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夏雲給我打電話,她讓我把她東西送到我們将要住進的屋子。

我答應着,悄悄的關上門,正要出去,賀涼突然從床上坐起,“你要走了嗎?”

我說:“我先将阿雲的送過去,回來再拿我的東西。”

我又看着他臉色還是有些慘白,“吵醒你了嗎?你再睡會。”

賀涼搖搖頭,“我陪你一起。”

他說着就穿着衣服,要從床上爬起來。

我趕忙制止他,耍寶的笑道:“我在幫女朋友幫東西呢,甘之如饴,你繼續睡。”

他低下頭,讷讷道:“對哦。”

“記得吃早餐,我中午來。”我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賀涼就那麽巴巴的看着我,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有點不舍得。

畢竟也一起住了三年。

女孩的東西實在是很多,大包小包,我分成兩次才搬完。

在房間裏,夏雲一邊幫我擦汗,一邊笑道:“我們終于有自己的家了!”

我哈哈笑着抱着她轉了一圈:“可惜我們還要交房租。”

其實想想以後我與夏雲的生活,說不期待是假的。

夏雲在屋子裏整理,她讓我快點拿回我的東西。

我再次回到宿舍時,賀涼正站在陽臺上,吞雲吐霧的抽着煙,我一開門,他便回頭,漂亮精致的臉在煙霧裏都有些朦胧。

“吃飯了嗎?”我拖着我的大包小包。

賀涼走向我,他搖搖頭:“沒吃。”

我真是要對他氣死了,我以後不在這裏,他是不是等着餓死。于是心裏一堵,便不想理他。

他見我不理他,就慌了。我很少對他生氣,因為我知道他敏感,他總是能把我的情緒無限放大,最後傷人傷己。

他着急道,“暖暖,我一想到你這次走了,以後就不會回來了,就一點都吃不下去。”

我看他,還沒等我說什麽。

他覺察到自己說錯了話,再次解釋着:“我不是那個意思,因為暖暖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會很舍不得。”

我嘆了口氣:“賀涼。”

賀涼有些煩躁的抓着他茂密的頭發,但是看着我時,卻是故作輕松愉快的模樣,哈哈笑道:“我只是一時不适應,你和女朋友出去住,肯定會很開心,這樣很好,哈哈,挺好的。”

賀涼笑着笑着就開始咳嗽了,“咳咳咳咳”他咳得滿臉通紅,甚至彎下了腰,似乎要把膽汁吐出來。

我趕緊給他拍背,“怎麽了?怎麽又開始咳嗽了?”

賀涼拽着我的手,擡起頭來時,眼裏因為劇烈的咳嗽都嗆出淚水,他軟軟道:“宋暖,我現在很難受,我一直都不舒服,可不可以現在不走?”

我沒有直接回答可以或者不可以,只是說:“賀涼,我送你去醫務室看看。你只要好好吃藥,好好休息,不會生病太久。你不能一直這樣啊。”

你不能一直這樣依賴我,我只是你的朋友,我也有我的生活。賀涼你要知道。

賀涼放開了我的手,讷讷的“哦”了一聲,然後搖頭道:“我現在覺得好多了,你先走吧,我會去醫務室看看的。”

我給陳之之打了個電話,讓他快點回來,督促賀涼吃藥和看醫生。

随後,我拖着我大包小包出了門,賀涼背過身子,拿起一根煙,又開始抽了起來。

我原本愉快的心情也因為賀涼悶悶的,我對賀涼無微不至的照顧,不僅成為我也成為賀涼的包袱。他該适應的,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他不該想要更多。

我剛出校門口,手機響了,我接起來,是賀涼的。

“暖暖,我在浴室滑到了,頭流了很多血,你能過來嗎,我很暈,暖暖,你過來好不好...”

總是這樣!總是這樣!

他總有辦法将自己弄得遍體鱗傷,一次次一遍遍,他過分依賴我,我過分照料他,一直都這樣惡性循環。

我突然覺得很累。

可是我的身體像是被無數根刺進去,産生的自然反應,毫不猶豫,又再次往回跑去。

我來到宿舍門口時,冷靜下來,像是沸騰的開水失去所有了溫度,我将大包小包放下,浴室的門是關的。

我在賀涼的櫃子找到處理傷口的藥箱,那是我特意給賀涼準備的,大二時的一次體育課,他打籃球時被人撞倒,一只手和一條腿都因為巨大的沖擊力,在粗糙的地上蹭掉了一大塊皮。現在都有留疤,從那之後,我就留了個心眼。

我推開浴室的門,賀涼正坐在地上,低着頭,鮮血順着他的額頭往下流,沾染在了他的淺色襯衫上還有地板上。

他不會主動處理傷口,他像個無措的孩子坐在這裏,等着我的到來,我若是不來,他就會一直讓鮮血流下去。

他明明很聰明,他成績優異,很多事情他都一學就會,一點就通,在學校裏,他擔任很多學生職務,他處理的行雲流水,從不拖沓。

他的興趣廣泛,反應靈活,他凱凱而談的很多東西是我們瞠目結舌無法了解的存在。

在我們苦苦備考期末考試熬夜幾宿,他安然大睡,其實在課堂上,他也未必有我們認真,而且逃課很多,但是盡管這樣,他依然能取得前幾名的成績,國家獎學金從來不落。

他是學弟學妹眼中帥氣又有能力的學長,他是老師們眼中優秀有前途的學生。

可是他在我面前表現的像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餓了不知道去吃,需要我去催去哄,生病了不知道找醫生,而是一直“暖暖,暖暖”的叫個不停,疼了受傷了不知道立刻處理,只會這樣眼巴巴的等着我回來。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做錯了,讓一個他人眼中萬事萬能的賀涼在我面前成了一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笨蛋。

