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七月十四。

這一日早上,江何将沈清宵和江小甜送出仙府門前。

江小甜站在沈清宵身邊,氣鼓鼓道:“我不想去師叔家。”

江何和江小甜的母親去得早,在修真界中并不算有名,只是鎖陽仙城外數百裏的落月觀掌教的師妹,嫁給劍仙,大概是她此生最幸運之事。

江何摸摸她腦袋,“不想去也得去,前段時間師叔受了傷,這次宴會不會來,讓你去落月觀看看她而已,不是還有嫂子陪你一起嗎?”

想到還有沈清宵同行,落月觀也不遠,兩天內能趕個來回,江小甜得到了一絲安慰,哼哼兩聲爬上馬車。

要不是過兩天會出事,江何也不必費勁讓沈清宵把人送走,借口讓江小甜去落月觀看望師叔,江钰居然也贊同,這大概也是他對江小甜的仁慈。

江何對沈清宵道:“有勞了。”

身後帶着幾名劍侍,不好說話,沈清宵走近兩步,擡手整理江何的衣襟,衆人識趣紛紛低下頭。夫人和城主真是恩愛,郎才女貌什麽的。

江何還是感到不适,僵着身體。

沈清宵在外人面前一直以女裝示人,此刻比他矮上一些,同他說話要微微擡起頭,這個角度能讓江何将他右眼下的嫣紅淚痣看得很清楚。

紅痣妖嬈,是勾魂奪魄的豔色。

沈清宵低聲道:“安置好小甜,今夜我便會趕回來。”

江何回神,點頭道:“好。”

沈清宵撫平他的衣襟,不知想到什麽,唇角勾起,“今晚不用等我了,夜裏風大,容易着涼。”

江何:“……”根本沒有在等你啊!

沈清宵說完這亂人心神的話便上了馬車,看着馬車漸行漸遠,江何無奈搖頭。其實他看錯了,沈清宵真不是什麽正常人,他沒救了。

哐哐哐。

窗戶響起一串串聲響,半晌都沒人搭理,沈清宵索性一掌劈開窗上落鎖,拉開窗跳進屋裏。

燭火搖曳,屋中卻沒人。

沈清宵眉頭微蹙,下一刻瞥見床上,額角青筋都冒出來。

很顯然,他一天不在,江何又把房間弄得亂糟糟的了。

其實也不是很亂,不就是沈清宵不在,江何樂得自在,躺床上抽獎,吃小零食玩游戲,起來時沒疊被子,沐浴前翻亂了衣櫃忘記關門了而已。江何如果在這,肯定要喊冤。

沈清宵見不得一點混亂,情不自禁擡腳朝床前走去,認真疊好被褥,收拾好衣櫃,琢磨了一段時間,房門傳來聲響,沈清宵眼裏流露出幾分惋惜,鋪平被褥後回過頭去。

系統被丢到地上,邁着貓步走了一圈,它的宿主正在關門,因為有些熱,扯得浴袍衣領松松垮垮的,本來是非常放松的,而後掀開珠簾的下一刻,當見到坐在床邊的沈清宵時——

“你這麽快就回來了!”江何從驚訝到失望,迅速掩上衣襟,将被熱氣蒸得粉紅的小肚皮藏了起來。

眼尖如沈清宵已經看到了,眉梢挑起,不滿道:“剛回來的。你居然沒在等我,實在是令人失望。”

“我為什麽要等你啊?”江何愣了愣,忍不住反駁。

沈清宵一臉理所當然,“你之前不都會等我嗎?”

并不是啊!江何非常頭疼,要解釋多少遍不是在等他他才會信!他索性放棄解釋,熟門熟路轉移話題。

“江小甜呢?”

