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誰比誰更狠

“還請主人息怒, 屬下勢必會完成任務的。”慧娘一聽“砰”得一聲,忙不疊叩首回道。

“完成是要完成的,但眼下該考慮的是拿什麽去完成?”六皇子聞言輕笑了一聲,陰沉沉開口, 像是對慧娘強調重要性, 也是對自己說:“崔宇絕對不能認祖歸宗,一個下九流的屠夫之子都能讓他争出一條青雲路。一旦有了血緣彌補他出身的不足, 那麽他完全能掀起風浪來,光明正大, 名正言順。”

最後八個字,每說一個字,六皇子感覺似有利刃直刺他的胸膛, 讓他心絞痛,呼吸甚至都停滞一分。

他這輩子最恨名正言順四個字。

他是名正言順的皇子,可是在某些方面, 連個受寵臣子之子待遇都不如。從小到大,宮中, 朝中跟紅頂白的事情他經歷太多, 多到麻木了。但每一件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每一次遭受屈辱的時候, 他都在一遍遍的告誡鼓勵自己—總有一天,他會站在最高處讓所有人都頂禮膜拜。

為此暗中付出了多少血汗,他也咬牙堅持着。

“你且派人先盯着五和七他們,看看他們的行動如何。”六皇子吩咐了一句, 示意人稍作一番修飾,退下。

在書房內紅、袖添香,所有人都不會有所懷疑。

六皇子瞧着那緩緩散落的衣物,眸子一黯,靠近一步,伸手扯開慧娘身上的衣物,俯身在人身上留下道道紅印。

說來,他會選擇女探子,還多虧了賈珍被拐一事。

因為打拐暴露出來的前朝餘孽蹤跡,泰興帝将後宮也清查了一遍,那時候宮中人人惶惶不安,他從藏書樓裏無意聽到了對話,撿漏了一個秘冊。但他耐得住,暗藏了整整五年時間,等他能夠出宮,能夠建府了,才正式追尋蹤跡,然後收編了那些隐藏的人手。

正孤獨寂寞抱着枕頭睡的賈珍睡夢中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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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向來有大志的五皇子托着腮聽完舅舅甄嘉應說着最為燃眉之急的一件事—崔宇是賈家血脈,沉重的點點頭,表示自己知曉了,然後看着還沒走的舅舅,一臉無辜的催一句:“你怎麽還不走?不是說父皇管得嚴嗎?”

“殿下,”甄嘉應想委婉,可一見這甄家皇子一臉不耐的模樣,直接開口,苦口婆心,含淚道:“現如今風聲緊,您千萬別因此聽信了某些小人言論,做出什麽事來。賈家畢竟與我們甄家是老親,給他們一點情面,到時候還能圖謀一下賈家。現在不适合再做任何的動作。做多錯多。我們要耐心等耐一二。”

“知道,知道。”五皇子不耐:“本王看着像那麽蠢的人嘛?崔宇就算成了賈崔又如何?他也不一定是太、子、黨。他……”

話語一頓,五皇子煩躁的揉揉頭,做了個請走的手勢,“本王現在連太子他伴讀都打不過呢,舅舅你先走吧。”

瞧着五皇子似乎真沒心思往崔宇和西北鐵礦一事參合一腳,甄嘉應松口氣。今年上京述職,連他娘,奉聖夫人都進京了,大概能将甄家這波危機度過去。

一見他舅舅走人,五皇子想到自己得到的消息,托腮琢磨了一番,直接起身去了寧府,對着賈珍言簡意赅:“讓你爹出來,本王要跟他做個買賣。”

“殿下,請您注意用詞,并未封王,無法用此自稱。”宋學慈瞧着跟螃蟹一樣二五八萬拽的哥哥,一字一頓,冷聲道。

在皇子賜爵這事上,泰興帝超級摳門,沒有從前慣例—皇子出宮建府,不管得寵不得寵的都會有個王爵,以此代表着皇子獨門立戶了,也代表政治意義上的成長。但他老人家就是硬扛着不給。皇子擁趸們幾次就此上奏,可把他老人家逼急了,戶部直接把那些上奏臣子的部門的年度預算給扣了大半,理由便是要挪作王爺們的俸祿支出,然後更絕的是這理由大大咧咧白紙黑字寫邸報上,發放全天下。有爵的王爺們國庫也要出錢養的,但若只是皇子,內務府和宗正寺領錢。

