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至死不渝的愛戀(9)
劉叔的爺爺曾經告訴過夏螢,他的這雙眼睛是連通陰陽的一條驿道,若是将面具摘下,會有無數的陰物想要湧上這條通道。它們借助這雙眼睛,與夏螢進行通靈溝通,夏螢能夠知曉它們生前難平之事,難解之怨,若是夏螢能夠平複這些怨念,它們自然離開了。但是大多數是惡鬼纏人的陰物,它們只會糾纏着夏螢,給夏螢帶來災厄與恐懼。
夏螢記得當時那個一直笑眯眯的老人這樣對他說時,他心中充滿好奇,于是趁着身邊無人之際,真的就偷偷取下面具,當他睜開眼睛的那剎那,還沒好好看清周圍一切,一道白光鑽入了他的眼睛中。
緊接着他看到一個瘦瘦小小的男孩站在他的面前,男孩臉色蠟黃,□□着雙腳,衣衫褴褛,只是眼睛極為明亮,他瞪大着大眼睛,看着夏螢,小聲道:“哥哥,我好冷,你把我帶出來好不好?”
夏螢那時不明所以,他問道:“你雙親呢?”此時烈陽高照,他的額頭沁出了汗,于是奇怪道:“太陽很大,你為什麽會冷?”
男孩打了個寒顫,他伸出小小的手拉住夏螢的衣服,“哥哥,我好冷,一直在水裏,真的好冷...”
夏螢被他拉着走,越來越奇怪,他看看街道上,這才發現街上除了他們居然沒有其他人,心中的不安也愈發大起來了。
他随着男孩來到一個石井面前,男孩探過身子,看着水井口道:“哥哥,你來看看,有東西在裏面。”
畢竟年少,夏螢也真就癡愣愣的探着身子,看過去,只是在水井裏,他看到這樣的畫面:
衣衫褴褛的小孩停停走走地在街上向別人乞讨着,偶爾被脾氣不好的醉鬼用力地踢了幾腳,頑皮的孩子吐着口水,還有漂亮幹淨的姑娘捏着鼻子躲開的遠遠的。
當然也有好心的人會施舍一些吃食,運氣好點的遇到善良的大款,還會得到一小袋銅幣。
此時孩子正遇上了這樣一個好心人,那好心的男人在給了孩子銅錢後,還不嫌棄地摸摸他的頭,極為和藹。
孩子有些臉紅,這是第一次有人這麽靠近他。
孩子在彎腰說了無數的“謝謝”之後,滿心歡喜地抱着一小袋銅幣,準備去買些吃的,畢竟他已經有好多天沒吃像樣的東西了。
只是孩子沒走多遠,就在途中遇上了一群比他大很多的衣衫同樣破舊的少年,三三兩兩的少年搶奪着孩子手裏的銅幣袋子,孩子倔強的護着袋子,一群少年一人幾腳幾拳地就往孩子的身上砸過去,直打的孩子從開始的高喊“救命,救命”到最後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嘴裏“咕嚕咕嚕”的湧出了鮮血。
可是周圍的人都習慣這些乞丐經常為了一塊雞腿,一個地盤,一點銅幣,打打鬧鬧,不可開交,便都置若罔聞,漠視其中。
小孩已經意識全無,一個少年從孩子的懷裏摸出了錢袋,然後跟着另外幾個乞丐少年叽叽喳喳讨論了什麽,之後,其中一人拖着小孩的一只腳,把小孩拖走了。
這個時候剛剛給孩子錢袋的那個孩子眼中的好心的男人正在不遠處的酒肆裏和一個穿着極為富貴的大腹便便的男人哈哈哈大笑起來。
男人大笑道:“我就說吧,給點小錢給這各小乞丐,等于将這小乞丐逼上了絕路。”
然後,他向大腹便便的男人做着招手的動作:“你輸了,來來,一百兩拿過來。”
大腹便便的男人龇牙一笑,“先賒着,回頭我送到你府中。”他又道:“我們再堵一次,你說那小乞丐會不會被打死。”
