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愛染三千02

夏醇抵達這家坐落于繁華商圈的豪華餐廳, 走進去之後發現根本不需要尋找辨認,整間餐廳裏除了統一着裝的服務人員,就只有一位客人。

夏醇走過去打招呼,對方起身伸出右手,禮貌地露出标準笑容:“你好,我是呂深,你的粉絲伽藍浴香。”

夏醇看了看他伸來的手:“抱歉, 我不方便跟人握手。”

呂深有些意外,但沒有顯示出任何不悅,平靜坦然地收回手請他入座。夏醇環顧四周, 心說難道這裏太貴了所以生意不好,怎麽就他們這一桌。

呂深看出他的心思,淺笑道:“為了方便談話,我把這裏包下來了。”

夏醇:“……”奢侈, 腐敗,浪費。

呂深向服務人員點頭示意, 點好的菜品和酒水逐一上桌。夏醇不是為了吃才來的,象征性地動了動餐具之後便放下問道:“呂先生,關于那支廣告……”

他本想當面回絕,但呂深卻客氣地打斷他道:“是這樣的, 熙皞笙香集團成立迄今已有很長的歷史,再過不久就是百年慶,我們白總非常看重這一次慶典,想拍攝一支宣傳片, 內容是關于香道的。”

白家歷史悠久,不管發展了多少産業建立了多少品牌,立足之本都是祖傳的研、制、調香技藝。香道最能體現厚重的歷史感和引以為傲的家族傳承感,他們想找一個形象清新脫俗,既有沉靜的一面又有新時代氣息的男性,展現集團在時代飛速發展中不斷進取又不忘初心的形象。

夏醇:“哦……這麽重要的宣傳片,應該找專業的演員模特或是懂得香道的人吧,我好像不太合适。”前面的廣告起碼是量身打造本色演出,這一次卻是他完全沒有接觸過的領域。讓他這麽一個純粹的門外漢來诠釋香道的優雅魅力,未免有些牽強。

呂深耐心解釋:“這很簡單,會有專家為你講解一些香料最基本的文化常識,教你香道程序。稍微了解一下就可以,你的鏡頭感很好,我們白總也很滿意。”

夏醇在聽呂深說話的時候一直在觀察,這個男人三十歲左右,氣質沉斂,言談舉止都十分得體,恰到好處地掌握着語速。只不過手上小動作頗多,即便說話的神情很專注,卻下意識地擺弄手裏的餐具,顯得有幾分心不在焉。

聽過之後,夏醇笑了笑:“抱歉,我想我真的沒法幫上忙。謝謝你的晚餐,我還有事要先走了。”

他沒有給呂深挽留的機會,起身便想要離開。轉身的一刻,不知從哪冒出了十幾個西裝革履戴着墨鏡的男人,一字排開攔在不遠處。

夏醇不是很意外,笑了笑又坐了回去:“這是什麽意思?”

呂深歉疚地笑了笑:“抱歉,我不能讓你走。”

夏醇拿起餐具繼續,優哉游哉地說:“你根本不是伽藍浴香。”

呂深挑了挑眉:“為什麽這麽說?”

夏醇慢條斯理地分析:“如果你真是我的粉絲,一定知道我有肢體接觸恐懼症,不可能跟你握手。如果你真是我的粉絲,應該知道,這十幾個人攔不住我。我留下來是想知道,你為什麽冒充伽藍浴香,為什麽要如此大費周折苦心積慮,真正的伽藍浴香沒有被你怎麽樣吧?”

呂深啞然失笑,他覺得夏醇這個人看上去有點散漫,沒想到竟然這麽細心。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神情嚴肅起來:“謝謝你對伽藍浴香如此關心,他沒事——暫時來說是這樣的。”

夏醇聞到了“麻煩”的氣息,不過還是很有耐心:“所以你是為了伽藍浴香才來找我的?”

“沒錯,”呂深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真正的伽藍浴香是我們集團的總裁,白家的下一任繼承人白奇楠先生。”

大型集團的總助已經很大牌了,誰想到伽藍浴香的真實身份竟然如此……閃閃發光。他審視呂深,覺得對方實在是沒有任何開玩笑或者欺騙的意思:“你們集團的總裁,那個什麽香料丸子,是我的粉絲,看我的扯淡直播?”

白奇楠的确是有香料王子這麽個稱呼。呂深沒有糾正夏醇的話,點頭道:“确實如此。總裁事務繁忙,偶爾有空閑時間都會關注夏先生。不知你是否記得,以前曾經救助過一艘被星盜劫持的飛船?”

