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逃避

許笑靥還沒睜眼, 就覺得有點不對, 床怎麽像是變小了?

她沒睜眼, 迷迷糊糊把手伸開探了探, 左邊是冰涼的牆,右邊是溫熱的……

溫熱的???

許笑靥嗖一下把手縮回來, 腦子裏瞬間回放了至少十部相關類似的恐怖電影, 然後小心翼翼的睜開眼,身體一動不動,眼珠子轉了一圈, 用餘光瞅着她右手邊的熱度來源。

竟然是岸容?!

這小屁孩晚上不睡覺趴她床邊幹什麽?

許笑靥伸手推她。

岸容剛睡着沒幾個小時,就被許笑靥推醒了。她迷茫的擡起頭, 半眯着幹澀的眼睛揉了揉, 疑惑的看着許笑靥,“姐?哦……你好點了嗎?還發燒嗎?”

許笑靥笑着說:“好了,你怎麽在……這……睡。”

笑容逐漸消失。

她想起來了,昨天晚上她又做夢了……

岸容也清醒了,她揉了揉臉, 假裝正常的試探道:“昨天晚上你做噩夢了。”

許笑靥臉色瞬間難看了起來, 僵硬的笑了笑,“……呵呵,做夢嘛, 正常的。”

岸容嗯了一聲,沒動。

不是她不想動,實在是腿麻了, 動不了,稍微動一下,腿上跟被釘刷刷了一遍似的,刺密密的疼,還發脹。

許笑靥勉強扯了扯嘴角,視線閃躲逃避着岸容,“昨天晚上……謝謝,這會兒還早呢,你上床睡會兒吧。”

關于昨天的噩夢,她沒有一點想要解釋的意思。

岸容目光微沉,她昨天晚上想了很久,始終想不明白究竟是誰、是什麽,會給許笑靥造成這麽大的陰影,有人逼她吃藥嗎?會是什麽人?家人?老師?被人綁架過?但不管她預想了多少可能,沒有更多的信息之前,就只是可能而已。

可許笑靥好像避之不及,自然不會多說。

岸容只能安慰自己,來日方長,不能着急,萬一她逼得急了,對許笑靥只會造成二次傷害,剝開傷口一樣撕心裂肺。

想明白之後,岸容手撐着床,微微皺眉,一臉可憐兮兮的說:“腿麻,站不起來了。”

許笑靥趕緊坐了起來,一臉擔心的扶着岸容的手臂,“嚴重嗎?你在這兒蹲了多久?能起來嗎?”

岸容雙手撐着床,把一半重量放在許笑靥手上,無辜的眨了眨眼,說:“我也沒看時間,不知道多久。”

“你怎麽這麽蠢呢?”許笑靥急慌慌的抱着她起來。

岸容嘶了一聲,就勢摟着許笑靥的脖子,低低的壓着聲音說:“疼。”

許笑靥心疼的跟什麽似的,氣不打一處來,瞪眼就罵:“疼死你算了!坐這兒!”

聲色俱厲,十分吓人。

岸容哦了一聲,顫巍巍的轉了個身坐下。

許笑靥在她肩上拍了一下,“轉過來!”

岸容雙腿僵硬的挪過來,動也不敢動,膝蓋火辣辣的疼,她一開始倒是蹲着的,後來不知不覺睡着了,就變成了跪坐,現在膝蓋和小腿感覺基本已經廢了。

“鞋子也不穿!”許笑靥小心翼翼的把她睡褲往上挽,一層一層的疊到大腿上,露出紅腫的膝蓋。

許笑靥手頓時僵住,她嘴角垮了垮,眼裏好像熱熱的,她飛快的別過頭去,兇巴巴的說:“你是傻的嗎?不知道疼嗎?”

岸容傻笑了一下。

當時太着急,她直接從床上跳下去的,哪顧得上這個。

許笑靥看她傻笑、眉目溫柔。

許笑靥知道自己做夢的時候是什麽樣子,所以她無比感謝岸容的絕口不提,妥帖的給她留下私密空間。

“以後別這樣了。”許笑靥低頭按揉着她的腿,“做夢……等我醒了就好了。”

昨天晚上,她第一次做那個夢沒有醒。

她細長的手指捏着岸容的小腿,掌心溫暖幹燥,許笑靥垂着頭,岸容看不見她表情。

許笑靥扶着岸容的腿讓她慢慢的曲起來,低聲說:“疼嗎?”

岸容搖了搖頭,在許笑靥嚴肅的注視下,又猶猶豫豫的點了點頭,“就稍微一點。”

許笑靥下了床,扭頭跟岸容說:“你坐着,先別動。”

岸容剛擡起的腿只好乖乖放下。

許笑靥去打了盆溫水回來,用毛巾給她一點點擦拭、活血,小心翼翼的避過紅腫的膝蓋。

就在岸容以為這事過去的時候,許笑靥忽然低聲說:“以後如果我再做夢,你不用管我,我會自己醒的。”

噩夢恐懼的巅峰,就是醒來前的那一秒,許笑靥說的稀松平常,應該沒少在噩夢中驚醒。

岸容心裏揪了一下,假裝無所謂的說:“沒事,下次我打地鋪。再說了,好端端的,不能老做噩夢吧?”

水涼了以後,許笑靥又把毛巾敷在岸容膝蓋上,她沒回答岸容的問題,站起身說:“我幫你請假,今天你別訓練了。”

“別。”岸容抓住了許笑靥的手,嬉皮笑臉的說:“我身體壯着呢,腿麻這種小事,活動一下就好了,不能耽誤訓練。”

岸容一臉誠懇,許笑靥咬了咬牙,指着她的膝蓋說:“你這叫小事?”

