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交錯
自從上次的一場小雨之後, 這座城市已經足足一周沒有下雨了。
紅彤彤的太陽一直高挂在天空, 缺乏了水源的滋潤, 道路兩旁的綠化樹樹葉已經從濃綠變成了蔫綠,全部垂頭喪氣的挂在樹梢上,好像下一刻, 就要紛紛落地似的。
歲聞在乘扶梯下地鐵站的時候擡頭看了一眼地面。
建築、車流,地面上的一切随着他的下行逐漸消失,最後只剩下大片陰綠綠葉, 像道綠色幽靈, 在他的視網膜中,一閃而逝。
三天。
距離上一回做夢, 過了三天時間。
這三天的時間裏,歲聞一直沒有睡覺, 他很困,更煩躁。
這股煩躁無時無刻籠罩控制着他, 讓他心情極度惡劣,看什麽都不順眼。
手機在這時“滴”了一聲。
歲聞拿起來看了一眼,時千飲發來消息:“東西買到了, 我現在往廟裏去。”
他收起了手機, 繼續向前。
今天出來的時候,他找個了借口和時千飲分開,沒有什麽特別的理由,只是不想将自己的無名怒火發洩在時千飲身上而已。
他想要單獨做一會車,呆一個小時, 冷靜一點。
不過現在看起來,沒什麽效果……相反,因為時千飲不在身旁,他更加難受,更加厭惡人群。
歲聞有點後悔。
就算散心,我也應該和千飲一起散心的。
算了,只是一個小時而已,回到廟裏,我就能見到爺爺和千飲了。
他混在人群之中,沿着地鐵站長長的地下通道往前走,走到一半,看見了一家藥店。
歲聞前進的腳步停了停,各種各樣提醒醒腦的刺激性藥品在他腦海之中走馬燈的轉過,他的腳尖偏了偏,偏向藥店的方向……但下一刻,歲聞就搖搖頭,繼續往前。
人總是要睡覺的,他總會看到更多過去。
藥物除了和夢境一起摧殘精神和身體以外,似乎沒有更多的作用了。
長長的通道走完了,歲聞一路進了地鐵車廂之中。
車廂內沒有什麽人,歲聞随意挑了個座位坐下。
白熾吸頂燈在車廂頂端冷冷閃爍,兩側車壁的窗戶外,黑幕如影随形,有節奏的振顫從地鐵啓動那一刻,就自車廂一路傳遞到歲聞身上。
歲聞看着自己放在座位上,同樣顫抖的手。
他遲緩的思維變得更加遲緩,一直強撐着的眼皮像灌了鉛似的沉重,再也支撐不住,慢慢下落,最後牢牢閉上。
他睡着了。
***
又一次走過漆黑的甬道,又一次回到夢中的世界。
天也是黑的,地也是黑的,濃濃的黑霧游蕩在周圍,制造了個巨大的黑色籠子,将歲聞罩在其中。
歲聞站在黑霧之上,他很快自流動的黑霧偶然漏出的空隙間看見,置身遠處地面的宛如玩具的連綿屋舍,和宛如蝼蟻的大批人群。
他慢慢反應過來:
我站在天上。
之前看見的巨大物忌不見了,再也無法感覺,它已經消散了。
所以這是最終決戰之後。
我贏了?
意識輕輕一跳,歲聞徹底清醒了。
此刻,疲憊不見了,煩躁不見了,他精神煥發,力量大增,狀态極好,前所未有的好。
因為此刻,因物忌而生陰晦力量在物忌消失之後,并沒有跟着消失,它們正自四面八方,湧向歲聞。
歲聞發現自己的力量源自這些黑霧。
每獲得一縷黑霧,他擁有的力量就增強一分,禁锢着他的囚籠就脆弱一分,他脫困的時間就更近一些。
他此時不再憤怒與憎恨了,他感覺到了非凡的得意和無比的迫切,剩下的時間越短,他越期待脫困;剩下的時間越短,他越迫不及待地離開這個籠子!