夏醇扶額回憶:“呃……這樣的事情可能有很多次。”

呂深:“白總去外域尋找新的香源,途中遭此不幸,正是夏先生所在的救援隊救了他們。”

“這是我的工作和職責,沒必要因此記在心上。”夏醇是真的不記得也不在意,被他們救援隊救助過的人太多了,怎麽可能一樁樁一件件都記住。

呂深:“白總顯然不這樣認為。”

夏醇還在等待下文,但呂深卻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他想了想,回歸正題:“那麽伽……白先生出什麽事了,如果需要我的幫助,為什麽自己不來找我?”

呂深往前探了探身,雙手交握放在桌上,凝重地說:“他現在行動受困,別說是見你,就連公司都去不了。”

夏醇做了個請的手勢,表示洗耳恭聽。呂深便說起白家一件詭異的事。

白家的祖先依靠名貴香料發家,世代傳承古法秘技,一度被譽為香料界的霸主,在各個相關的圈子裏都有着不可小觑的影響力。

到了白奇楠這一代,白家人口不再如之前興旺,但現有的幾位繼承人都很有天賦,完美的繼承了包括香道、組香、研制調配香品的技藝。尤其是白奇楠,深得父親真傳,又精通現代調香技術,将二者融合發展出了新的工藝,目前DN有幾款大受好評的香水就是他親自研發調制的。

白老先生身體不好,在老家的宅子裏養老,沒有特別重要的事情不讓人打擾,公司的一切事務都交由白奇楠管理。

白家有一個傳家之寶,是一只香爐,平時鮮少使用。不久前白老先生為了招待貴客,把這只祖傳的香爐請了出來表演香道,之後香爐被裏外清理幹淨送回原處,卻在夜裏自己冒出香氣來。

這件事雖然詭異,但也沒太叫人在意,白老先生還覺得那香氣十分奇特,只可惜不知是什麽香。可是沒過多久,白老先生就病倒了,家中下人也相繼昏迷,醫生看過之後束手無策,連病因都找不出來。

呂深喝了口水潤潤喉嚨,繼續說:“白總覺得事情有些奇怪,百忙中抽出時間去看望父親的情況,聽說不太樂觀。我想既然醫學無效,那不妨另想辦法。”

夏醇:“你覺得可能有不幹淨的東西?”有錢人就是愛招鬼。

呂深點點頭:“白總不忍心離開父親,所以一直呆在老家。公司還有很多事務等待他處理,也不能一直以郵件方式辦公。你的事我聽白總提過,于是自作主張,想以拍宣傳片的名義讓你去白家的老宅看看,實在是對不起……”

“這種事你直說不就好了,”夏醇很是不解,“何必搞得這麽麻煩?”

“那倒也不是。之前那支廣告很早就已經有了初步的想法,當時白總就提出想要請你參加成為八人中的一個,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适的機會向你發出邀請。之後廣告拍攝提上日程,他卻不在,我就擅自以他的名義跟你聯系了。”呂深低頭笑了笑,“但宣傳片的确是借口,我對你不太了解,怕直接提出這種要求,你會嫌麻煩拒絕。”

夏醇:“你剛剛說,白先生行動受困是什麽意思?”

呂深:“哦……我的意思是說,他怕父親會突然離世,所以不敢輕易走開。”

這個星域沒有鬼,夏醇覺得一只香爐鬧不出什麽大事,過去看看也不是不行。呂深懇切地請求道:“剛才多有冒犯,這都是我的錯,請你不要怪白先生,如果你能去幫他解決家裏的問題那是再好不過,如果不不行的話,那還請你不要外傳,公司不希望總裁無法工作的事被外界知道。”

夏醇想了想:“白家的老宅在哪?”

呂深克制着驚喜,卻還是抓了一下桌布,快速将白家老宅的所在地告訴了夏醇:“夏先生這是願意去看看嗎?你放心,一切費用都由我們來解決。”

白家的所在地倒是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而需要幫助的人又是長期以來支持自己的粉絲,夏醇覺得他有必要去一趟,看看這個香爐究竟是什麽情況。

見夏醇點頭同意,呂深大喜過望,激動得說不出話來,立刻把行程定了下來,親自開車把夏醇送回家。

呂深給他準備的不是機票,而是一架專機。夏醇對這些土豪真是……再來幾個這樣的粉絲不嫌多!他打算做些甜品帶着在飛機上吃,先是手沖了一杯意式濃縮咖啡放在一邊。

一只全蛋和一個蛋黃與白砂糖混合攪打出細密泡沫,蛋清冷藏。香草莢取二分之一放入牛奶中用小火煮沸,靜置半分鐘後挑去奶皮,少量分次倒入蛋液裏。再把攪拌均勻的液體倒回奶鍋,回身去拿咖啡的時候,正巧看見小鬼偷偷嘗了一口。

濃縮咖啡的苦味讓小鬼五官皺在一起,惹得夏醇哈哈大笑。

小鬼苦着臉還不忘關心夏醇:“你病了嗎?”

