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噩夢
峰回路轉, 一點緩沖的過程都沒有。
許笑靥眨了眨眼, 還沒反應過來, “你說什麽?”
這人剛才不是還皺眉沉思呢嗎?這麽快就答應了?
“你等會兒。”許笑靥撐着床坐起來, 一臉嚴肅,微微皺眉看着岸容, “你可想好了啊, 這不是開玩笑的,你慎重點,別到時候公司開始運作了, 你又反悔。”
她沒答應的時候,許笑靥不高興, 她答應了, 許笑靥還是覺得……沒那麽高興,她自己品了品,嗯,是因為自己太有責任感了。
真是,岸容小傻子, 到哪兒能碰到自己這麽又善良又專業的朋友去?捂着被子樂吧!
這話畢竟不方便讓別人聽見, 許笑靥一手撐着床,往岸容這邊挪了挪,壓低了聲音說:“你認真點, 別沖動。”
卷發從許笑靥肩上滑了過來,瀑布一樣垂在她耳邊,許笑靥不耐煩的往後抓了一把, 草草的披在肩後,皺眉睨了岸容一眼,“你是不是不懂啊?可不只是關系好那麽簡單,要表現出……”
許笑靥語塞詞窮。
岸容明知故問:“什麽?”
許笑靥一時口幹舌燥,啧、公司是瘋了吧,讓她跟未成年搞CP,這怎麽解釋?
岸容又往前湊了湊,一副真誠求問的樣子,“表現出什麽?”
床本來也不大,她往前一湊,兩人距離就更近了,呼吸溫熱撲面。
許笑靥瞄了她一眼,視線迅速飄走,然後忽然凝滞了一瞬,呸!這主意又不是她出的,她心虛個什麽勁啊?大不了把這事利害都跟小傻子講明白,願意不願意,讓她自己選。
自以為想明白了之後,許笑靥就老神在在的曲起了腿,一臉興味的看着岸容的眼睛,用氣音說:“表現出……友情以上,戀人未滿。”
她音調輕輕的,不自覺的用上了一些藝人培訓裏的技巧,眼神裏像是帶着小勾子,毫不遮掩的展露着某種暗示,和暧昧,像是要釣一條大魚上鈎。
仿佛耳鬓厮磨的情人低語。
岸容心裏像是落了一顆滾燙的石子,又熱,又重,夾裹着一段甜蜜夢靥,這她太熟悉了,整整四年。
燈光昏黃不清,但兩個人離得這麽近,許笑靥輕而易舉的看見岸容瞬間微縮的瞳孔,以及微微拉平的嘴角。
抗拒?厭惡?
許笑靥突然覺得挺沒勁的,她退了回去,把枕頭撈起來豎在床頭,懶散又帶着一絲疲憊的靠上,又跟岸容拉開了距離,漫不經心的眯着眼睛,壓了壓嘴角說:“沒事兒,同性之間搞這個……靠賣腐圈粉确實不好,何況……”
何況你還有個暗戀的人,想必也不想讓人家誤會。
但話到嘴邊,許笑靥看着岸容越發難看的臉色,把這句沒說出口的話咽了回去,說這話也挺沒勁的。
許笑靥吸了吸鼻子,從床邊抽了張紙,帶着濃重的鼻音說:“行了,明天我跟陳欣說。”
同性之間搞這個?賣腐?何況什麽?何況也不喜歡?這話在岸容舌尖上滾動了一遍,掰碎了嚼爛了咽下去。
岸容心裏像被刀剜了一下,泊泊的淌着血,兇手就在面前,偏偏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岸容聽着她擤鼻涕的聲音,抿了抿唇,眸光霧沉沉看着許笑靥,“你跟她說什麽?”
許笑靥見她情緒不好,只當她是讨厭這種事,就随口說:“說我們不合适,你年紀太小了。”
這理由很完美。
不合适,年紀小,兩個理由都砸在岸容身上,合情合理,有理有據。
垃圾桶就在床邊,許笑靥彎腰往前探着身體扔紙。
岸容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直接把沒有防備的許笑靥拉到懷裏。
許笑靥猝不及防,忙用另一只手按住岸容的肩膀,姿勢看起來好像是她投懷送抱一樣。
“哎——幹什麽?”
岸容咬了咬牙,“我說了,我很願意。”
什麽東西?
太突然了,本就煩悶頭痛的許笑靥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說:“紙。”
她右手還拿着擦鼻涕的紙,被岸容抓着手腕動彈不了。
岸容沒松手,面色冷靜,一臉寒霜,聞言用另一只手把許笑靥手裏的紙拿走,丢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許笑靥意識漸漸回籠,發現目前她的姿勢略微有些詭異,她半跪在床上,半邊身體靠在岸容懷裏,一只手被岸容抓在胸口,另一只手搭在岸容肩上。
兩胸相抵,許笑靥還比較了一下,嗯……岸容有點小,但形狀挺好的,心跳是不是有點快?
許笑靥出神的想着,岸容這身體,好像比看起來還顯單薄點。這才多久?二十多天,她身上的嬰兒肥全都不見了,被打磨成了一塊璞玉,愈漸溫潤內斂……不對,應該是被磨成了一把劍,變得更加鋒利了。
哎呀,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許笑靥掙了一下,岸容也已經清醒了,順着她的力道松開了手。
許笑靥靠了回去,摸着自己被捏紅的手腕,目光閃爍,嘟囔道:“說就說,怎麽還動手啊……你剛才說什麽?”