“送到落月觀了。”沈清宵見他臉頰緋紅,被微微打濕的發絲黏在線條弧度姣好的臉頰上,瑩潤烏眸也透出幾分難言的誘惑,不禁愣了愣神,眸中很快恢複精光,抓起長劍起身,“早些休息,養好精神後日才好跟江钰鬥。我先出去一趟,有事要辦。”

江何正翻着衣櫃,也沒問他去何處,只是回頭說了一句,“好,你去吧,不過你現在是偷偷回來的,出去要多加小心,別讓江钰見到了。”

沈清宵似笑非笑看他,就差在臉上寫着‘你關心我’四字。

江何:“……?”

沈清宵道:“好,你也小心。”

江何點頭,還是有些無言。

看着他出了門,躲在桌子下的系統才敢跑出來,“宿主宿主,你們後天真要對付江钰嗎?”

“不然呢?坐以待斃嗎?”江何拉開衣帶脫下浴袍,白皙高挑的身體再無遮掩。系統本想說什麽,忽然驚道:“宿主,你肩上那是什麽胎記?”

“什麽胎記都不是。”江何手一揚,浴袍便将系統整只貓蓋住,“是我和器靈締結契約的印記。”

“印記?”

系統有些好奇江何識海裏那只器靈,想到自己被它踢出去就很生氣,半天才在浴袍下扒拉出來,江何早就穿好衣服回床上去了,系統也跳到床上,尾巴尖一晃一晃。“宿主一定不能殺死江钰,他的戲份還有很多呢。”

系統不阻止就是最大的寬容,雖然江何根本不在意,他敷衍揉了把系統腦袋,翻開紀若給的小冊子看。

每一頁都是稀罕的靈藥,江何看了一遍又一遍,猜測沈清宵要的東西在不在其中。他這次計劃只求完成任務,最後一死離開,可畢竟沈清宵也盡心盡力幫他,若能在他離開之前找到他要的東西,也能還他這份人情。

晨光微熹。

屋中蠟燭燃盡,江何早就看完了冊子,難得一宿沒睡,趴在床上拿着小冊子翻來覆去的看。

遠處望月樓,沈清宵緩緩睜開雙眼,沈涼湊了上來。

“主上如何了?”

靈力在體內運轉了幾個周天,沈清宵身心舒暢得很,什麽問題都沒有,便如實回答,“很好。”

沈涼松口氣,又皺起眉頭,“就算如此,明日主上也不能輕易出手。”

沈清宵略有些無奈,起身下樓,踢了踢在樓梯下的角落裏的孟闊。

這人被綁了幾天了,臉也消了腫,能看出個五官輪廓來。

“夫人……”孟闊淚眼朦胧,實在是這一腳踢得太狠,他整個膝蓋麻痹不堪,覺都睡不下去了。

聽到這個稱呼,沈清宵有些不适,“昨夜交待你的事,可還記得?”

孟闊立馬清醒,“記得記得!夫人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到了江城主的壽宴上,我一定一字不落地說出來,告發江钰那老賊!”

沈清宵也不是很信任孟闊此人,但手上也只有孟闊此人能用了。運氣好的話,拿下江钰不在話下,運氣不好的話,他硬碰硬也不成問題。

“阿涼。”沈清宵招沈涼過來,耳語幾句,沈涼凝重點頭,收拾好藥箱後便從梅林離開望月樓。

明天就是十六,鎖陽仙城之主的生辰,自江何繼任起,仙城每年都大辦宴會,甚是奢靡,也引來許多人诟病,但這些話在仙府裏是不能說的。

仙府中人格外忙碌,下面的人忙得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二城主的書房內卻依舊十分安靜悠閑。

“把這藥下到阿容的吃食裏,服下後最多三個時辰便會氣血逆行,走火入魔。”紀若将藥瓶遞給江钰,“不過應你要求,加了些壓抑修為的藥物,就算他在宴會上入魔,也不至于逼出神劍,提前覺醒神劍認他為主。”

江钰冷臉接不過二指大的青花瓷瓶,一句感謝都沒有,紀若心道他果然是脾氣太好了,否則面對這樣的合作者,一定會先揍一頓再說。不過要打起來也不能在這裏打,很容易被人發現,紀若便道:“雖說我會幫你,但還是小心為上,你若不幸離世,來年祭日,我會幫你燒紙的,你喜歡什麽祭品,金的,銀的,還是別的樣的?”