岸容坐在床邊,踢了踢腿給許笑靥看,“行動自如。”

許笑靥面色不虞。

岸容知道她在擔心自己,高興的能飛起來,這腿疼的太值了!

但她又不想讓許笑靥太過擔心,所以皮了一下,就趕緊說:“只剩四天了,我基礎不好,真不敢休息,今天只做訓練學習,不健身也不加小課,好嗎?”

許笑靥抿了抿唇。

岸容拉着許笑靥的手晃了晃,撒嬌的十分熟練,還專門掐着小奶音,“好不好嘛,姐姐~”

許笑靥:……

許笑靥臉色變了半天,最後幹巴巴的說:“我又不是你的隊長,別跟我說。”

岸容自己就是隊長。

岸容嘿笑了兩聲,本來就不大的眼睛眯在一起,露出整整齊齊的幾顆牙。

許笑靥一點辦法沒有,只好說:“早飯一會兒我給你帶,你別亂跑。”

岸容樂滋滋的點頭。

好像受傷的人不是她一樣。

許笑靥走到門口,又回頭叮囑道:“活動也要慢一點。”

岸容乖巧點頭。

許笑靥看着她,她也想走也走不成,岸容耐性好,也高興看許笑靥為她緊張的樣子,所以一直等着許笑靥去吃早飯,她才龇牙咧嘴的站起來,換了衣服,又把昨晚關了的攝像機打開,然後去洗漱。

她不想請假,一來不覺得這是什麽嚴重的傷,二來,她不想讓人知道她腿上受傷,不然肯定會追根究底的問,問來問去,就會找許笑靥。

那樣不好。

正是早起高峰期,洗漱的人特別多,岸容慢吞吞的走進來,遇到已經同樣是剛進來的宋然,宋然看見岸容還愣了一下,随口問她:“你怎麽今天晚了?”

一般這個時間,她已經到練舞室了。

岸容笑了笑,說:“昨天有點累,起晚了,你怎麽也晚了?”

宋然神色微僵,捏着刷牙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過了幾秒,她苦笑了一聲說:“……只是,忽然也覺得累了吧。”

岸容點了點頭。

宋然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岸容雖然也沒基礎,但她天賦好,進步快,許笑靥喜歡她,老師也欣賞她,天之驕子,大概不會理解她現在的心情。

兩人擦肩走過,岸容忽然叫了她一聲,“馬上就要月底了,如果累得話,休息一下就要馬上站起來了,不管怎麽樣,結局不留遺憾就是最好了,也算給自己一個交代。”

宋然心裏澀澀的,她腳步停了一會兒,輕輕嗯了一聲。

昨天晚上她擔心許笑靥,着急回去,所以沒有保留,沒想到會打擊到宋然。岸容心裏微嘆,宋然以為她不懂,其實上一世她就是那麽走過來的,怎麽會不懂。

當你起早貪黑拼盡全力也追不上別人的腳步,曾經和你一樣的隊友不知不覺的就超越了你,考核的壓力就懸在頭頂,時時刻刻的提醒着你——你太菜了、你和這裏格格不入,漸漸地就會煩躁,再漸漸地就會認命。

岸容回想着上一世,那時候她也是跟許笑靥一個房間,她舞蹈不好,每次都是許笑靥自己學會了,再加班給她開小竈,許笑靥可以說是她的半個老師。所以上一世每次她扛不住想要放棄的時候,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許笑靥,就這麽放棄也太對不起許笑靥了。

她倒是從來不害怕對不起自己。

岸容翹着嘴角笑了笑,這是獨屬于她的秘密啦。

許笑靥把早飯藏在懷裏偷偷帶回來,她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一路故作嚴肅的板着臉,微微弓着腰,警惕的左顧右盼,生怕被人發現。

宿舍裏有規定,在宿舍裏吃飯,罰打掃衛生。

肖瑜回宿舍補了補妝,一出來就看見做賊一樣的許笑靥,難得啊,這位偶像包袱一噸重的前輩,竟然也會含胸駝背的走路?

肖瑜故意拐了個彎,嗖一下站在許笑靥面前。

面前忽然長出來一個人,許笑靥當場一個小跳,擡頭一看是肖瑜,她又微微含胸,心不在焉的問:“早啊,有事嗎?”

肖瑜掃了一眼她塞進衣服裏的手,微微眯了眯眼,似笑非笑的說:“遇到前輩,打個招呼啊。”

許笑靥:……

肖瑜嗅了嗅,壓低了聲音,促狹道:“梅菜餡的,我去買的時候,老板還跟我說賣完了,看來……在前輩這裏啊。”

許笑靥彎了彎腰,一邊肩膀靠着牆,撩了下眼皮,不鹹不淡的說:“下次請早。”

肖瑜都準備走了,許笑靥也跨出去了一只腳。

肖瑜忽然手臂一伸,搭在許笑靥肩上就把人拉了回來,半邊身體朝着牆。

許笑靥渾身僵硬,眉頭緊皺,“你——”

她剛開口,卻聽見王雲水在她身後說:“陳欣找你。”

許笑靥心裏一驚,扭頭應了一聲,她臉上帶笑,客客氣氣,“謝謝,我馬上就去。”

王雲水不耐煩的撇了撇嘴。

等人走了之後,肖瑜松開手,往後退了一點,微微翹着唇說:“這位前輩,搭一下肩都讓你這麽難受嗎?我看你那個小朋友天天黏在你身上,你不挺高興的嗎?”

許笑靥也笑了笑,非常好脾氣的樣子說:“別叫我前輩了,剛才只是有點突然,條件反射。”

肖瑜不置可否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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