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寶好像從來沒過過這樣舒服的日子,早上睡到自然醒,手指動一動就可以等到一份好吃的早午飯,看看電視度過下午,再動一動又能等到一份晚飯。
網絡給大城市生活帶來的便利是他想也想不到的,好像明明只呆這幾十平方米的屋子裏,也可以立刻去往世界上另一個地方,看那裏的風景,吃那裏的東西,就連想要看什麽節目,也可以直接在電視上挑出來,從第一期看到最後一期。
林寶被這些吸引了,那種生怕下一次發作來臨的焦慮也淡下來,學會了咬着筷子笑到噴飯。
尤皓也是個過慣了糙日子的,并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好,只是轉身揉揉林寶的腦袋,把他嘴邊還沾着的飯粒給摘下來。
這種慵懶惬意的日子好好地過了三天,到第四天的時候尤皓終于收到警察局同事的通知,說是沒有通過指紋比對在系統裏找到林寶的親生父母。
他看着短信沉默了一陣,這種情況下,林寶是需要自己先去辦理身份證的,如果已成年,還需要辦理單人戶口。這些都是很麻煩的事。
王棟東的電話剛好切進來,尤皓劃開界面接了。
“尤哥!”王棟東的聲音透着一股子喜悅,為升職的事說了好幾聲謝謝,才繼續說,“今天我請客,先吃飯再唱歌,盛大,來不來?”
尤皓有些猶豫地扭頭看了林寶一眼,後者正全情投入地看電視,表情都在随着內容變化。
王棟東不等他回答,又說:“給點面子,我今天準備求婚了。”
這就更沒有推脫的理由了,尤皓想着林寶安安穩穩度過了三天,便把局應下來。
林寶看他進房間換了衣服,把注意力分出來一點勻給他,問:“你要出去嗎?”
“同事請客,”尤皓往身上套外套,“可能晚點回來,晚飯我給你點外賣,有人敲門就去拿。”
林寶盯着他嗯了兩聲。
尤皓身材高大,屬于穿衣顯瘦脫衣有肉那一款,氣質又淩厲,只是随便穿件內襯再套個外套也讓人覺得是帥氣逼人的。
他平時在家實在邋遢,這會兒又刮了胡子,林寶盯着盯着,就把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了,看的有些愣神。
尤皓注意到,皺了皺眉:“怎麽了?”
“啊?”林寶有些呆呆的。
尤皓自己搖了搖頭:“我走了。”
北京是日新月異的,只是離開兩年,尤皓便深刻地感覺到了這一點。他把車開在路上,沒有導航都差點找不到盛大。
王棟東一群人已經在包廂裏等他,一見人進門,立刻歡呼着把三杯白酒端過來,聲稱他是最後一個到的,要自罰三杯。
尤皓眯着眼睛盯了他們一圈,人連一半的椅子都沒坐滿。
“有人被騙嗎?”尤皓端了一杯幹掉,不再碰第二杯,“我上一個來的喝了沒。”
“喝了!”王棟東搶答,他明顯是已經喝了些的,看起來眼睛特別亮,“是柱子那大傻子哈哈哈哈哈。”
被點名的柱子一個杯子甩過去,被王棟東精準地接住了,嚷起來:“這可得賠錢的!”
柱子哼了一聲:“王隊長還差這點錢嗎?”
一屋子的人跟着笑起來,紛紛起哄叫王隊長,王棟東自己也笑得開心。
尤皓便也跟着扯扯嘴角,又對柱子說:“這都能被騙,你不要做刑偵了,早點調去辦公室吧。”
柱子正笑着呢,差點嗆着,氣也氣死,但尤皓他又不敢打,只能狠狠瞪幾眼。
尤皓這幾天好像是逗林寶逗習慣了,以往這種玩笑他是絕對不會接茬的,看着柱子吃癟的樣子也忍不住笑起來。
王棟東像是發現了什麽很神奇的事情,看着他大叫:“你笑了诶!”
