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節

妖“老婆”。

你說自己很抱歉,說你做那些事情只是因為恨自己的失敗和懦弱,恨這個世界的功利與殘忍。你說你從沒想過幾張照片會造成這麽嚴重的後果,你說你從沒想過會害死人。說到最後,你泣不成聲。

男人認真地聽着,錄了音,記了很多筆記。

16

咨詢結束,他送你至門口。

“需要預約下次的咨詢時間嗎?”前臺小姐問。

“下周的同一時間吧。”你如是答到。

17

回到家你就後悔了。

為了生命安全,你打電話取消了這次預約。剛放下電話五分鐘,手機響起,是一個本地陌生號碼。你想了想,放着沒管,過了五分鐘,這個電話再次打進來。你擔心是工作上的事情,只好接了電話。

事實證明還是不接的好。

電話那頭是何因——也就是今天的心理咨詢師,也就是之前的強奸犯。

他想和你談談,明天早上九點,市中心的咖啡廳。

你回想當時,第一次去心理診所時,自己在個人信息采集表上留下了哪些內容,然後絕望地發現該有的都有。

你只好答應下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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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因向你道歉,為他當時瘋狂的報複。

“我依舊恨你、鄙視你,但這并不代表我有資格用那樣的方式懲罰你,雖然再來一次我仍會這樣做。”他說,“總之,我欠你一句‘抱歉’。”

你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你沒有資格做出受害者的模樣,因為在他折磨你之前,你的确害死了他的妹妹。然而,你也無法将自己放在“幡然悔悟的加害者”的位置。

你予世界以惡意,世界報你以惡意,這兩者并不能夠相互抵消。

你笑了笑,只覺千萬片人生的碎片迎面襲來,如狂風,如利刃,最終只卷起你的衣擺。你嗫喏着,雙唇數次張斂,最終,肺腑間的言語卻沒有洩露分毫。

你連聲道“無妨”、“無妨”,邊說邊擺手,态度十分虛僞客氣,就像在酒桌上應付甲方。

19

你沒有申請換掉何因,他成為你的心理咨詢師。

也許是因為不再具有攻擊性,同時,他了解你。他知道你不堪的一面——這讓你覺得他很可靠,你也知道他的——這讓你覺得安全。

你每個星期花三百塊錢和他聊天,大部分時間都是你說,他聽,你從不知道自己有這麽多想說的話。你幾乎忘了自己尋求心理幹預的目的——解決自己畸形的性欲。你漸漸淡忘了它。你忽然發現自己其實并不是那麽渴望性,每周的聊天很好地安撫了你,你已經獲得了足夠的安寧與快樂,并不需要性高潮贈予更多。

20

你與何因的交集漸漸多起來,不再局限于公事公辦的心理咨詢。

這始于一張多餘的歌劇票。

那是你司的情人節福利,兩張《假面舞會》的歌劇票,每張價值?1080。當然不是每個人都能拿到這麽好的位置,位置是抽簽決定的。你以中心區的票為餌在公司四處邀約,沒有得到觀劇的夥伴,反而收到不少換票購票的申請。

你本想售出手上的票——畢竟這也算一小筆橫財——但是最終你沒有這麽做。那周周六,你如往常一樣前往心理診療所,聊三百塊一小時的天。你對着何因大倒苦水,嘴裏一直念叨着那兩個空着的、價值?1080的座位。

當晚,那兩個座位迎來了自己的臨時主人。

21

你們漸漸熟稔,就像任何一對以後将成為朋友的人那樣。

例行聊天時,你會給何因捎去土雞和臘肉,他則時不時贈你進口零食與水果,你家準備的客用水杯裏有他的專屬,他家的沙發扶手留下你削果皮時不經意造成的傷痕。

某次去他家做客時,你遇見了他的父母。你想起那個叫“甜甜”的女孩,一下子慌了手腳。

他的父母是很好的人,他們待你自然又親切,很快化解你的尴尬。你看着他們一無所知的模樣,只覺手腳冰涼,如臨深淵。

何因的父母來給何因送旅游紀念品。他們雙雙退休,攜手環游歐洲數月,昨天剛剛回國。他們給何因留下大大小小的箱子袋子十來個,甚至也給了你一個包裝好的小盒子,裏面是數枚各不相同的硬幣。你連連擺手推拒,他們将盒子往你懷裏一塞,道:“這樣的小禮物我們準備了很多,每個朋友都有份。”