他要将禁锢着自己的那個家夥,徹徹底底的,撕成碎片!
念頭剛到這裏,施加在身上的禁锢突然收緊,歲聞對外界的感知一下消失了,他被扯入身體的深處,一個寂靜的全黑的空間之中!
歲聞出現在這裏的同時,對面也出現了一個人。
這個人和他長得一模一樣,就像有一面鏡子,正豎在他的面前,拓印下他的身影來。
歲聞只愣了一瞬,旋即醒悟。
這是我的另一半,冷靜的那一面。
他的嘴角立刻帶出了冷笑,有了這一抹冷笑,相對而站的兩個人不再像是彼此的影子,只像是一對其實并不那麽相似的雙生子。
寂靜之中,歲聞先行說話。他無比快意:“你輸了,這個身體從此是我的了,再也沒有人能夠戰勝我了——”
站在對面的人突然上前,張開懷抱,一把将歲聞抱住。
事發突然,兩個相同又不同的靈魂相互貼合,灼熱的劇痛立時出現在歲聞的感知中,像是個人形的烙鐵,正緊緊環裹着他。
歲聞一聲慘叫,又驚又怒:“你在幹什麽?你瘋了?!好痛,好痛——”
對面的靈魂沒有說話。
他依舊緊緊的抱着歲聞。他們是一體兩面,他所擁抱的歲聞有多少痛苦,他就有多少痛苦。
劇痛持續着,一路到達最高點,兩個靈魂相接觸的部位,逐漸開始消融,對面的靈魂失去了一只手掌,歲聞也失去一只手掌;對面的靈魂失去了一只胳膊,歲聞也失去了一只胳膊。
當對面的靈魂完全消失的時候,歲聞也會完全消失。
這是對面的靈魂在看見最終的物忌出現的時候,就決定了的事情。
打敗物忌,再帶着不該存在的自己一起消失。
這樣的決定似乎非常偉大。
可是歲聞不想承受這樣的痛苦,更不想死!!!
***
現實,地鐵。
睡着了的歲聞不知不覺靠倒在長椅上。
他眉頭緊皺,面露痛苦。
但車廂裏的人很少,這些人全低着頭玩手機,并沒有發現歲聞的不對勁,也并沒有發現,自車窗之外掠過的黑暗隧道,似乎有點不對勁起來了……
“滋。”
“滋滋。”
“滋滋滋。”
突然,車廂天花板上的吸頂燈開始接觸不良似短路起來。
車廂之內,光線明明暗暗。
原本低着頭的乘客茫然擡起視線,左右觀察。
“怎麽了?”
“發生了什麽事情?”
沒有人回答他們。
地鐵依舊疾馳,歲聞依舊被惡夢所困擾。
***
夢境,身體深處。
兩個靈魂已經融合了一半。
融合的每一分每一秒,對歲聞而言,都是一場無休止的恐怖折磨。
他感覺自己正在被侵吞,正在被撕碎,正在被融化。
疼痛不是全部。
比疼痛還難以忍耐的,是意識到自己正走在死亡這一道路上的絕望和恐怖!
歲聞無法忍受了,他用力地掙紮着,可是對面的身體牢牢抱着他,無論他怎麽掙紮,都不放松一絲一毫。
恐懼折磨着歲聞,憤怒折磨着歲聞,在被消融的最後的關頭,在兩道靈魂都只剩下最後一丁點的時候,他終于倉惶的從對面的控制之中逃了出來,藏在身體裏一個距離對方最遠的角落。
他要死了,對方也要死了。
但是他總比對方慢死一點,他還有機會,還有最後的機會,控制着身體……拯救自己!
可哪怕到了這個時候,對面的靈魂也沒有放手。
他定定地看了歲聞一會,也許也定定地看了外界的世界一會,然後,松開了對身體的控制。
身體從高空,無比高遠的高空,墜落下去。
不——
驚恐占據了歲聞的心靈,另一半靈魂在做了這最後一件事情以後,就消散了。可他還沒有消散,他還沒有消散,也不能控制這具身體。
現在,這具身體成了一個真正的囚籠,帶着他朝死亡重重撞去!
