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處之人
鐵千涼依然留在絕情山莊,她走,他就是她的內應,她留,那他就是她的守護,今生今世,來生來世,生生世世,他鐵千涼指天立誓,護南宮冰城安好。
她就是他的有所思——
潇潇雨,楚楚情,天地一人自來去,一身清冷無人惜。
天地之大,大道蒼穹,小道藏身。
濕漉漉的青石路面,南宮冰城身着堇色紗衣,斜倚在石柱上,只是一個瞬間的時間,天色藍白交相輝映,光線驟然的亮白,落在她的身上,泛起了絲絲光潔,看着遠處不知在望些什麽!
高聳的假山上,鐵千涼按在自己身上的寶劍,就像一只伺機而動的猛虎,一直藏身暗處的那個人究竟藏在哪?
如此危險人物,決不能近小姐的身,鐵千涼看着那潋潋光華的璧人,十年來,她依然喜歡斜倚這個動作,慵懶迷人,也曾見過別人做,卻少了分味道。
搜索四周,全無發現。
鐵千涼在聽到手下傳來莊主的吩咐時,看了看四周,又安排了幾個親信在暗處,這才放心的離去。
南宮冰城坐進涼亭,嘴角噙着一絲笑意,孤高的人笑起來還真的是賞心悅目,靈動非常,輕輕倒下一杯茶,不動聲色,嘴裏卻說道。
“閣下累了吧,不如出來喝杯熱茶,也好讓冰城盡地主之誼。”說完這句話之後,南宮冰城清楚的感覺到一絲的氣息波動。
正東北,九尺外。
然後,随意拿起一只杯子,暗中發力,朝那人的左肩擲去。
那人輕巧的躲開了,但是也完全暴露了自己的藏身位置,那人慢慢走來,一身的貴氣,左手背後,負手而來,閑庭闊步,悠然雅致,倒是這違和的風景破壞了盡數風華。
月白長袍,腰間束帶,垂下來的頭發頗有江湖味道,難得在他身上能看出閑雲野鶴般的雲淡風輕,只是那張臉,始終是違和不了他的翩翩風度——
走到她面前的時候,他笑了,很輕很輕,緩緩說道。
“姑娘,在下有禮。”來人呢微微彎腰,表示禮貌,然後,雙手奉上茶杯。
“禮?公子說笑了,倒是公子氣度不俗,混與賓客之中所為何事?”南宮冰城笑聲化無,極為客氣的問道。
“在下只是聽說姑娘天人之姿,特來拜會。”慵懶的作揖,笑着看她。
“既然如此,後會有期。”南宮冰城甩袖走人。
“姑娘——。—”男人無奈了,急忙喊住,接着說道,“在下并無惡意。”
南宮冰城自知在這絕情山莊已然呆不久,不是逃出生天,就是死路一條,而她南宮冰城從來就不是認命的人,殺人不過頭點地。
“三日後子時,此地。”南宮冰城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剩下淩雲複一人苦笑。
“果真是一身傲骨,半分理也不讓。”淩雲複搖搖頭走掉了。
淩雲複,紫雲山頂淩雲閣主,少頃,十五創建淩雲閣,十八淩雲閣成為武林三大門派之首,其作風,行事果斷,殺判伐降,犯錯不可怕,只要不是背叛師門,絕無橫死街頭之理。
此人還神秘莫測,無人知他功夫多深,時而看他功夫極低,時而感覺到他功夫高深莫測,實在詭異至極。
南宮冰城回到西閣樓才意識到自己忘記了問那個人的名字,至少知道那等宵小之徒究竟是姓甚名誰,如此膽大包天,竟敢混入三大門派之一絕情山莊!
一想到自己就要離開這裏,看着自己閨閣陳設,倒是有些留戀了,十年,能改變多少,是否會改變十年前的那個男人的殘忍暴虐,是否能風化他內心深處的有情變絕情?是否會在他變正常之後,溫柔的叫她一聲,乖女兒?
