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沈清宵這一出去,直到第二天傍晚才回來。現在仙城上下都以為他和江小甜去了落月觀,他這次也是極謹慎的偷偷跳窗回來,一眼就見到江何靠在床上看書,略有些失望。

沈清宵在床沿坐下,“你還挺閑。”

“你回來了。”江何按了按眉心,不等他把系統丢開,原本還懶洋洋趴在邊上打瞌睡的貓兒就一個激靈跳下床底,把自己藏了起來,看得他嘴角一抽,這得是有多怕沈清宵啊?

正要收起手上的小冊子,沒想到被沈清宵一把奪過去,還翻了幾頁,随後倏然笑開,鳳眸明亮。“你倒是有心,這麽認真幫我找東西呢。”

江何有些懵。

沈清宵晃晃手裏的小冊子,“不在門口等我,原來是這麽用心翻找這東西的資料,要不是親眼所見,我還以為你之前都是在騙我的。”

什麽?江何有些驚喜,這麽說來這本冊子上的确有沈清宵要的東西。只不過他剛才翻到哪一頁來着,到底是什麽東西?江何迅速回想。

沈清宵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發什麽呆?難道找到東西了?”

“……沒有。”江何自是搖頭,亮晶晶的眸子盯上沈清宵,“我這不是想多了解一下這東西的習性,看看能不能盡快找到而已。”

“明日搜身便是。”沈清宵心情不錯,随手把小冊子丢到床頭,“若是江钰有,那一定能搜出來。”

“你就這麽肯定江钰明日必敗?”江何問。

沈清宵道:“他必須敗。”否則,他怎麽搜身找東西。

江何嘆氣,看來跟沈清宵套話無望。

“嘆什麽氣?”沈清宵思索了下,把那小冊子塞回江何懷裏,“既然這般用心,那就繼續看吧,多了解一些,或許你能在明日之前找出藏寶之地。”

江何沉默,這怎麽可能,就剩一晚上,不出意外,按照計劃,他明日便會完成任務離開這個世界。

沈清宵又笑了一聲,容顏是勝過春花秋月的殊麗,“若是明日順利的話,你我就該分道揚镳了。”

江何點頭,“嗯。”是這樣沒錯。

沈清宵道:“其實你這人謀略出衆,天賦心性俱是上佳,若沒有這鎖陽仙城牽絆,你定是這正道那一群後輩中的佼佼者,可惜你我并非同道,但能與你結交一場,也是幸事。”

這種時候說什麽離別感慨,江何實在追不上沈清宵的腦回路,便挑着重點回:“并非同道?莫非你是魔道中人?”

沈清宵不答反問,“你以為如何?”

江何道:“不如何。你是不是,其實都與我無關。畢竟明日之後,你我恐怕再不會相見,若是來日再見,也定不會再是如今這幅場景。”

“這應當是我們在一起最後一夜,你怎麽能說風涼話。”沈清宵笑意斂了幾分,眼底似隔着青紗,難以看破,“說點好聽的吧。”

什麽叫在一起的最後一夜……江何簡直想把沈清宵的老師找出來胖揍一頓。什麽樣的人才能教出這樣的學生,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江何皺着臉苦大仇恨,“什麽話?說你舍不得走?”

沈清宵眨了下眼睛,似聽懵了,随後嘴角一揚,眸中是近乎邪肆的光芒,一手撐在床頭,朝江何緩緩靠近。

“是我舍不得,還是你舍不得?”

江何心道我巴不得快點天亮快點走,鎮定道:“你身上有血味。”

沈清宵身形一頓。

江何指指他衣襟,“這裏也有血,你這一天出去,受傷了,還是殺人了?”恰到好處轉移了話題。

沈清宵望了眼衣領上的一滴深褐血跡,這是他自己的血,卻說:“回望月樓看了眼,順手揍了孟闊一頓。”

好兇殘。江何抿了抿唇。

沈清宵擡手按住他肩膀,江何頓感困惑,下一刻便被人壓着躺下。

沈清宵沒有離他很近,但他五感敏銳,能清晰嗅到他身上的冷香,還有一絲血腥氣,摻着溫熱呼吸,幾乎化為實體在這一刻擦過他臉頰。

“你……”

沈清宵将人按回床上,還好心地給人蓋上被子,鳳眸仍是笑着的,但添了幾分寒意,“明日定有一場大戲,你是主角,缺你可不行,你千萬得謹慎,早些睡吧,養足精神明天再說。我先去沐浴,不用等了。”

誰要等你了。江何非常牙酸,剛才讓人看書現在又叫人睡覺。

沈清宵說完很快出了房間,聽到房門關上的聲響,江何立馬掀開被子爬起來,撿起床頭上的小冊子翻得飛快,剛才好像是中間那幾頁來着……

白玉玲珑、麒麟血芝、雪幽草、赤焰花……到底是哪個?

這幾頁全是天級靈藥,可遇不可求,而且寶庫都沒有。

江何也琢磨不清這幾樣東西,身邊一個毛絨絨的東西蹭了過來,一看是系統,他揉着系統腦袋問:“系統,這幾樣東西都要去哪裏找?”

系統道:“這些東西分別在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稀罕得很,而且還不是你想找就能找到的,要看機遇。”

“那沈清宵要的哪個?”江何問。

系統道:“我真的不知道。”

江何想了下,抓起系統的爪子捏了捏,笑眯眯道:“那你有沒有?有的話快點給我。”

系統也無語了好一陣,“這些東西我一件都沒有,宿主還是死心吧,說好的明天完成任務我送你回去的。”最怕宿主在這種時候變卦啊!

