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寶的身體很差,大冬天的穿得多還看不出來,尤皓偶然看見他露出的小腿才發現,瘦地差不多就剩骨頭了,腿肚子只有一點點,軟趴趴的,光看着就沒一點力氣,也難怪女孩都沒事的純度也能讓他中招。

醫院留人觀察了一天,看林寶沒再發生什麽情況,便卡着大年三十打發人出院了。

尤皓一天到晚都呆在醫院,也沒在外邊訂賓館,便決定直接啓程去北京。

誰想到車剛開到一半,林寶就難受起來。

尤皓都快給他折騰習慣了,又想着這小孩似乎有點掃把星體質,無奈地将車停進了緊急通道。

醫院只給他們開了口服的鎮定劑,用起來效果并不怎麽好,好在林寶的确是攝入不多,狀況已經比上一次好多了,至少還有神智喊難受。

他的聲音軟綿綿的,被生理的痛苦折磨着,帶出一點病态來,讓人聽了便忍不住跟着揪心。

尤皓活了32年,從不覺得自己是這麽個同情心泛濫的人,卻也拿懷裏的小孩沒辦法,細聲細氣地哄着。

林寶也給不出回應,只是拽緊了手裏的衣物,快把尤皓給勒死。

大年三十的高速車輛自然是少的,就連交警也是很久之後才發現他們。

林寶已經滿身汗濕的睡着,尤皓不想吵醒他,便開門出去拿職位壓人。倒是很有效,兩位來執法的年輕交警不僅沒追究,還給他們送了一保溫桶的水餃。

尤皓客氣地給他們一一道了謝,把水餃拿進車裏。

小孩大概是難受勁過去了,臉上的表情放松下來,在夢裏哼哼了幾聲。

尤皓看的有趣,一點也沒有心理負擔地把林寶當成下餃子菜,就着吃完了一整桶。

高速公路上的路燈還是昏黃的,并沒有因為大年三十而亮一點或是喜慶一些,夜半的道路也總是寂靜,與過去的365天并無不同。

尤皓看着窗外的景象,又回頭看一眼林寶,忍不住擡手去撥弄了一下。

林寶下意識地往邊上躲,嘟起嘴巴像是遇見了什麽很讨厭的事,尤皓笑起來。

如果這時候的王棟東在場,或許會驚地下巴都掉下來,他與尤皓同窗十年,就連最青澀的少年時代,也從未見過尤皓像今天這樣溫柔的笑。

“新年快樂。”尤皓輕聲說。

這是他記事以來,第一個與人一起度過的春節。

林寶不曉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睡着的,不過他醒來的時候身上已經不再有難受的感覺,衣服也給人換過了,躺在幹淨的床上。

尤皓搓着剛洗完的頭發走進來,朝他點了點頭:“醒了?”

林寶睡的有些迷糊,輕輕嗯了一聲,黏黏地都是鼻音,愣了一會兒,才又問:“這是哪?”

他睡在一張房間裏唯一的大床上,房子明顯不是賓館,更像是長期的廉租房,只随意地擺着一些家具和電器,乍一看與邦叔那裏也沒什麽大差別。

尤皓把擦的半濕的毛巾扯下來,告訴他:“這是我家。”

林寶這才看見尤皓已經理掉的頭發,話題一下子跑偏了:“你剪頭發了?”

“嗯,”尤皓随手撥弄一下,“原來那麽長的頭發根本不是人留的,洗都洗死了,也不知道那些女生是怎麽堅持的這麽多年。”

林寶慢半拍,呆呆地理解了一下尤皓的話才笑起來,搖了搖自己的頭:“我頭發也好長。”

長得好看的人總容易讓人忽略發型,林寶這麽一搖尤皓才發現,他的劉海都快長了半張臉了,平時就随意地扒拉到兩邊,看着居然也挺順眼的。

尤皓走過去在他頭發上揉了揉,說:“過幾天帶你剪。”

林寶奇怪:“過幾天?”

“嗯,”尤皓給他解釋,“你體質太差了,我怕帶你出去又在半路難受,不如先在我這裏住幾天,等都好了再說,戶籍的事情已經采了你的指紋去核對,不耽擱。”

林寶認認真真的聽完,又是理解了一陣才點點頭,有些猶豫地問:“我……就一直住在你這裏嗎?”

“不然?”尤皓反問,“你這種倒是有特定的收容所,但是只能暫留兩天,孤兒院的話,也不能證明你未成年,還是你想……去戒毒所?”

林寶自幼就是見過邦叔犯瘾的樣子的,一想到到處都是那種人就頭皮發麻,搖頭說不去。

尤皓點點頭:“那不就得了,正好我這放長假,老實跟着呆着吧。”

林寶理解了哦一聲。

尤皓以為他這是沒事了,就拿着毛巾又出去了。

他這兒的确是出租屋,不過并不是廉租房,而是寸土寸金的北京三環以內還不錯的單身公寓,地方不大,一室一廳,客廳還帶了個迷你廚房和陽臺,只不過尤皓實在過的單身漢,白瞎了公款兩年的保潔費,一天就給折騰沒了。

外賣隔了半個多小時才終于送到,尤皓拿進來擺在茶幾上,走進去叫林寶,看他居然還維持着之前一模一樣的姿勢,便叫他:“起來吃飯了。”

林寶聞言呆呆地擡頭,沒動,而是問:“我……我幫你做什麽?”

他的語氣猶豫,表情困惑,話問得沒頭沒腦的。

尤皓卻聽懂了,反問他:“你以前都為邦叔做什麽?”

林寶支吾了一下,才小聲回答:“騙錢,偷錢。”

和尤皓想的差不多,他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林寶就快哭起來了,低着頭說對不起。

這倒是把尤皓弄懵了,他在林寶面前蹲下來,好笑地問他:“你對不起我什麽,又沒偷我錢。”

林寶愣住:“可你不是警察嗎?”

尤皓揉他腦袋:“警察也分範圍的,我管販毒,其他不歸我們管,知道了嗎?”

林寶其實不懂,不過他還是嗯了一聲:“所以我以後也不會坐牢嗎?”

“不會,你偷錢騙錢都是給人逼的,是受害者。”尤皓站起來,牽住小孩兒的手,“現在可以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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