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尤皓這幾天過得煩躁得很,林寶親在他臉上那一口像是帶了毒似得,親的他骨頭縫都覺得癢,渾身上下都奇怪。
他想要直接與林寶來個對峙,又覺得不忍,想裝作完全沒事情地繼續相處,又過不去心裏那道坎。整個人都有些不上不下的。
偏偏王棟東這個沒有眼色的還非要往槍口上撞,一句他要是喜歡你問地尤皓坐也坐不住了,心跳都漏了一拍。
葉倩倩來的還挺及時,她今天本來是過來處理那個綁架案的,也順帶謝謝救了她的尤皓,進來的時候尤皓正被王棟東煩得不行,看見她像看見救星,立刻迎了上去:“弄完了?”
葉倩倩給他超乎尋常的熱情吓到,但也高興,怔了一下便露出好看的笑容來:“弄完了,你們這兒怎麽就兩個人?”
“嗨!”王棟東這個沒眼色又憋不住地湊上來道,“這不是馬蔚陽馬副廳來了麽,我們局長那架勢搞得,弄得國家領導人莅臨視察一樣。”
尤皓白了一眼,葉倩倩倒也不拂了王棟東的意,仍舊挂着笑道:“怪不得我剛剛筆錄也沒什麽人。”
他們倆講起來,尤皓也樂得不開嘴,在一邊無聊地看着。
葉倩倩今天明顯是精心打扮過的,穿的不像來做筆錄的就算了,臉上還畫了個很精致的妝,把人襯得愈發靓麗。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的意圖,葉倩倩也不掩飾,和王棟東邊說着話,眼神也都是落到尤皓身上的。
尤皓硬生生接下來,但沒有給回應。
臨了葉倩倩要走了,大概還是有些不甘,故意與王棟東約了個所謂的謝恩局,王棟東不等尤皓反應便一口應下來。
尤皓在心裏嘆了口氣,面上平平淡淡地說好。
在局裏閑了一整天,下班卻因為開會遲了,尤皓回去的時候人沒接到,等他回到家裏,林寶已經在洗澡了。
尤皓找了一圈居然沒有找到晚飯,只好沖浴室喊:“今天沒買晚飯?”
浴室裏的水聲停下來,林寶的聲音有氣無力的:“你說什麽?”
“我說——”尤皓一頓,有些顧不上晚飯了,跑到浴室門口敲了敲,“你聲音怎麽這樣?生病了?”
林寶的身上還挂着些水珠,右手扶着左手,嘴唇都是發白的。他剛剛腦子混沌地沖冷水澡,控制不住的想下午聽見的話,比起喜不喜歡,他更害怕尤皓趕他走。
尤皓見他不聲響,更加着急了,加大敲門的力道:“林寶?”
“唔。”林寶哼了一聲,捂着右手蹲下來,本來只是想裝一下可憐的,但實在太疼了,停了冷水的沖洗後,鑽心的疼痛再也遮不住,便真的哭起來,“我摔倒了,好疼。”
尤皓被他哭的心一揪,又往門上砸了兩下,語氣卻是溫柔的:“起得來嗎?”
林寶搖了搖頭,也不管他看不見,只是哭,不說話。
尤皓急也急死了,後退兩步一腳便踹到門上。
他一個特警,連踹門都是練過的,浴室的門禁不住他兩腳就倒下去。
尤皓直接踏着門板走進去,把縮在地上的林寶給整個抱了起來。
小孩那麽小一只,明明這段時間也好吃好喝的供着了,不知怎麽就是不胖一些,背上的骨頭都硌手。
尤皓抱着他,沒來由地覺得難受和自責,他不是看不見自己往後縮了一步的時候,林寶眼睛裏的無助。
又怎麽樣呢?人家才幾歲,喜歡一個對自己好的人又怎麽樣呢?
是自己心裏有鬼。
林寶好幾天都沒接觸到這個溫暖的懷抱了,一時疼痛夾雜着委屈,喉嚨裏的酸澀憋也憋不住,漸漸地從抽泣變成了嚎啕大哭。
尤皓抱着他,無措極了。
林寶的手傷着了,要快點處理,林寶在哭,要哄。
尤皓都知道,但他的肉體和靈魂好像被林寶給哭傻了,什麽反應也做不出來,只能被無邊無際的心疼包圍住。
足足愣了有三分鐘,尤皓才如夢初醒一樣把人安置到沙發上,拿出急救箱來。
林寶也哭的沒那麽兇了,只是眼淚汪汪的盯着自己的手臂。
“怎麽就摔到了?”尤皓嘆了口氣,手指輕輕附在那條雪白的手臂上,一點力也不敢用。
林寶稍微有一些心虛,便就着哭腔含含糊糊道:“滑了。”
尤皓也不追究,取出兩片木板來,對林寶道:“可能會有點疼。”
林寶看看他,挂着眼淚點了點頭。
尤皓這輩子也沒有做過這麽溫柔而又小心翼翼的事,林寶的手臂像是什麽易碎的無價之寶,他每裹一圈紗布都要擔心,不停的問疼不疼。
林寶卻不像往日那樣體貼,每次都要哭着說疼。
尤皓沒有辦法,他隐隐約約是知道林寶喊疼的原因的,但他暫時什麽也不能做。
固定好之後,尤皓把人帶到醫院,他急救措施做得不錯,醫生也沒有重新處理,只叫人排隊去拍片。
林寶挂着手臂可憐兮兮地擠在人群之中。
尤皓猶豫一下,還是決定讓他一個人呆一會,自己跑出去給兩人買晚飯。
醫院買飯的地方也擠,尤皓等半天,林寶一個人拍了片子,過去找醫生。
“打架了吧?”醫生看過片子,又轉頭看看林寶,直接下了結論,在他看來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受這種傷是只有這麽一種解釋的。
林寶也不解釋,點頭嗯了一聲。
他手上的傷不是摔出來的,是自己親手砸的,這騙得過尤皓卻騙不過醫生。
醫生嘆口氣,端起長者的架子,一邊處理,一邊教育他:“你們現在的小年輕,有事情就想着暴力解決,也不想想你受傷了,自己家裏人多擔心啊。”
林寶乖乖點頭稱是,末了,乞求道:“您別告訴我哥,我和他講是摔的。”
林寶長了張很讨長輩喜歡的臉,這會兒還自帶可憐兮兮的氣場,醫生起初不同意,他求幾句,醫生又訓幾句,便又同意了。
尤皓買了一碗粥一碗飯和一些小菜,林寶明明傷的是左手,卻故意不拿勺子,就要尤皓來喂。
兩個人坐在醫院後頭的院子裏,路燈也不怎麽亮,照的人隐隐約約。林寶的睫毛還是那麽長,那麽卷,他眨一下,就要跟着顫一下。
尤皓看他嫣紅的嘴唇吞下自己喂出去的白粥,喉頭不自覺上下滾動。
林寶的長睫毛忽然擡起來:“我要吃酸黃瓜。”
尤皓一愣,趕緊放下勺子夾了塊酸黃瓜過去。
林寶吃了一口,發出滿足的嘆息來,評價道:“好吃。”
尤皓不知道說什麽,便只能夾着被咬掉半片的黃瓜,等林寶吞下去再來吃。
林寶看看他,主動湊過來,他把那片黃瓜往前推了推,眼睛看起來亮亮的。
“你不吃嗎?”林寶說。
尤皓咽了口口水,吃了。
他之前沒吃過酸黃瓜,原來是又酸又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