如此江何只能放棄這個念頭,躺回床上嘆息。看來他注定要欠沈清宵這份人情了,救了他好幾回什麽都得不到,沈清宵真是好虧。

想想就睡不着覺。

清晨,露珠滑過芙蓉樹上蛛網,悄然落在青磚地面上——

滴答。

這天正是七月十六,江城主的生辰,天剛亮,仙府上下就熱鬧起來,開始為宴會做準備了。

聽到外頭這動靜,正在打坐的沈清宵也睜開雙眼。往日太陽不曬屁股都不會起來的江何竟然不在,可他養的貓兒還蜷在枕邊熟睡。

沈清宵有些愕然,這個人,在他眼皮子下到底溜去哪兒了?

房門外傳來響動,先是紫苑的聲音,小聲詢問城主可起了,屋中沈清宵默不作聲。紫苑也習慣江何不喜歡早起,喊了兩聲便識趣出了院子。

沈清宵這才下床,站在被褥淩亂的床前,神色有些凝重。

最終還是彎腰疊起被子。

罷了,就幫他疊最後一次被子了……

“雪幽草,性極寒,生于極北雪原,十丈之內寒如冰川……”

江何看了看手裏的小冊子,爬到扶梯上翻找靈藥。

上回跟沈清宵來這寶庫,藥架上所有匣子都查過,江何卻不死心,加上這幾天其他宗門陸陸續續送來賀禮,禮物全都堆放在這寶庫裏,沒準能有沈清宵要的東西,于是他天沒亮就爬起床,打算在寶庫裏再翻一遍。

“希望能找到吧。”

最後半天了,盡力幫沈清宵一把。

湘竹居前。

一青衣少年正在練劍,身姿翩然如燕,劍勢淩厲,可手中的‘劍’卻不是好劍,而是一根竹枝。

“好劍!”

不知打哪兒來的一聲喝彩,顧雲棧一聽那話就黑了臉,也不知道紀若什麽時候來的,此刻就倚在門前。

顧雲棧深吸口氣,“你怎麽在這。”

“聽說顧小公子明日就要同寒山宗的宋長老離開仙城了,我來找顧小公子餞別呀。”紀若抿唇一笑,“顧小公子不歡迎我嗎?”

顧雲棧丢了竹枝,手背在身後擺了擺,竹林中的暗影迅速隐匿回去,他才道:“不必,你走吧。”

“哎!”紀若攔住顧雲棧,“我可是特意擺了一桌酒席為你餞別的,顧小公子可不能不給面子啊。”

顧雲棧本來也沒打算給他面子,“我跟你又不熟,不去。”

“怎麽能說不熟呢?”紀若委屈道:“我們好歹也相識一場啊,顧小公子,我是真心實意想跟你交朋友的,你再是忙,至少也去喝一杯吧?”

“沒興趣。”

顧雲棧越過他便要走,紀若又繞過來攔他,“真的不去?”

“不去。”顧雲棧冷冷道。

然而下一刻,他腰間的玉墜便到了紀若手裏。

紀若笑道:“顧小公子真狠心,可你若不去,我便不還給你。”

“你!”

顧雲棧簡直氣炸,伸手去搶,紀若卻也身手靈敏,轉瞬便躲開數丈外,拿着人的玉墜就跑,一邊笑道:“想要回玉墜就來追我啊!”

“無恥!”顧雲棧咬牙追上。

從不知紀若修為也這麽高,顧雲棧追不上他,還在假山附近跟丢了人,假山不遠便是後廚,顧雲棧一錯眼,見到一抹紅影略過後廚門口。

這仙府裏除了紀若也沒誰會穿這般騷氣的紅衣了。

顧雲棧沉着臉進了廚房,可剛進去沒多久,外頭便來了人,他只好躲到房梁上,還以為進來的會是仆人,一見到那個藍衣青年,他立刻屏住呼吸。居然是江钰手下的管事沈涼!他頓時有些懊悔,讓人碰見就碰見了,這梁上君子可不是那麽好做的。

沈涼沒發現他,舉動還有些詭異,在偌大的廚房裏轉了一圈,左右張望,最後到了一個角落裏,食盒裏放着的是飄着藥香的早膳。

在這仙府裏需要藥膳的人,顧雲棧很快想到江何。他沒敢亂動,想等人把藥膳取走便離開,沒想到沈涼不是來取藥膳的,他在袖中滑出一個小白瓷瓶,偷偷往雞湯粥裏倒去!

見狀顧雲棧心下大驚,連呼吸都忘了,幸好沈涼下了藥就匆忙離開,從進來到出去都并未發現他。

顧雲棧暗松口氣,躍下房梁。沈涼在給江有容的藥膳下藥?這雖然跟他無關……但就算跟他無關,不管這藥是不是毒,藥,江有容可是他預定的人,誰也不能動!

猶豫片刻,顧雲棧悄悄跟上沈涼。

二人前後離開,廚房外才走出來一個紅衣似火的身影。

紀若看着手裏玉墜哂笑一聲,進了廚房,打開食盒,雞湯粥裏的藥粉早已攪勻,卻有股甜香。

分明已經被沈涼下過藥,他還是取出一個天青瓷瓶,将淺粉藥末倒入粥裏,藥末很快融入雞湯粥裏,暈開一縷血腥氣味,在那只漂亮纖細的手攪拌下,很快消失在雞湯的香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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