夏醇被他問得愣住:“沒啊,我這麽精力充沛,哪裏像是病了。”

小鬼把咖啡推得遠遠的:“那為什麽喝藥?”

夏醇噗地笑出聲:“你等一下,一會兒我就把它變得又香又甜。”

小鬼有些懷疑,意興闌珊地等在一旁。好些日子沒見到閻浮這樣,夏醇打趣道:“終于肯出現了,不生我氣了?”

小鬼小聲說:“才沒有生氣。”

夏醇:“那你躲着我幹嗎?”

小鬼不服:“我不是在這嗎,沒有躲。”

夏醇笑了笑:“是不是我把念珠丢進黑洞,你不高興了?”

小鬼轉過身去:“什麽時候能變甜啊?”

夏醇瞄了一眼,這小東西的背影竟然有些憂郁。他無奈搖頭說:“別急,好吃的得慢慢做。”

小鬼委屈地盯着腳尖,這是某人第二次把念珠丢掉了,到頭來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傷心。

夏醇把咖啡倒入鍋裏混合均勻,小火加熱不斷攪拌。液體變得濃稠,攪拌的時候會留下一道道軌跡。

咖啡蛋奶糊倒入攪打順滑的馬斯卡彭奶酪裏繼續攪拌均勻,取出冰箱裏的蛋清打發倒入奶酪糊裏拌勻,再加入打發的淡奶油和朗姆酒,拌好後倒進鋪着保鮮膜的容器裏,冷凍四小時後在表面撒一層摩卡巧克力碎屑。

“嘗嘗看。”夏醇盛了一勺送到小鬼嘴邊。

小鬼心有餘悸,但還是嘗了一小口。他皺了皺眉:“又甜,又苦,好奇怪。”

夏醇撩了撩他的頭發:“細細體會吧,這樣的滋味更值得回味。”

出發的時候,呂深開車來接夏醇,并一直把他送上飛機,該交代的事情事無巨細地說了一遍。等夏醇的身影消失在艙門裏,呂深沉沉地吐了一口氣。

對不起夏先生……白總你千萬別怪我……大不了等你平安歸來,又雙叒叕開除我就是了……

四小時後飛機落地,夏醇睡得迷迷糊糊,又上了呂深安排的車,一直被送到白家的老宅。站在漢唐風的豪華別墅……或者說是山莊前,夏醇徹底清醒了過來。

萬惡的資本主義。

夏醇開着直播呢,對着觀衆一頓吐槽:“我做夢也想不到,我竟然會有這麽優秀的粉絲。不知在座的各位是不是都是隐藏富豪什麽的?”

“狹隘,我就不能是個隐藏的科學家?當然,我并不是……”

“我這麽窮,根本不配愛你。T_T”

“這是金主啊!夏蠢蠢抱住粗大腿不要放!今天的網絡主播,明天的影視紅星。”

“請問有潛規則嗎,沒有就不看了【doge】”

“想潛規則我們醇醇,先不說能不能打得過他,得問問男神答不答應。”

夏醇怼粉:“你們吶,滿腦子都是辣雞,這個人以前被我救過,肯定是出于感激之情所以才關注我讓我拍廣告。讓你們說得這麽龌龊……”

“原來如此,他一定是想要以身相許。”

“報♂答,我覺得可以。”

“這回你又來幫他,這啥時候能報答完?”

夏醇和粉絲互怼了幾句,說說笑笑間終于找到了大門。他按了按門鈴,等了幾分鐘卻無人應答,心說這麽大的豪宅不可能沒有一個“塞巴斯醬”,可是這個開門的效率未免太低,管家當得不稱職。

“難道沒人?”夏醇随手在門上拍了一下,看似鎖住的鐵門竟然吱呀一聲開了。

夏醇:“emmm……”

悠悠滑向後方的大門沒有洩露出任何聲音,倒是迎面襲來一陣冷冽的氣息。說不上好聞還是難聞,甚至無法形容是哪種味道,只是無端讓人有種置身深山暮雪中的錯覺。

夏醇還是第一次用通過視覺來感受氣味,難免有些新奇。觀衆當然不知道他的感受,卻從他的身體反應判斷出了氣溫似乎不大正常。

“醇哥,你激凸了……哈哈哈哈”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興奮臉】”

“怕不是深山鬼宅_(:з」∠)_我好方啊。”

“揉揉激凸。”

“你們鬼片看多了吧~大門沒鎖也不是什麽罕見的事。”

夏醇抱着胳膊擋在胸前:“你們這群污妖王、老司機、臭流氓……但裏面的溫度真的跟外面不一樣。”