不!
不!
我為什麽要死!
我還什麽都沒有做,我還——
他從天空落入地面!
***
現實,地鐵。
歲聞的面孔徹底扭曲了,汗水布滿他的額頭,他靠倒在長椅上的身體正在顫抖,咯咯的聲響不絕于耳。
只要有人稍稍朝他看上一眼,就肯定能夠看出他的不對勁。
但還是沒有人注意到他。
因為此時此刻,地鐵之內,更多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燈光全在亂閃,白的紅的交織成一片,地鐵開始時快時慢,左右搖晃,呆在地鐵之中的乘客驚慌失措,牢牢抓着車廂內的固定物,大聲呼喊。
突然,長椅上的歲聞在震動之中,掉落地面。
滾落在地的歲聞還是閉着眼睛,沒有醒來,但他垂在身側的手猛然握成拳頭,這個時刻,長長的地鐵飛了起來,與上方地層相互摩擦!
尖銳的巨響響起了,大片的土石和零落的鋼片像下雨一樣從天空掉下來,驚恐的尖叫響起來了,閃亂的燈,被掀開的頂蓋,混亂又無處逃脫的人群,恐怖的災難以這節車廂為圓心,降臨在這條長長的地鐵之上——
天空之上,正向廟宇方向直飛過去的時千飲突然感覺到了什麽,有點困惑地停了下來,慢慢降落,觀察着周圍。
有物忌突然爆發了,力量非常強大……而且,好像有一點熟悉。
他心頭有點不知名的不安感。
能帶給他不安感的,只有一個人。
他摸出手機,給歲聞打了一個電話。
***
夢境,漫長的一瞬。
從天空到達地面,在度過了一場極其恐怖又極其漫長的等死一瞬之後,歲聞沒有迎來四分五裂的
在真正砸到地面、四分五裂之前,地面突然亮起了光,公主帶着其餘降物師一同出手,接住了他。
然後,公主撲了上來。
始終高高在上的女人盯緊着歲聞,這一回,她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我們……走。”
幾息之後,公主忽然出了聲,她沒有做出任何失态的舉動。
她慢慢從歲聞身上站了起來,帶着浩浩蕩蕩的隊伍,以依舊高貴的姿态,往公主府走去。
天空放了晴,長長的隊伍經過道路,站在兩側的人們紛紛伏倒。
哭聲此起彼伏,響在街道。
歲聞心中充滿怨恨。
他聽着哭聲,聽出了人們對新的生活的向往和喜悅。
陽光越來越強烈,當其強烈到最頂端之際,又猛地被建築遮去。
進了公主府之後,長長的隊伍不見了,公主将歲聞帶入了房間之後的一處地底密室,并将歲聞安置于一處高臺上,随後,她低聲說話,咬牙切齒:
“……你騙了我,你根本沒有吃掉時千飲。但你知道的,你知道的!你身體裏的翙的血脈在最初就轉化成了降物師的力量,如果沒有吃掉時千飲,不能再擁有翙的血液,你就無法重生!你為什麽要這樣做,難道你真的愛他挨到了超過自己的生命嗎?你——”
她激動地叫喊着,叫喊到一半,聲音與身體,又像雕像一樣凝固了。
再然後,痛苦如同蜘蛛,從她的兩只眼睛中爬出來,爬過她的面孔,織下蛛網,将這整張面孔上縱橫切割。
這個生命的出生源于計算,這個生命的成長總被控制,但到了這個生命完成自己命定的任務,并最終走向終結的時候,她好像忽然覺醒了身為母親的本能,像天下所有母親一樣,為自己孩子的逝去肝腸寸斷。
然後她笑了,呵呵的尖利笑聲在封閉的室內回想。
她的聲音變得溫柔起來,不再是過去那種充滿着安撫與鼓勵、又有安排與命令的號令之聲,她如同一個最普通的母親,溫柔的對孩子許下承諾:
“不過,我的孩子,你放心吧。雖然計劃出了一點意外,但母親會讓你複活的,母親會保護你的……”