不會,這些都不會,只會是一次一次的揮動他的鞭子,直到傷無可傷。
他就像一個暴徒,從良民變成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早已走火入魔,不省人事,沒有信仰,沒有光,獨自一個人生活在恐怖的黑暗裏,一點一滴的等着剩餘,等着油盡燈枯,撒手人寰。
丫鬟緊緊盯着南宮冰城,只見她出神的厲害,戰戰兢兢的出了門。
“來人。”
門外的人跑進來,柔柔道,“小姐。”
“去,泡一壺上好的銀針白毫,随我來。”提裙走去,一身堇色天姿國色,饒是這丫鬟見了也是一臉癡迷。
“是,小姐。”丫鬟低頭,回話。
丫鬟出去之後,南宮冰城指腹輕輕的劃過杯底,淡淡的眸光緊緊盯着紫砂壺。
前院,正東。
就是這個方位,自己竟還是記得那般清楚,幼時,她只來過幾次,還是那時,他做錯事被當時身為他父親的統領罰了,那一次,他竟是養了三個月才好起來,那時,她看到了那後腰上的血肉模糊,竟是一樣的感同身受,那時起,她就開始厭惡他的父親,不過一個冷血無情的男人罷了,跟十年前的那個人是何等的相像,就很少再來了。
直到他那冷漠無情的父親去世時,她才又去看他,骨瘦如柴,弱不禁風,那一瞬間她在想,是不是她想的是錯的,或許他的父親跟她的父親是不一樣的。
院子裏有顆杏樹,十年了,竟然生長的英姿飒爽!鐵千涼走出來的時候,一曼妙身影正仰着腦袋看那棵杏樹。
他始終沒有忘記那日她說,若某天我離開這個地方,希望這棵杏樹伴你度春秋。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溫暖了他已經冰冷的心。
現在,是要離開了麽?
“冰城。”鐵千涼信步走來,玄色錦袍淩厲十足,她南宮冰城一直以為是木淩宇救的自己,誰知,哈哈哈,幾乎是笑出了眼淚,原來我自己還是我自己,不曾委曲求全,不曾以報恩為目的而毀滅自己。
這一刻,她竟然是愉悅的!
“鐵統領。”冰城笑着看他,語氣很緩。
上涼亭,擺茶具,品香茗,何等潇灑惬意,真想把酒一壺,醉生夢死,一醉解千愁。
“下去吧!”招手之餘,淡淡風情流露。
丫鬟擺好茶具,冰城便讓人退下。
此情此景,只與知己暢談。
“千涼,今日我南宮冰城以茶代酒自懲。”倒好滿滿三杯茶,說道,“此一杯懲誤認恩仇,魚目混珠。”
飲盡。
“此二杯懲不知好歹,辜負情意。”
飲盡。
“此三杯懲動機不良,有虛情之嫌。”
一杯一杯,灌下去的不是茶水,而是她南宮冰城的心意與謝意。
鐵千涼看着面前女子如此行徑,心頭深深地刺痛。如今她這般作态,他知她只是不想欠他的情意罷了,但。正是因為這樣,他才痛苦,如此明顯的拒絕,他豈能看不出?
三杯罷了,已是黃昏,正對了那句詩。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冰城不用如此客套,我護你之心你知曉就好!”鐵千涼倒是一如既往的藏情與心,可南宮冰城是何等的冰雪聰明,怎會不知個中情意!
飲盡杯中清茶,淡淡一笑,笑中含情。
“千涼,你我相識十年,我卻一直活在我自己的誤區之中,竟然還天真的以為那木淩宇是真心的想娶我,從此後,我與他,沒有相愛,只有相殺!”眼神堅定,從他冒認恩人那一刻,就該想到會有這麽一日,不是嗎?
“冰城,你很聰明!”眸光一撇,假山後藏有人,鐵千涼卻是輕輕一笑,裝作不知。
“三日後醜時。”只有五個字,但是南宮冰城沾了杯中水,在哪冰涼的桌面上,用茶水寫了個‘子’字,看一眼鐵千涼,然後拿起自己的茶杯潑向桌面,污了字。
“可好?”風華一瞬,臉色笑容下有殷殷期盼,埋藏的有些深沉。
鐵千涼沒有說話,只是淡淡點頭,他竟不知何時,她的字竟寫的這般好了?
總是有一種感覺,自己會離她越來越遠,而他只會站着仰望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