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返鄉
我以為,你離開我,你會過得不好。沒想到,你卻過得比誰都好。我以為,我離開你,我會過得很好。可是我卻過得比誰都不好。
沈陽的冬天,給人的印象永遠是幹冷的,霧蒙蒙的,仿佛是一層面紗,輕輕的蒙在這個城市的每個角落。
“我就是想要趁着冬天回來看看這座城市。”電話那頭的何楚然如是說。
于是我在加班完成了主編最後布置的校對工作之後,便在深夜開車前往沈陽的桃仙機場去接何楚然,這個我高中時代關系最好的好基友。
楚然的父親最近身體不是很好,所以沒有辦法開車去接機。再接受了他家裏人再三的叮囑與感謝之後,我拿到了他父親的車鑰匙。本來還在擔心自己是個新手司機,怕開不好,把他家裏的車碰壞了,後來才知道完全是自己多慮了,因為深夜的馬路上幾乎很少有往來的車輛,而開往機場的路上就更加寂靜。
讓我和楚然都很意外的是,這次的航班非但沒有晚點,反而提前抵達了沈陽。當我開到機場的時候,老遠就看到楚然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面,不停地隔着玻璃門向外眺望。我知道他的手機回國之後是不能用的,所以此刻的他,除了等待,什麽也做不了。
我把車停在了玻璃門前,閃了幾下車燈,但是門裏面的楚然并沒有任何反應。無奈我只能披上外套鎖上車去裏面接他。
剛走過玻璃門,楚然就看到了我。看得出來,楚然的臉上寫滿了疲倦,畢竟二十幾個小時的飛行,确實非常消耗人的精力。
“來啦。”楚然一臉倦容的沖我露出了一個很勉強的微笑。然後提着自己的行李箱往外走。
“等很久了吧,你也是挺逗的,每次的航班都晚點,這次竟然提前了。”我一邊調笑的說到,一邊接過了他手中的行李箱。
“外面挺冷的,你以前每次都是趁着夏天回來,這次趕在冬天,能習慣嗎?”我問道
“沒事,我能回來,就代表我已經習慣了。”楚然的臉上顯得有些茫然,心不在焉的說到。
“累了吧,我先送你回去,車我已經跟你爸說過了,今天晚上我得開回家,然後明天給你家送過去,行吧。”我一邊把行李擡進後備箱,一邊喘着氣說到。
楚然并沒有看我,也沒有聽到我剛才說的話。他只是呆立在一邊,擡頭看着天空。不知為什麽,我看到他的臉上除了疲倦以外,似乎還有一份深沉的悲傷。
“哎,你幹什麽呢?”我喊道
楚然好像被我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吓到了,稍微哆嗦了一下。
“啊,沒事。發了會兒呆。你剛才說什麽來着?”楚然問道。
“我說我先送你回家,然後車我明天在給你家還回去。”我簡單重複了一下剛才的話。
“哦,好,怪麻煩你的。”楚然顯得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到。
“你的手機流量夠用吧,一會上車分個熱點給我。”他一邊鑽進副駕駛,一邊說道。
“熱點開好了,密碼是我名字的全拼。”我并沒有問過多的事情,因為隐約察覺出來,此刻的楚然并不是很愛說話。
“哈,謝謝啊。”楚然看着手機,頭也沒擡的說到。
餘光中我掃到了他的手機,他在發微信,不過對方的頭像是個用“臉萌”這個app做出來的,所以我暫時沒有分出來對方是男是女。
楚然的手指飛快的在屏幕上打着字,但是又會突然停住,看着屏幕上自己打出來的文字發呆。最後他删掉了自己打出來的所有文字,随之而來的是連一行的長度都不到的簡短的綠色氣泡發送的聲音,然後楚然點擊了屏幕的左上角,關掉了聊天界面。
“爸,媽。孟雲接到我了,我馬上就到家,你們別擔心。”楚然給自己的母親又發了一條簡短的語音報了一下平安,随後就盯着聯系人的頁面發呆。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聯系人中,有3個人被放到了置頂的狀态,他的父母,還有就是剛才楚然所發信息的那個人。常理來看,一般都會是女朋友之類的角色。
很快,他父母的信息回了過來,大體就是家裏知道了,也很高興,讓他路上注意安全之類的。楚然的臉上劃過一絲輕松的表情,但是很快又轉化為茫然。很顯然,他真正想等待的回複,并不來自于父母。
“還在做小編輯呢?”楚然問道
“差不多吧,文學這碗飯不好混,但是我一定會成為主編的!”我回答道
“恩,我覺得等你們編輯部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你一定能坐上這個位置的。”楚然很自然的說到
“滾。”
……
一路上我們就這麽半開玩笑,半沉默的開到了楚然的家。楚然總是會時不時的點開自己的微信,然後在略顯失望的關上手機。
到了他家的時候,楚然的父母已經在花園小區的門口等着他了,跟我做了簡單地告別之後,他們一家三口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我一個人開着車,往自己家駛去。不知為什麽,我卻總能想起楚然臉上的表情,那仿佛是孤獨中帶着一種悲涼的哀傷。全然沒有回到自己久別的故鄉的那種親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