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林寶真正發現尤皓的古怪是在好幾天以後的事了,他雖然敏感,但尤皓這樣出慣了卧底任務的人,要想隐藏一種情緒也是很難叫人發現的。
起先只是減少了每天去買煙的頻率,不再動不動貼到林寶的身上,漸漸的連吃飯和睡覺也都空出一點禮貌的距離。
林寶有天晚上起來上衛生間,才發現尤皓這麽大個一只幾乎要掉出床沿,背對着他睡得別扭極了。他的動作一下子停下來,心裏空洞洞的難過。
尤皓在他睡着之前,還是很随意似的靠着他的。
林寶又失眠了,他與尤皓中間那一點距離讓他輾轉反側,第二天頂了兩個大黑眼圈去上班,動作遲緩地像具行屍走肉。
經理幾次三番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提醒道:“年輕人啊,也要注意節制。”
林寶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慢半拍道:“……啊?”
經理:“我說,你們年輕人——”
他話還沒說完,便只見林寶一改一天的動作遲緩,風一樣飛了出去。
“诶!”經理喊一聲,“你小子,上班呢!”
林寶已經無視經理的喊聲沖到人行道外。
他剛剛匆匆一瞥,看見玻璃門外掠過一道熟悉的身影,一晚上也沒有想通稍等事情忽然就有了頭緒,整個心都跟着提起來。
葉倩倩穿了一身清涼的露臍裝,纖細的腰肢和雪白的大長腿在陽光下晃人眼,引來不知多少回頭率。
林寶也不知道自己要怎麽辦了,只是這樣慢慢跟着她,也越看越覺得難過起來。
他低頭看看自己,身上還穿着超市裏醜醜的工作小馬甲,褲子也是最普通的牛仔褲連個破洞都沒有,一個男孩子,好像都還沒有葉倩倩長得高,好像怎麽看,都是不如人家配得上尤皓的。
葉倩倩拐個彎進了警局。
林寶慢慢地停下腳步,站在路邊脫了身上的小馬甲。夏天的太陽很熱,這麽幾步路就照得他額頭上也沁出了細細的汗珠。
他卻也懶得擦了,只是很想哭。
“林……寶?”
林寶擡頭。
馬蔚陽看清人臉後就笑起來:“真是你啊?”
他早在廳裏的時候就聽說尤皓居然帶回了一個出任務時遇到的男孩子,還一直形影不離地帶在身邊,圈裏傳各種版本的都有,也算是一段笑談了。他一直忙于工作,大半年也都沒有時間過來看看,這回交接事務好容易來一趟,本來還想着好好問問的,沒想到倒直接遇上了。
林寶卻是不記得他了,整個人都懵懵的,也不說話,只是奇怪地盯着他看。
馬蔚陽給他盯地好笑,搖頭道:“我也是當初在雲南那邊的工作人員,走吧,帶你進去?”
林寶也不說好或不好,一副失了靈魂的模樣,跟着馬蔚陽進了警局。
馬蔚陽自己是有工作的,給林寶指了指尤皓辦公室的位置便走了。
林寶盯着尤皓的辦公室看,不敢過去。其實不用馬蔚陽指他也是知道的,上一次來這裏,他還與尤皓冰釋前嫌,兩個人笑得像傻子。現在他卻連踏也不敢踏進去了,他怕在那裏看見葉倩倩與尤皓談笑的樣子,他怕自己一面妒忌一面也要覺得般配。
馬蔚陽職位高,權力大,來到他們這個分局也算是視察了,局長表現的還挺重視,把整個局都弄得怪嚴肅的。
林寶擱院中央站了半天,也沒見一個人出來看見他,他走也不是,進去也不是,躊躇半晌,還是不舍得走,做賊一樣在布滿攝像頭的警局躲去窗戶底下想要偷聽。
辦公室裏沒有葉倩倩的聲音。
底下人都被局長掉到會議室端茶送水了,就剩下個尤隊長和王副隊,兩個人還被勒令沒事不要出去亂作,只好無聊地大眼瞪小眼。
王棟東自己無聊了一會兒,看看尤皓又看看無人的辦公室,想了又想,終于忍不住叫了一聲:“尤隊。”
“嗯?”尤皓把目光從手機上移開,分給他一眼。
王棟東清清嗓子:“我說,那個林寶……準備在你家住多久啊?”
尤皓被他問得愣了愣,奇怪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我,我這不是關心關心嘛,”王棟東笑笑,“你說他現在工作也有了,也成年了,毒也戒了,是吧?”
尤皓看看他:“然後?”
“然後,就,還賴在你那裏算什麽事啊。”王棟東故意把語氣放的輕松,偷偷觀察尤皓的神色,“兩個大男人住在這麽個小房子裏,我都替你覺得擠。”
尤皓聽着,沒有說話,臉上不悲不喜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王棟東自恃段位不夠看不懂,只好硬着頭皮繼續說:“你那房租水電也不便宜吧?他都沒給是吧,你這年紀老婆本都還沒存夠呢,就擱這養兒子?”
尤皓隔半天才擡手搖了搖:“這些和他算什麽。”
“嚯,”王棟東叫地誇張,“你現在這麽豪氣了?大幾千的事兒呢!”
“我不是說這個,”尤皓有些煩躁,“你也說了,人家剛成年。”
“是啊!”王棟東拉過凳子來,坐到尤皓身邊,大有大說一頓的架勢,“你也說他剛成年了,這要等幾年你再讓人搬出去?你到時候怎麽說,直接趕走?”
“趕什麽趕。”尤皓眉頭都蹙起來,往王棟東拉來的凳子上踹了一腳。
王棟東今天格外地煩,好像就愛撿一些他都不願意多想的事情來講,哪壺不卡提哪壺。
王棟東被他踹一腳,情緒也有些收不住了,嚴肅起來叫了尤皓的名字:“我到底想說什麽你明不明白?”
尤皓低着頭不說話。
“那小孩要喜歡上你呢?”王棟東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道,“你也順着他,和他在一起?”
林寶蹲在窗外,全身的血都冷了。
尤皓還是不聲響,王棟東又踹了一腳:“問你呢,你女朋友沒有一打也有十個了,三十多歲了,突然彎掉了?”
“我暫時不想說這個。”尤皓站起來。
王棟東給人拉住了:“兄弟,聽我一句話,早走早好。”
後來的話林寶沒能聽清楚,大概是尤皓往外走了,王棟東也跟着走,只能聽得到一些窸窸窣窣的讨論聲,時輕時響。
林寶的心像是被這些窸窸窣窣的聲音割開了,剛開始還是沒有感受的,過後卻越來越疼,讓他都有些維持不住蹲着的姿态,一個踉跄坐到了地上。
王棟東的聲音忽然又近了,他問道:“你的意思,他養得起自己你就讓人走?”
林寶忍不住豎起耳朵來聽,尤皓隐隐約約好像嗯了一聲,又好像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