男人搖頭晃腦:“會,哈哈哈哈,打死才好,打死才精彩。”
大腹便便的男人又喝了一口酒,“我說不會,這些乞丐少年,還沒那個膽子。”
男人嘿嘿笑起來,“再堵一百兩。”
大腹便便的男人點頭,“成交。”他招呼着店小二,給了小費,讓他去跟着那群拖着孩子的少年。
幾個乞丐少年将孩子拖到一個水井旁,一個兇巴巴的少年道:“丢下去。”
另外幾個也點點頭,把孩子“嘩啦”一下就丢進了水井裏。
“喂,你說,他會不會變成惡鬼來找我們麻煩啊?”這個時候才有少年感到害怕起來。
兇巴巴的少年咧着嘴笑道:“就他這點出息,還變成惡鬼,現在就讓我撒潑尿來對付對付這只惡鬼。”
說完,他直接解下褲子,朝水井裏面撒了尿。這個行為讓其他本來不安的少年也哄笑起來,相繼模仿。
最後,這群兇惡的少年臨走時,好幾人更是往水井裏面砸了不少大石頭。
店小二回來将這件事滴水不漏地告訴了兩個男人。
大腹便便的男人敲着腦袋,嘆道:“哎,又賠了一百兩。”
而那所謂的“好心”男人卻是拍着桌子大笑不已,“所謂窮兇疾惡,古人陳不可欺我也!哈哈哈來來,錢兄弟,咱們繼續喝酒。”
夏螢看完這一切,渾身發涼,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便看見井水下突然鑽出一個孩子,他在井底伸着脖子,張着手,一張慘白的臉,濕漉漉的,他叫道:“哥哥,你帶我出去,哥哥啊。”
而這個井水裏的孩子就是夏螢剛剛看到被打死扔進水裏的孩子,夏螢雙腿顫抖,他吓得尖叫起來,卻是不敢回過頭,這個被打死的孩子同時與剛剛拉着他的手過來井邊的孩子相貌一模一樣。
“哥哥,帶我出去,我好冷,水裏好冷。”身後一只慘白的手拉上夏螢的衣服,夏螢回過頭,猛地推開他。
只是他的雙腿發軟,竟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那時也不過十歲多一點的年紀,吓得涕泗橫流,嘴裏也一直嚷着:“滾開!滾開!”
孩子再也沒有靠近他,只是語氣裏多了憂傷,可憐巴巴的祈求着:“哥哥,求求你幫幫我。”
之後,夏螢眼前一黑,意識回來之後,摸上雙眼,發現自己已經戴上面具。而劉叔的爺爺就坐在他的身旁。
當夏螢将剛剛發生的一切事情告訴了他之後,他摸摸夏螢的腦袋,告訴他方才是被有心結不得散開的小鬼纏上,那小鬼并無惡意,大抵他在井裏實在是太冷太寂寞了,想要入土為安。
确實是一只好“鬼”,只是想着能夠從冰冷的地方出來,卻沒有想着去報仇。
于是他牽着夏螢找到那個水井,将已經看不清模樣的屍體打撈了起來,之後又讓人尋了一塊安靜的土地簡單安葬一番。
劉叔的爺爺告訴夏螢一段很長的話:
“鬼魅是無法與陽間之物進行溝通和共情。而你的這雙眼睛像一個陰陽銜接的橋梁,陰間之物可以通過你的眼睛讓你知道它們的生平過往,知道它們心中所想。若是有些陰靈,因為在世之時的心願未成或憤恨難滅或有大仇大恨,那麽它們便希望通過這雙眼睛與你進行溝通,來幫它們達成夙願,正如你遇到的那個小孩。”
“當然也不排除,有些東西只是單純作惡想要害你而找上的門,畢竟你這雙眼睛不僅僅是橋梁,更甚如那吸引各種陰物的磁鐵。當它們找上你的時候,自然也會找到你身邊的人”