岸容看着她。
許笑靥不知道怎麽回事,竟然真的被她看得有點心虛了,立馬點頭自己回答,“哦,你說願意是吧?”
岸容嗯了一聲,懊惱的看着許笑靥發紅的手腕,剛才有點失控,肯定弄疼她了。
岸容有點後悔,那些話她早應該知道的,不應該因為親耳聽見這話從許笑靥嘴裏說出來就失态。
“對不起。”
岸容想伸手,猶豫了一下,又忍住了,只是垂眸看着許笑靥的手腕,說:“我剛才……有點失态了,疼嗎?”
“還好。”許笑靥胡亂的點頭,并不願意去想岸容為什麽失态,直覺告訴她,問了沒有好結果,所以許笑靥漫不經心的揉着手腕,壓下了心裏那點微妙,蹙眉說:“不着急,給你一晚上時間好好想想。”
岸容嘴唇剛動。
許笑靥就立刻說:“明天陳欣會來正式說這件事,所以你有一晚上的時間考慮。但我還是勸你慎重點,炒這個有利有弊。”
氣氛一時有點微妙,許笑靥也不想去想岸容為什麽會是那種反應,知道的多也不一定是好事,許笑靥瞄了一眼沉默的岸容,發現自己對她也并不了解。
明明是十七歲的少女,天天那麽老成穩重,可穩重的人,怎麽會忽然做出這種反應?
許笑靥對別人的秘密一向沒興趣,所以一點打探的意思都沒有,她一邊鋪枕頭,一邊小聲說:“反正你看起來也不太喜歡,別勉強自己,好好想想再做決定,你放心,我不會把今晚的談話告訴陳欣的。”
她撩起被子胡亂蓋上,跟沉着臉的岸容說:“我先睡了。”
她真的有點不舒服,頭昏腦漲,渾身無力,因為某些原因,有點郁燥。
岸容抿了抿唇,嗯了一聲,幫她把被子理順,好像是聽了她的意見。
許笑靥心說,怎麽這會兒又乖巧了?
奇奇怪怪的。
岸容心裏憋屈得很,想去健身房出出汗,又擔心許笑靥病了,萬一一會兒想喝水,還要自己起來倒,上一世就是因為她不夠專心,讓許笑靥生病的時候獨自吃那麽多苦。
她等許笑靥睡熟了,才去洗漱,又是熬到半夜,宿舍裏的人都睡着了,不知道哪個隔間裏有人打呼嚕,聲音不大,但是有節奏。
岸容睡不着,就分心聽着,一邊想會不會把許笑靥吵醒,一邊又想今天她做的已經過火了,就算許笑靥被吵醒,她也不能做什麽,不然一定會被看出來。
暗戀這種事,總是很難藏得好,幸虧她有經驗。
正想着,床忽然晃動了一下,力道不大,但絕對不是錯覺。
地震了?!
岸容蹭一下坐了起來。
砰——咚——
床又晃了一下,但這次岸容聽見了,是許笑靥在踢牆!
長下鋪都是半固定在牆上的,只要動作幅度一大,床就會晃,許笑靥睡覺一向老實,從來不會這麽用力的亂動。
“唔——不吃!不吃!”
許笑靥模糊不清的呓語,仿佛在岸容耳邊炸開了。
岸容被子一掀,翻身就抓着床邊護欄跳了下去。
地上卷着被許笑靥踢下來的被子,室內溫度不高,但許笑靥滿頭大汗,她不知道做了什麽噩夢,四肢像被束縛了一樣艱難的、用力的掙紮踢打,嗚嗚咽咽不知道在說什麽,帶着哭腔不安的抗拒。
岸容借着對面洗手間的燈光,看見了許笑靥蒼白的毫無血色的臉,頓時心如刀絞,什麽遮掩全都抛在腦後。
她半跪在床邊,抓住了許笑靥揮舞起來的手,溫柔的輕輕摩挲着她的手指和虎口,“不怕不怕,是夢,是假的,不怕……”
岸容沒發現自己帶了點哭腔,一時鼻酸喉哽,差點掉下眼淚。
許笑靥緊緊抓着岸容的手,嘟囔着懇求,“不吃藥……”
岸容趴着,耳朵附在許笑靥旁邊。
許笑靥鬓角已經濕透,緊皺着眉,含糊不清的說:“沒病……不吃藥……不吃……”
岸容無法想象“吃藥”這件事給許笑靥帶來過多大的傷害,讓她醒着抗拒,夢裏恐懼,讓她這麽一個注重形象的人,睡夢中涕淚泗流。
“不吃。”岸容淚珠滾了下來,壓低了聲音,顫抖着壓抑着心疼,柔聲細氣的哽咽道:“不吃了,真的,不吃了。”
她一遍一遍的安撫,許笑靥才漸漸安靜下來,但她依舊緊皺着眉,滿是不安的翻過身把膝蓋曲在身前,緊緊抓着岸容的手。
岸容無聲的流着淚,恨自己上一世沒能在許笑靥痛苦的時候守在她身邊,她做過多少這樣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