下一刻,密室的門砰的一聲響,被關上了,歲聞又陷入了獨自一人的漆黑寂靜之中,一層一層的牢籠困着他,一條一條的鎖鏈鎖着他。
他呆在這裏,心中的怨恨,正在發酵……
一個沒有晨昏的地方無法估量時間的流逝。
不知道過了多久。
密室的門再度被打開了,公主重新出現。
她形容憔悴,可兩只眼睛依舊閃閃發亮,甚至比平常更加閃亮,依稀有灼熱的火焰在其中跳躍。
她一路走到歲聞的身前,俯身下來,湊近歲聞,小聲說話,輕言細語。
“好孩子,母親已經找到了讓你重生的方法……”
公主的手落在了歲聞的額頭上,溫柔的碰觸沒有給歲聞帶來任何安慰,他覺得有一條蛇,正緩緩滑過自己的額頭。
“你已經沒有了翙族的血脈,所以無法再在這具身體上複生,但這沒有關系,母親如今已經收集了所有降物師的力量,母親會用這些力量送你一程,讓你轉生,讓你在許多許多年之後,重新出生,重新長大,再擁有一個全新的生命,和健康的身體。但本該屬于你的降物師的力量,母親也為你留下來的。它就封存在你原先的身體裏頭……”
“母親會用你的骨頭,制作一塊骨牌,将你的身體,封存在你的骨牌之中。這個地方,絕對隐秘,沒有時間的流逝,沒有歲月的侵蝕。而用你骨頭制作的骨牌,也會因為天然的聯系,回到你身邊,被你擁有……
“未來的你會拿着骨牌,找到身體,再度擁有你本該擁有的一切。
“我的孩子為大家犧牲了這麽多,也應該讓大家為你犧牲一次了。”
她微笑着,自語着,看似溫柔,實則瘋狂。
“你是母親的珍寶,母親不曾騙你……”
疼痛又開始滋生了。
疼痛,黑暗,像是噬身的蛇,緊緊糾纏着他。
他的尾指被人動了,血肉被切開,骨頭被剖出,鮮血一縷縷流了下來,刺鼻的血腥味開始出現,有他的,也有別人的。
歲聞冷冷的看着外界的情景,密室的地面被衆人的鮮血塗抹出極其古怪的圖案,自他身體之內抽出的骨頭在鮮血之中融化成了骨牌一樣的東西,而後,鮮血之中騰出了蔚藍的光芒。
正如公主方才所說的,屬于降物師的力量,從地面上的鮮血裏源源不斷地流瀉出來,流入歲聞的身體之內!
正是這時,轟隆一聲巨響,塵埃濺起人高。
公主同時回身。
她長袖猛卷,袖子之中,一道鋒芒朝塵埃激射而出。
轟隆之後就是一聲叮當。
鋒芒停在碎石之前,刀刃出現塵埃之中。
雪白的光芒刺痛了公主的雙目,雪白光芒之後出現的身影,更讓公主失聲尖叫:“時千飲,你竟還敢出現!——”
時千飲從塵埃之中走了出來。
他旁若無人地站在密室之中,狂妄自傲,目空一切:“我為什麽不敢出現?我特意從族中出來,想要和我同父異母的哥哥打上一場,沒有想到,在我動手之前他已經被打敗了……他真丢人……”
時千飲說着,他的臉上寫滿了掃興,還有一些憤怒。
他的目光像被吸引了,越過站在自己面前的公主,一路投向石臺上的歲聞。然後他的目光停下了,停下了,就不曾再挪動。
他說:“能殺死翙的,只有翙。能打敗他的,只有我。”
他向歲聞走去。
公主袖中的那柄小箭攜風而至,再一次攔在時千飲身前。
她冷聲說:“從這裏滾出去!我的孩子已經死了,而死的本該是你……本該是你……”
時千飲沒有停下。
他臉上的掃興消失了,原本只有一些的憤怒在看見躺在石臺上的歲聞之後沒有消失,反而變深變重,變得不可壓抑。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這麽生氣,但他執着着要和歲聞打一場,他要打敗歲聞,歲聞只能被他打敗!