尤皓莫名其妙:“我又不是面癱。”
“差不多了好嗎!”王棟東啧啧,“真是老了老了,病都好了。”
尤皓不理他。
真正的主角是過了幾分鐘才到的,江樂帶着一堆小姐妹推門進來,對一屋子老爺們也不怵,熱情地一一打了招呼。
倒是老爺們都挺害羞,氣氛一下子安靜了,紛紛裝起來紳士來給女孩子拉椅子。
尤皓這才發現他還真是男的裏最後一個來的,便朝王棟東看了一眼。
沒想到正對上王棟東意有所指的眼神。
“啊?”尤皓做了個口型。
“你對面那個!”尤皓也做了個口型,又豎起拇指比了個贊。
尤皓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對面的姑娘朝他羞澀一笑,卻是濃妝豔抹的一張臉,酥胸半露。
尤皓下意識地皺了皺眉,覺得王棟東要給他介紹對象也太不靠譜了點,一轉臉卻又看見了王棟東色眯眯的表情。
他瞬間明白了,不是介紹結婚對象,是約炮對象。
只不過王棟東并不知道他家就一張床,還睡了個林寶。
王棟東還在給他暗示,尤皓直接擺了擺手。
“?”王棟東好奇了,噔噔噔跑過來,“你憋兩年憋萎掉了?”
“滾你的。”尤皓一個巴掌拍過去,“我家裏住着人呢。”
“卧槽!”王棟東聲音都變調了,“真的假的,誰啊?你動作這麽快的嗎?”
尤皓白他一眼:“林寶。”
王棟東根本忘了這個人,笑得很暧昧:“聽着很萌啊,怎麽樣,年輕嗎?漂亮嗎?床上——”
尤皓一巴掌直接拍他嘴上了:“我們從雲南帶回來那個林寶。”
“……”王棟東反應了一下,真愣了,“他在你家?”
尤皓看他:“是啊,怎麽?”
“不是……”王棟東有些語塞,“你給人帶回來得了,不有安置點嗎?你帶回家幹什麽?”
“安置點管他犯瘾嗎?”尤皓不在意地夾了口肉,“再說安置點就給住兩天,之後你讓他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去?”
“……話是這麽說,”王棟東好像很不能理解,“但你就不怕這小子賴上你啊,他看着十八沒有也有十六了吧,還能餓死不成。”
尤皓想了想林寶這兩天的傻樣,對于餓死這個假設還真能投贊同票,眉頭都皺起來了,不禁叨叨:“你是不知道他有多蠢,又長成那樣,難道出了雲南的紅燈區,又讓他被拉去北京的嗎?”
王棟東沒講話,但也沒擡步。
他是真的覺得很不可思議,尤皓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替人着想了,什麽時候這麽善心大發了?
傻愣愣地站了半天,他也沒找到個合理的解釋,對于自己精心準備的“謝禮”沒送出去很失望,唉聲嘆氣地走了。
尤皓根本沒注意到他,正開着手機給人點外賣呢。
一群糙老爺們和姑娘一起總不免有些尴尬,大家都放不開,酒也沒喝多少,就匆匆結束殺去唱歌了。
KTV昏暗的環境就好很多,再加上大家夥都期待着王棟東的求婚大戲,氣氛格外熱烈。
尤皓并不是喜歡湊熱鬧的人,但是王棟東這個小滑頭在他邊上緊張地手抖個不停這種情況還是不多見的,他也樂得抓住機會嘲笑他。
王棟東深呼口氣:“我的天,拿槍指着我的時候都沒這麽緊張。”
尤皓嘁一聲,告訴他:“江樂起來唱歌了。”
“卧槽,”王棟東深呼吸,“我要去了!兄弟給我加油!”
尤皓不走心地加了聲油。
江樂與他和王棟東是好幾年的同學,倆人整整談了十幾年的戀愛,兩年毫無聯系的分離也沒有造成隔閡,尤皓自覺這個求婚只是個形式而已。
王棟東朝着那個唱着的姑娘走過去,整個包廂只開了顯示屏前一小盞燈,江樂站在那裏,是光彩照人的模樣。
王棟東猛地蹿到她面前,跪下來。
音樂上突然就停了,江樂被吓了一跳。
這時候,尤皓的電話突然響起來,是被人标記過的外賣電話。尤皓眉頭一皺,他都點了能有兩個小時了,外賣居然現在才給他打電話?
王棟東咽了口口水,舉起戒指:“江樂,你願意嫁給我嗎?”
“對不起。”
尤皓往外走的動作頓住了。
“你特別好,”江樂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的表情很痛苦,“但是我,我家裏不讓我嫁給你,對不起。”
外賣的電話在尤皓的停頓間挂掉了,江樂說完,便沖過來打開門跑了出去。
王棟東整個人都有點愣,仍是呆呆地跪在地上。
包廂裏的氛圍異常尴尬,尤皓權衡一番,還是放下手機,走過去将人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