“也許他們不僅找上你,還會纏上你,迷惑你,傷害你身邊的人。所以這面具要一直戴着,死都不能揭開。聽明白了嗎”
夏螢牢記這些在心,雖然入土為安的孩子之後在夢裏說謝謝夏螢,他已經很開心了,随後便蹦蹦跳跳的離開了。
夏螢也知道他幫了這個可憐的孩子一個小願望,但是夏螢再也不敢與鬼進行所謂的“溝通。”
從那到現在,夏螢再也沒有揭開過一次面具。
但是今晚,夏螢決定冒險一次,他想與那只曾經幫助過他,用鈴聲帶他從被火人包圍的巷子出來的“鬼”做一次溝通。
他有預感那個“鬼”,應該知道一些事情,并且還一直在他身邊的某個地方注視着他,想要告訴着他什麽。
月亮透過窗戶照在了坐在床上的少年的身上,使得少年宛如一個玉人。少年深呼一口氣,擡起手,掀開戴在臉上那半截紅色面具。
面具脫落,少年緊閉的眼睛,猛然睜開,同樣,還沒等少年看清這個世界,一道刺眼的白光鑽入了少年的眼中。
“小少年,陪老漢喝一杯酒,來來。”一個笑容和藹的青衣老者坐在桌子上,一直朝着夏螢招手。
“小弟弟,姐姐的臉好不好看?”白衣女子坐在夏螢的身邊,聲音輕柔,夏螢擡頭看着她的臉,強忍恐懼,道:“自然好看的。”
女子的臉上的皮已經被全部剝掉,一片紅條條,泛着猙獰的血絲。一雙突兀的眼睛快要冒出來般,死死的盯着夏螢。
女子嘻嘻笑道:“是嗎?”然後翹着蘭花指撫摸着血紅的臉,輕輕道:“那你親親我啊。”
這時,從屋頂又倒挂一個只有半邊臉的男人,他直愣愣的一只眼睛狠狠地瞪着夏螢,“幫我的另一半臉找回來,不然我要用你的臉補上我這缺掉的一半。”
夏螢環顧四周,竟是發現不知什麽時候,整個房間都站滿了各種形狀和樣貌的人,不,鬼。
紫黑臉色的孩子,滿臉笑紋的男人,骷髅眼的女子,流着腸子的男人...
“你過來,過來幫幫我...”
“過來,幫幫我吧...”
無數有男有女有少有老的聲音在夏螢的耳邊響起。
夏螢默念靜心咒,額上已經沁出汗水,他環視四周,沒有,沒有他想找的,他不在,難道一切都是他錯誤的猜想?
夏螢高聲道:“那日引我出巷,救我一命的兄臺,可否出來見我一面?”
話落,片刻寂靜後,一陣陰風吹過,那些本來站滿屋中的鬼魂皆都扭曲了一般,歪歪斜斜消散幹淨。
夏螢擡起臉,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黑影,笑道:“你果然來了。”
那黑影“咳咳咳咳”了幾聲,仿佛是在地上尖銳的碎片在地上磨砂所發出的刺耳的聲音,他沙啞道:“幫我...救救...她..”
最後的“她”剛說完,夏螢只覺得眼睛一痛,那黑影居然将一根手指插入他的一只眼中。
夏螢在刺痛中看到了這些:
“哎,雖然說這樣做也不對,可是實在是沒法了,誰讓這孩子是禍害呢。”一個男人回頭朝滿臉陰沉的四歲女孩看了一眼,他的手裏牽着長長的繩子,繩子的另一端系着女孩的脖子。
女孩龇牙咧嘴地朝那男人吼了幾聲。
男人立刻回過頭,對着他身邊的另一個老頭道:“看,這哪是個正常孩子,不是咱們鎮裏人不善良,你看看,老李和老張家善良吧!結果呢,他們兩家好幾口人都得瘟疫死了。沒法子,沒法子,只能把她丢進深山老林,是生是死,聽天由命。”
旁邊的老頭也應和道:“是啊,是啊,不然這日子沒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