他說:“歲聞會重生的,他擁有翙的血脈,就算只有一半,也有一次重生的機會。”
他的聲音落下,鐵靴的聲音響起。
密室之外,公主府的侍衛已被響動吸引到密室之外,正等待着公主的吩咐。
公主沒有讓他們進來。
藍光已經擁抱了這個密室。
幽幽光芒之中,公主對時千飲說:“你喜歡我的孩子,在意我的孩子……”
時千飲皺眉:“你在說什麽?我只是想和對方打一架。”
公主置若罔聞,繼續說:“既然這樣,你為什麽失約不至?為什麽在失約之後,依舊拿着那把刀?”
時千飲:“你在說什麽?我什麽時候失約了?至于這把刀——我看着還好,就拿過來了。”
時千飲語氣散漫。
雪白的刀在他手掌之中旋轉,刻在刀柄上的形影二字,一閃而過。
公主意識到不對勁了。
她迷惑的看了時千飲一會,只看見了寫在對方臉上的理所當然。
密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忽然,公主刻薄冷笑起來:“哦,原來如此,回去了一趟,就忘記了人事,錯過了約定,是誰将你記憶遮去的?你那位疼愛孩子的父親?”
時千飲不悅道:“我的記憶好好的。”
公主閉上了嘴。
她的神色恢複了冷漠,并比往常更加冷漠。
她沒有再同時千飲說話。她和時千飲的所有聯系,只有歲聞。當她的孩子走向死亡,當對方的記憶消失無蹤,兩人之間的最後牽絆已經消失。
她決意殺了對方。
但不是現在,是之後。
是這件,最重要的事情結束之後……
她重新轉身,周圍的光芒再度升騰。
藍光翻騰着,融合着,先注入骨牌,又自骨牌投射到歲聞的身上。
這束藍光就像一個通道,通道之中,歲聞的身影漸漸變淡,變成虛影,向着骨牌的方向移動着……
刺骨的寒意籠罩着歲聞的身體。
他看着公主,看着時千飲,看見公主瘋狂之下的期待,看見時千飲原地踟蹰。
随後,歲聞聽見了聲音。
是時千飲的聲音。
妖怪自言自語:“你沒有死,你會複活的。”
接着他将手伸入藍色光芒之中,猛地抓住歲聞的手腕,和歲聞一同被卷入骨牌之中!
最後這一刻,歲聞看見了時千飲堅定的面孔和公主驚怒的神情,然後,是長長的,長長的,沒有盡頭的黑暗。
他心中充滿了怨恨,如這黑暗一樣,永無盡頭。
***
現實,地鐵。
整個城市的地鐵網絡已經徹底失控,行走在軌道上的地鐵就像蚯蚓一樣瘋狂蹿動,上下左右胡亂撞擊,城市已經大亂,原本呆在站臺的人奔命一樣向外逃跑。
這其中,只有一個人反向行動。
時千飲憑借着和歲聞的契約,一路找到了感覺最強的地方,随後,沖入已經扭成麻花的地鐵之中。
黑暗之中,歲聞不知獨自行走了多久。
黑暗孕育他的怨恨,他的怨恨形成黑暗,他存在黑暗之中,存在怨恨之中,直至,他突然感覺手腕一熱,被一道力量從黑暗之中拉了出去。
歲聞慢慢睜開了眼睛。
他看見了環繞在身周的鋼鐵廢墟,以及穿越廢墟,站在自己身前,拉住自己的手腕的時千飲。
兩人對視。
時千飲緊繃的神色頓時一松:“你感覺怎麽樣?”
歲聞望着時千飲,輕輕說話,自言自語:“該死的,本來應該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