我蹲下了身子,“賀涼。”

賀涼擡起頭,“暖暖,你回來了。”

我半跪在他的面前,拿起沾濕的毛巾,幫他把臉上額上的鮮血擦幹淨,他抿着嘴唇,看着我的臉,似乎想要說什麽,可是終究什麽也沒說,只是定定的看着我。

我用消毒棒幫他擦拭着傷口邊緣,磕破了一道傷口,不深,不長,不用打破傷針,只要簡單處理就好。

我兩之間沒有言語。

我是不想說,他是看着我的臉色,害怕說。

在我将他傷口處理好後,我看着賀涼,問道:“賀涼,能照顧自己嗎?”

他向我道歉:“對不起,暖暖。”

“為什麽道歉?”

賀涼擡起手,猶豫了下,還是放在我的手上,他輕聲道:“暖暖,我照顧不了自己,你能不能留下來。”

緊接着他又補充:“再等幾天,就幾天就好,我想慢慢适應。”他小心翼翼,關注着我每個表情,怕我拒絕,又怕我生氣。

就像一個在你眼皮下扭捏着的孩子,你看清他的每個動作和表情,明白其中的含義,你甚至知道他做的任何事情,只是希望你能抱抱他,安慰他,答應他。

可是我不能。

我抽出自己的手,搭上賀涼的肩膀,“賀涼,我們是什麽關系?”

“暖暖..”賀涼看着我的眼睛,聲音很低:“我們是朋友。”

我笑了一下,氣氛被我弄得太過沉悶,故作輕松的說:“對啊,賀涼我們是朋友,你這樣,我會以為我們是親密的愛人,會不會有些奇怪。”

終于說出來了,我知道自己一直在糾結什麽,害怕什麽。

我并不是厭惡賀涼對我無窮無盡的依賴,甚至可以說,我很樂意去照顧他,被人需要是件很好的事情,我一直盡我最大可能去照顧身邊的每個人,無論是夏雲還是賀涼又或者是張之之、陳一龍。

我知道不是個無條件奉獻的老好人,我希望他們感激我,喜歡我,就算以後多年過去了,他們想起我時都是美好的記憶。被人需要,被人懷念,被人喜歡,總歸不是壞事。

因此當我知道賀涼是同性戀是個喜歡男人的異類時,我明明恐慌緊張,可是我卻依舊戴着假好人的面具,告訴賀涼我會一直做他的朋友,不會抛棄他,也不會歧視他,什麽事情都可以對我說,更甚至變本加厲的對他好。

聽着他講述那些匪夷所思的□□和那陌生的糜亂的圈子。

我像一個一身幹淨站在岸邊的人看着在污穢的河水裏苦苦掙紮的賀涼,我認真的傾聽着他即将淹死的恐懼,我會安慰他,鼓勵他,盡一切可能讓他開心。可是當他向我伸出手,讓我将他拉出河水時,我會驚悚的後退。

對啊,宋暖一直是個卑鄙的人,他只是享受被人需要,被當做救世主的感覺,一旦自己受到威脅時,會張皇失措,甚至會氣憤,怨恨,詛咒,醜态盡出。

甚至會質問:“為什麽,你想靠近我,明明我跟你不是一樣的人啊。”

我在害怕我和賀涼的關系變得奇怪。

我害怕他會喜歡我,我害怕他慢慢靠近我,我害怕我會跌入那污穢的河水。

不能,不行,不可以。

賀涼緊張的時候就會雙手無措的做着各種小動作,他一下扯了扯衣服,一下又抓了抓頭發,他咧了咧嘴,在笑,可是笑的比哭還難看。

他說:“我們是朋友,暖暖..不對,宋暖,我們是好朋友,你不要害怕,我只是把你當做好朋友,我有男朋友,我又交上了一個男朋友,我不會喜歡上你,你別害怕,你不是同性戀,我知道,對了,我的新男友很可愛,我給你看看他的照片,你幫我把把關.”

他說的又急又快,他摸索着手機,劃拉着就要給我看,他誇張的笑着:“是不是很好看?我最喜歡他的眼睛了,對了,宋暖,你知道我們怎麽認識的嗎?...”

像一曲颠三倒四的悲歌,曲調皆跑,而唱的人卻不自知。

手機鈴聲響了,是夏雲的電話,我接了起來。

夏雲問我怎麽還不去,她房間已經整理好了。

賀涼看着我,他臉上挂着笑容,他口手并用着:“你去吧,我沒事啦,我沒事啦。”

只是他的眼睛緊緊盯着我,這個人就連演戲都這麽差勁。

我對夏雲說:“夏雲,賀涼受傷了,我在宿舍在住一個星期,我下個星期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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