“你還是給自己燒吧。”江钰道。

紀若摸着下巴,桃花眼底眸光閃爍,忽然問起,“上次跟你說那事,就是顧家的小公子,你找到沒有?”

江钰利落搖頭,“沒有,他常年閉門養病,根本沒人認得他。”

“是嗎。”紀若看着他笑,“可是咱們仙府上不也有一位顧小公子嗎?江钰,你是不是瞞着我什麽?”

別看紀若在笑,眼底卻是陰沉沉的。江钰神色也有些冷,“不是早說了嗎,他是大嫂的一房遠門親戚,別以為都姓顧就跟颍川顧家有關。”

接回顧雲棧後,鎖陽仙城對外便是如此隐瞞他的身份。

見他應得斬釘截鐵,紀若便道:“好,那我信你一回,你可不能辜負我。”見江钰面露嫌惡,紀若補充道:“辜負我不算什麽,辜負主上對你的信任,你是知道後果的。主上最厭惡兩面三刀的人,你可別為了貪小便宜,拿自己的命來玩。神劍到了手歸你,你只要幫主上做事即可,但這昆侖之晶不是你能拿的東西,你可明白?”

江钰冷冷一笑。

恩威并施對他似乎沒什麽用,紀若不再繼續方才的話題。

“怎麽,現在良心發現了,舍不得對阿容下手了?”

江钰冷冷道:“該舍不得的人是你吧,這半年裏你為了潛伏仙城同容兒結交為摯友,當真沒付出半點真心?你這藥是真是假,誰又知道。”

紀若愣了愣,嘆道:“也就你這麽多心眼,我跟阿容是摯友,那也是為了你呀,要不是主上讓我來幫你,我需要費那麽多心思嗎?”

江钰冷哼一聲,捏緊藥瓶。

“你有沒有想過,倘若神劍不在阿容手裏呢?”紀若有些好奇,“對了,你準備什麽時候下藥?”

“我為何要告訴你?”江钰嗤笑,“別癡人說夢了,神劍不在容兒身上,難道大哥會給小甜?你當我大哥瘋了嗎?當年小甜才不到四歲。”

想來也是,紀若卻捧心道:“你真是無情冷漠,半點看不到人家對你的用心,總是将人拒之千裏之外……”

“閉嘴!”江钰額角突突跳,指着窗外怒道:“滾出去。”

紀若揚起漂亮笑容,“我不。”

“有人來了!”江钰頭疼道。

果然,不過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沈涼的聲音。

“二城主,屬下回來了。”

正要趕紀若離開,紀若卻也識趣,一轉身就沒影了,江钰按了按額角坐下,将小瓷瓶收入抽屜。

“進來吧。”

房門推開,沈涼進了屋,見書房裏只有江钰一人,眸中閃過一絲困惑,剛才明明聽到了另一個人的聲音……不等沈涼多想,江钰便問:“如何了?”

沈涼立馬低頭,“回二城主,夫人和大小姐已經到了落月觀,一路順利,暫時未見夫人有要回來的跡象,屬下已派人繼續盯着。”

“是嗎。”江钰沉默須臾,漫不經心道:“罷了,盯梢這些小事讓其他人去做,你來幫我做一件事。”

沈涼擡頭,“二城主盡管吩咐。”

江钰拉開抽屜,手在裏面的幾個瓷瓶上頓了頓,最後取出一個白瓷小瓶擱在案上,緩緩推到沈涼面前,“這藥拿去,不管你用什麽法子,定要在明日宴會開始前讓容兒服下此藥。”

這就要下毒了?沈涼很快掩去眸中詫異,“是,屬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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