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桐舞
“走了?”我訝異道,“這東西就白給我了?”
“他既然給你了,那你就收下。”白落雙手負于身後,水底深處蔚藍的光打在他臉上的輪廓邊,化作陽春白雪般的柔,“他給的,肯定都是好東西。”
“是嗎?”我直覺白落的心緒有些低沉,伸手捏了捏那顆綠色的果實,“這是什麽東西?”放到鼻尖上聞了聞,頓時便覺得凝神靜氣。
白落将果子接過,翠綠色的果子安靜的躺在他的掌心,越發襯得他膚白勝雪,“這是菩提子,如果吃了它,對你的身體大有好處,起碼在血脈的純度上,又能上一個檔次。”他将菩提子遞到我嘴邊,指尖無意間掠過我的唇,一片溫熱。
我握住他的手,如此絕佳的揩油機會,手心相觸的那一剎那,一種極其熟悉的感覺襲上心頭,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為什麽要吃了它,還有更好的辦法呢。”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将我纖細的指聚攏在在一起,“什麽辦法?”
我悄悄的朝他身上靠了靠,小算盤打的響響的,“我把它種下去,等長出來,不就有好多菩提子了嗎?”
“不行。”白落像是吃了一驚,眼裏沒有一點猶豫的拒絕,“你知道種這種神樹要用什麽東西做養料嗎?”他眸光沉沉,扣住我的手深了幾分。
“什麽?”我看向那顆胖乎乎的菩提子,怎麽看怎麽喜歡。
“你的血,你要用你自己的血日日夜夜澆灌它,這會損傷你的修為。”他淡淡的回答。
“沒關系的,每天放一點血而已,不要緊的啦!”我開始努力賣乖讨好。學着阿鯉平常耍賴的樣子,拖着他的袖子一晃一晃。“好不好好不好。”
白落剛想沉下臉拒絕,就聽見身後有人叫他,“白落上神,神主有請!”
我轉身看去,來人一身華服,舉手投足間禮儀天成,說話不卑不亢。
卿時年,明明只是幾天,為何我覺得此刻好像是許久不見呢?
白落拉過我,往身後輕輕一帶,笑意大盛,像盛夏時節最絢爛的杜若花,“既然三殿下都親自來請了,那我不去豈不是大不敬!”他嘴上說的是客氣有禮的話,只是卻一點都沒有要挪步的意思。
卿時年倒是對他的這種态度習以為常,“我的話已經帶到,去不去,自然還要看上神自己的意思。”他眉目淺淺,眸光帶着一如既往的溫柔,“楓兒,你這幾天玩的開心嗎?怎麽沒有過來找我。”
“我來過,只是你不在。”那天那個對我微笑的少年已經不在,會用溫潤如玉的目光看着我的少年已經不在。現在的你,是萬裏寂靜的黑夜,孤島之上只有你那獨一無二的梧桐。你連自己都溫暖不了,更何況我。“後來,見不到你,漸漸地,也就變得不需要見你了。”
“你來過?”他微微驚訝,眼底什麽東西轉瞬即逝,“這樣啊。”
我微微一笑,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白落笑意盈盈的看着我,眼裏的歡喜凝成實質,看的我心裏一暖。我找到了屬于我的光和暖,自然再不懼嚴寒深冬。
“等下回去之後記得先煮姜茶,龍宮寒氣重,對身體不好。”白落将我身上的狐裘長袍緊了緊,“我先去神主那裏看看,你自己能回去嗎?”
“你當我傻?”我翻了個白眼,“系那麽緊······。”我的話突然頓住,白落又是那種妖妖熠熠的笑容,“要是讓我知道你不聽我的話,還是把它種下去的話,恩?”最後一個字尾音綿長,妖嬈入骨三分。手上的衣結又悄悄的緊了三分。
我被嘞的難受,趕緊先用眼神示意我不會那麽幹,等他走了,還不是我的地盤我做主。
他滿意的松開手,向卿時年點點頭之後才不急不慢的走。
好好的一個上神,為什麽不用仙術,而要用腳走呢?我分外不理解,明明他只要一個法訣就可以跐溜一聲挪到神主的面前,為什麽要用腳呢?
害的我和卿時年只能微笑着用目光恭送他的背影,這一送,就久到讓我把嘴都笑僵了。
好不容易等他走掉了吧,得,還不能回去,面前還有一尊大神用五分落寞五分悔恨半帶寂寥半帶柔情欲語還休深情款款的眼神望着我。
“你還有什麽事?”我問他。
他一片長睫之下目若琉璃,流光溢彩,“你都知道了?”
我毫不在意的一笑,頗有那些個話本之上女主微微一笑泯恩仇的潇灑,雖然這是我自認為的,“知道什麽?知道你對我好只是把我當做替身?知道你的寝殿裏有你最愛的人?知道她其實是棵和我的本體長得很像的一顆梧桐樹?知道你的那顆梧桐其實已經奄奄一息?”我覺得自己此刻簡直太帥了,恩,要保持!不能驕傲。
他臉色一白,臉上突兀的出現幾分冷笑,這是我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神色,“你還知道些什麽?”
我輕輕的撫過腰上的流蘇,金色吊飾發出清脆的響聲,“我還要知道什麽?”我眼睛不動的看着他,卻只見到一潭死水。
“你很聰明。”他微微笑起來,溫柔的面具乍然破裂,“那你又如何确定白落又是否是真心待你?”他直直的看着我,眼裏透出幾分狠戾。
“卿時年。”我擡起下颚,連名帶姓的叫他,“我只是入世未深,可我不是沒長心。”白落的好,我怎麽可能視而不見,那種發自心底的純粹溫暖,眼睛看見的不一定是真,可用心感受的,它不會騙人。
我的弱點,我從來都知道的很清楚,我沒真正見過人心深處的肮髒龌蹉,沒經歷過泣血瘋狂的城府心計。我只是一味的盲目樂觀,或許以前曾經經歷過,畢竟那是一個戰火紛飛的年代,可是我卻失了記憶。
再生時,又是一顆質樸無暇的心。
可是知道歸知道,我不可能在一夜間便成長,就如同從未見過光明的人,知道有紅色這個顏色,卻怎麽都無法想象它。
“看來你很相信他!”他嘴角微微勾起,不同于之前在山谷時的暖人心脾,卻顯得更加有血有肉,我微微嘆一口氣,那個曾被我微笑着喚作森的少年,約莫是再回不來了。
“至少,比相信你要來的更加好。”我轉身,隔去他看我的眼神,冷淡開口,“還有,請你以後不要再用那樣的眼神看我,那種透過我去看別的女人的感覺,我很厭惡。你如果願意,我們以後還是朋友,如果不願意,要裝作不認識沒見過我都随意。”
我看不見身後他的表情,只是那輕若流水的聲音終究跌跌撞撞的傳進我的耳朵裏,“怎麽會?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等我再轉身的時候,才發現他半張臉都隐在陰霾裏,整個人說不出的消沉,“下月中旬,是她的生辰,我要為她辦場宴會,你會來的吧?”
“誰的生辰?”
他笑起來,像個孩子一般,“桐舞。”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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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卿時年不是個好鳥······你們信嗎?O(∩_∩)O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