他探頭進去,喊了一聲“有人嗎”,門內是一片匠心獨運、意境曠遠的庭院,不高卻綠蔭重重的樹影掩映着氣派的建築。回答他的只有落在樹幹和房檐上的烏鴉,他往裏走了走,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

距離他最近的房子應該是招待客人用的主屋,他走到近處,看到敞開的拉門裏坐着幾個人,一個五六十歲的大叔坐在最前面,動作優雅娴熟地拿着一雙火箸在一只香爐裏輕輕挑動。

香爐裏冉冉升起輕煙的時候,即使站在外面,夏醇也聞到了沁人心脾的味道。他猜這是主人在表演香道,正要上前打招呼,忽然有個輕微的聲音招呼他:

“喂,那邊的哥哥。”

夏醇轉頭看到假山旁有個少年正笑着沖他招手,見他看過來立刻豎起手指示意他不要出聲。夏醇怔了怔,放輕腳步朝少年走去。

少年大概十五六歲,頭發有點長,長得十分清秀漂亮,笑起來的樣子很可愛。他坐着輪椅,兩條腿沒有力量地垂着。

“父親正在招待客人,他不喜歡這個時候被打擾。”少年好奇地打量他,“你是誰啊?”

夏醇低聲說:“我是來找人的,請問白奇楠先生在嗎?”

少年有些意外:“你找他有什麽事嗎?”

呂深沒提過白奇楠家裏除了父親還有哪些人,夏醇一邊猜測少年的身份一邊說:“是他的助理擺請我來跟他談點事。”

少年遲疑道:“我哥他……”

夏醇心裏一動,這少年是白奇楠的弟弟?

少年話說了一半,遠處傳來“嗖”地一聲,聽起來像是某種銳利之物破空襲來。夏醇忽然感到脊髓一陣發冷,憑着本能将身體一矮,一道勁風自頭頂馳過,緊接着一聲悶響。

夏醇往聲音的盡頭看去,一枚箭矢深深刺入不遠處的樹幹,箭羽還在輕顫。他又轉頭往聲音的來源看去,主屋另一邊的長廊上站着一個身着弓道服的男人,手裏拿着形狀優美的棕褐色和弓。

夏醇正要質問,但冷靜下來一想,即使他不躲,以箭矢的軌跡也射不中他。這個男人是射偏了嗎?

男人快步穿過長廊,直奔夏醇而來。夏醇對少年道:“你們家怎麽還有個精神病患者,快叫人把他帶去吃藥啊!”

不等少年答話,男人已經一陣風似的來到夏醇跟前,張口便是帶着怒意的質問:“誰讓你來的,誰允許你進來的!”

“我按門鈴了,但沒人出來,門又開着……”夏醇的确是自己進來的,有點理虧,但也免不了驚訝,“就因為這樣你就朝我放箭?”這也未免太霸道了。

男人似乎并不需要他的說明,也不打算對自己激進的行為做出解釋。他像一把出鞘的長劍,神情鋒銳冰冷,不由分說地捏住夏醇肩膀的衣服,揪着他往門口大步走去,好像萬般嫌棄他似的。

少年似乎被吓到,脫口而出喊了一聲“哥”。

夏醇更加驚訝,這個氣勢洶洶好像跟他有仇的人就是白奇楠?屁的想要報答他的粉絲啊,有這麽兇殘把偶像往外趕的粉絲嗎!難道呂深還是在說謊?

夏醇皺了皺眉,揮手擋開男人的手臂:“你就是白先生嗎,我是來找你的。呂先生說你家的香……”

男人厲聲打斷他:“我不是,你快走。”

夏醇:“……”

男人用弓抵在夏醇腰上,将他向門口推去。夏醇轉身一把按住他的弓,氣不打一處來:“好,我走就是了。”

被以如此惡劣的态度趕人,再留下來未免太憋屈。夏醇快速走向大門,快到門口的時候停下腳步,從口袋裏掏出一枚U盤,揚手對男人丢了過去。

男人反射性地接住,冷冷道:“這是什麽?”

“呂先生托我給你的。”夏醇也不知道裏面是什麽,為什麽不能通過個人終端發送。

夏醇沒再多說,徑直離開白家。庭院裏剩下兄弟二人,一陣沉默過後,少年笑了起來:“哥,是你認識的人嗎?”

白奇楠的怒氣稍稍有所收斂:“算是吧。”

少年歪着頭去看他哥英俊的側臉:“一會兒等他回來,對人家說聲對不起吧。”

白奇楠猛然轉身,眼神猶如寒冰,少年被他如此怒視,卻還是一臉可愛的笑容,無辜地說:“我有說錯什麽嗎?”

白奇楠握緊手中長弓,再度看向空蕩蕩的大門,只盼不要見到任何人再進來,尤其是夏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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