眼泛着笑,戲谑的眼神緊緊的盯着董輕婳,後者被他看的話都說不出口了,越說越小聲,董輕婳垂着眼眸,忽然道:“對不住”
贏溱站起身,踱步靠近她,問:“為何道歉?”
董輕婳蔥白的指尖攥住了蠶絲被,軟聲道:“我訓你了”
“那何錯之有?”贏溱蹲下身子,擡眸望着她,眼尾微微上挑帶着零星的笑,道:“我很開心婳婳,我一點都不生氣。”
贏溱牽過她的手,覆在自己的手心裏,他仰起頭微微笑道:“我知道自己脾氣不好,但是為了婳婳,我願意去改,只要婳婳不要離開我。”
董輕婳垂眸,鴉羽般黑卷的睫毛輕閃,臉上表情有些征松。
“你不知道。”贏溱喉結滾動,将她蔥白的小手貼近自己的唇,輕輕覆上的瞬間,呢喃道:“你是我的命。”
于是被他難得的甜言蜜語哄騙到手的董輕婳此刻眼眸半阖,眼神渙散的望着剛剛露出魚肚白的天。
她咕哝:“你是不是在騙我呀哪有後羿啊。”
贏溱心虛的咳了咳,“有的,日出的時候就有後羿了。”
“不應該啊”董輕婳打了一個哈欠,軟糯的嗓音道:“後羿不是和太陽有仇嗎?把它兄弟姐妹都殺掉了”
贏溱:“”
“或許吧。”
董輕婳又打了一個哈欠,大眼眸蘊含着水光,頭發還是亂糟糟的,俨然一副沒睡醒的模樣,軟萌的讓人想捏一捏她白裏透紅粉嘟嘟的臉蛋。
顯然,贏溱真的這麽做了,他舔了舔幹燥的唇,喉結滾動,伸出手觸上了她的皮膚,帶着晨起時沙啞的嗓音,道:“乖”
董輕婳受不了他每次都這麽溫柔的說話,她視線閃了閃,不一會兒撇到了上次她就好奇的脖子上那快凸起的尖尖的東西。
董輕婳小手揉了揉眼睛,咕哝着嗓子道:“贏溱,你脖子上突出的是什麽呀?以前都沒有的”
“啊?”贏溱懶洋洋的拖着長音,下意識的伸出手摸上了自己的脖子,後知後覺她說的是喉結,于是勾唇,嗓音愉悅的道:“沒什麽,少年變男人的象征”
董輕婳被他這厚臉皮弄的抿着唇笑了聲。
後者伸出手握住她,将她軟軟的小手觸上了他的喉結,溫熱的觸感,蔥白的指尖輕觸到他那處,異樣的感覺讓董輕婳微微的睜大了雙眼,随後看見他眼底裏那溫潤的笑意,她語無倫次的道:“幹幹嘛呀”
“給你摸啊。”贏溱嗡着嗓子,見她臉色紅潤,他還故意滾動了下喉結,後者果然膽小的縮回了手。
贏溱本想調戲她兩句,卻眼尖的瞧見了不遠處的旭日初升,身邊人也注意到了,驚喜的歡呼道的,“贏溱,真的有日出耶”
他沒看日出,而是側眸望着身邊的小女子,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見過她害怕的哭,高興的哭,六歲多一點那年,她入宮沒多久的那晚,打雷了她哭,他面上百般不情願,心中卻祈禱着她能求他陪着她一道睡,結果她沒求。他巴巴的上趕着去。
以至于這七年裏他在每個雨夜都陪着她。
以至于他這四年裏在每個雨夜他都難以入眠,想着她怕不怕,誰陪在她身邊,會不會有另一個哥哥,她會不會依賴上別人。
他尤記得,她喊他太子哥哥的時候,每每午夜夢回,他總是可以在夢裏見一見他每日思念的人,那時,她會甜甜的喊他:“太子哥哥”
他也記得,她愛吃糖,別人的荷包裏是銀兩,而他的荷包裏,永遠是近日來她愛的那種口味的糖。
贏溱側眸,眼睫微垂,藏在眼底裏最深處的愛意忽然盡數的湧動了出來。
他一直愛她。
他沒告訴過誰,也無人知。
東邊的方向,太陽升起,灑落了一片金燦燦的顏色,零碎斑駁的透過樹梢灑在了并肩而坐的少年少女身上,這一幅畫面,溫柔又寧靜。
稍稍過了一會會,少年郎伸出手,假模假樣的繞過了身後,然後再裝模作樣的用另一只手指着飛過去的喜鵲,佯裝驚訝的道:“婳婳,你看”
董輕婳随着他手指着的方向,側頭的瞬間,他在背後的長臂一伸,将她擁入了懷中。
他心滿意足暗喜的那一刻,沒看見背對着他的女子也笑的眉眼彎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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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會是夜間,黃昏時刻,容深像是個沒事人一樣進了府裏。董崇夕看見這孩子一晚上就脆弱了不少的臉色,他知道容深不像是表面上那般無事。
他拍了拍容深的肩,嘆息一聲,道:“容深,你是我半個兒子,這十幾年來,你與我的感情不少,就算”他沒說,只道,“日後也不要生分了。”
容深喉嚨幹的要死,确實是擠出了一抹笑,心中疼痛的要命,哽着嗓子道:“嗯”
董輕婳穿着鵝黃色的齊胸襦裙,腳踩着素色的繡花鞋,緩緩地走到了容深的面前,端端正正的行了一個禮。
昨日還是未婚夫妻,今日倒是陌生了不少。
容深眼睛有些痛,卻還是莞爾道:“婳婳今日很美。”
“容深”董輕婳喊他,後者聽見這個稱呼,一臉震驚,随後是自我欺騙幸福的笑了下,他以為她會叫他容小公子,卻未曾想
董輕婳似乎想到了他所想的那一層,莞爾道:“走吧,今日你不是要帶我去廟會嗎?”
“好。”容深笑了,“走吧婳婳。”
董崇夕看着容深和董輕婳的背影,輕嘆一聲,自古情愛多折磨,只是未曾想,這種折磨發生在了身邊。
他嘆息一聲,直到兩個人的身影看不見了他才往府裏走。
府內,屋子裏。
暗衛看着眼前這個大大的木偶人套,他面露難色的道:“太子殿下真真的要這麽穿嗎?”
贏溱藏在木偶裏,透過了一個木架子的縫往外瞧,不耐的道,“別啰嗦,快點将孤的木盒子戴上去。”
暗衛們只能點頭應了。
太子殿下不知道擱哪聽見的謠言,說是廟會那日,扮成木偶在月老廟上呆上個一晚上,心誠的話,則可以與心上人心合心,此生無二心,于是太子殿下命他們準備了一下午的木偶,就是想要去月老廟裏站上一晚上。
站其實沒關系,主要的是這木偶千斤重,一晚上如果體力不佳者估摸着要廢了一條手臂和骨架子,他們擔憂,也阻攔過,但是太子殿下就是不肯,硬是要嘗試。
于是則有了現在這一幕。
贏溱此刻将木偶穿戴好,重重的舒了一口氣,他不在乎千斤萬斤,他只想着今日一過,他與董輕婳就能好好的在一起了。
董輕婳今日走之前也曾暗示過他,“不要跟着。”
不跟就不跟,他說到做到,但是不能阻止他想要做別的事情的心思。
贏溱擡腳往外走,抄了小道去了月老廟,到的時候人還不算多,大多數都在外頭等自己的同伴,贏溱掃視了一圈沒看見董輕婳的身影,于是轉頭入了月老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