他們放下禮物就要離開,何因留他們吃飯,他們說已經訂了燭光晚餐。

當晚何因為你做了一頓大餐——這正是你來他家的目的。他的手藝很好,擺盤也很漂亮,這份藝術氣息源于他的父母。

你食不知味,即使你成功地裝出沉醉美食的模樣。

回家之後,你登錄了那個已經兩年沒登錄過的賬號,進入“甜甜”的主頁。

你發現她也是一個很有文藝氣質的人,就像他的雙親和哥哥那樣。

你感到很絕望。你以為事情會過去,然而,歲月只能讓你得到他人的原諒。時光逝去,你閱歷漸廣,你見過更多的人情,懂得更多的世事,這些閱歷讓你逐漸明白,無知和天真可以多麽殘忍。

悲劇的背後并不一定都隐藏着惡意。

22

你決定做一個好人。

聽起來很俗套,但是你真的是這麽想的。

每個人都有生存壓力,你再不想以任何形式将生存壓力轉嫁給他人。每個人活着都是很不容易的,每條性命都是很珍貴的,即使那人與你毫無交集。

你發現自己無法承受惡行的後果。

你發現自己并不像自己曾以為的那樣,是個了不起的惡人。你只是個不那麽邪惡、不那麽堅強的普通人。

23

做一個好人并不那麽容易。

你發現,如果你幾乎不拒絕別人的請求,某一次拒絕,必定招致那人的憤怒;如果你每天為辦公室的水壺灌滿開水,某一次忘記,必定招致衆人的白眼。你甚至聽見有人在背地裏稱你作“聖母”、“老好人”。曾經,和朋友同事正常相處時,你與他們的關系似乎反而比現在融洽些,至少那時你們是平等的,他們不曾覺得你好欺負。

這不免讓你灰心。

你覺得人性就像一臺維持中值的機器,如果你偏向“惡”多一點,它會将你拽回來,如果你偏向“善”多一點,它也會将你拽回來。

幾個月過後,你決定還是做個普通人就好,不必太善良,你并不是什麽聖人,就像你并不是惡棍。

生活又回到正常軌跡。

24

你與何因愈發親密。

你甚至開始發現他的小怪癖——譬如剔草莓籽。

何因對剔草莓籽非常着迷,草莓當季時,你去他家做客,幾乎從來吃不到帶籽的草莓。

他能坐在沙發上五六個小時,屁股都不挪,左手草莓右手牙簽,一直一直剔下去,有時候聽歌,有時候看劇,但是也可以什麽都不看,只剔草莓籽。他的手很穩,不會碰壞草果肉分毫。你說他不做臨床真是浪費,他說那太累了,還是心理咨詢師舒坦。

某日,你同何因打賭,賭他剔草莓籽的最大連續時間。

“最多七小時。”你說。

他挑眉道:“九小時以下算你贏。”

你輸掉了一百塊。

25

然而,他贏得也并不輕松。

九小時的鬧鐘一響,何因就像被觸發的聲控開關般猛地站起,他姿呈內八挪至廁所,放水聲很是磅礴。

你想起他的“555ml礦泉水瓶”。

你又想起了些別的、與“礦泉水瓶相關”的事情——一些不那麽溫馨,不那麽美好的回憶。

你覺得還是不要繼續想下去的好。

何因提着褲子走出來,神色間有尴尬,更多的是孩子般的雀躍。他得意洋洋地向你讨要賭資,你同他笑鬧一陣,裝作要賴賬的樣子,他大呼小叫,抓住你的肩膀來回搖晃,你舉手求饒,給他的支付寶裏轉去一百塊。他一聲歡呼,很開心的樣子。

你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買不到草莓的季節怎麽辦?不剔了麽?”你問。

“剔火龍果啊。”他理所當然地答道。

26

何因邀你與他一同參加自由搏擊課程。

“你的身體太弱了。”他說。

你由于過度勞累昏倒于歸家途中,此時正躺在病床上,何因坐在床邊剔草莓。你說,沒辦法啊,建築行業加班如吃飯,即使再鍛煉,身體也好不到哪去。何因懶懶地笑了笑,說,是啊,所以你們死得早。

他三天兩頭催你,然而項目一個接着一個,你連跑去開卡的時間都沒有。他不信你真的如此忙碌,于是跑去公司找你。

他吃晚飯,你在畫圖;他吃宵夜,你在畫圖;他手機玩得沒電了起身找充電器,你在畫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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