一個王爺,一年不過俸祿折算銀兩,最多不超過三萬。但老百姓不這麽覺得,他們只看得到最後那個天文數字。

他那些兄弟們還想要争民心呢,哪裏知曉他爹能辦事能這麽絕。自然封爵一事也就不了了之。當然他們也知曉,皇帝這是打算等新皇繼位後,讓他拿爵位做兄弟情呢。不過,對于他們兄弟間偶爾那本王一詞來耍耍威風,只要不在他老人家面前,也算另外一種形式的“民不告,官不究”。

可他現在要追究!

誰叫他看人不爽!

就算投、毒沒老五的份,可這人腦門子寫着使壞兩字呢!

“你哪根蔥啊,竟敢跟本王這麽說話?”五皇子冷哼一聲:“套層大理寺的皮就覺得自己能耐了是吧?告訴你,你們那誰,老八見到爺還得乖乖叫聲五哥呢!”

“殿下,小吏我是按着律法跟您說話!”宋學慈沉聲,冷哼一聲。就光長他九百多天而已。

“按律那就查你的案去。”

“…………”

眼見兩人一言不合似有打架的架勢,賈珍直接溜了。他現在待家裏,也是不得安寧啊!

“你給我站住!”正怒目而對的兩人難得兄弟齊心,齊聲喊了一句。

“呵呵,我……”賈珍扭過頭來,對着兩人讪讪一笑,“我……我去請爹。”

“快去!”

賈珍:“…………”

收到消息的賈敬還沒反應,這邊太子爺卻是炸了,“老五來寧府幹什麽?”

邊說,太子爺揪掉山羊胡子,換了身衣裳,氣勢洶洶從角門出,大門進,宣告自己在寧府唯一的地位。

容忍宋學慈在寧府小住幾日已經是他最大的承受極限了。

絕對不容許其他皇子觊觎賈家!

賈珍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持續性的恍惚。

賈敬對此笑笑,起身配合太子爺的演出。反正五皇子倒不算毒,沒準跟他兒子正好還是湊一對—沒頭腦與不高興。

一見太子登場,再看看賈敬跟個小內監一樣在人跟前,什麽都頭好好好的,五皇子只感覺心裏堵着口抑郁之氣:“要是我年長十歲,賈敬是誰的伴讀還不一定!”

太子豪不矜持的翻了個白眼:“可惜沒有如果。你恐怕除了崔宇和西北鐵礦圖,也沒事了吧。知道賈敬為什麽要來見你,因為孤想見你了啊,親愛的五弟啊,坐定那麽長時間了,這性子還是不夠沉穩啊。”

“誰說沒有了?”五皇子氣紅了臉:“本王……我……我們已經組成了反抗聯盟,到時候絕對不去皇子營了!”

“放心,你們也沒資格去了。”太子爺聞言,眉頭一挑:“也不算算養你們多費錢。養豬養了大半年,年底都能夠賣了。養你們太虧本了。”

“你!”五皇子氣急敗壞,拍案:“我要派人殺了崔宇和賈赦!光靠個賈家,你壓根地位不穩!而且,你還沒有個正常的兒子!”

此話一落,屋內氛圍驟然緊張了一分了。

賈敬憐惜的看眼太子。這最後一個詞太戳人了。豈料太子對此倒是不在意,反正在他當爹的心理,自己兒子最棒。

故而,太子勞神在在問一句:“你打算怎麽殺?”

“我出錢!”五皇子饒是心理有一分心虛,但面上卻是繼續耀武揚威,铿锵有力道:“買兇!”

“……還是找你母妃商量一下吧。”太子非常誠懇的給建議,并且還就此做了個總結:“看來娘太聰慧強勢,替人安排好一切也不成。”

五皇子:“…………”

毫無心理壓力的把人氣走,太子端茶惬意的抿了一口後,眉頭蹙起,聲音帶着分冷意:“聯盟?呵!孤就靜靜看着你們作死!”

崔宇一行還有六天的路程就能回京了。

等崔宇一回京……

太子忍不住捂臉,他感覺一想就想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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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在回程路途上的崔宇猛地打了個噴嚏。

他們設好局想要順藤摸瓜溜一圈幕後黑、手,打算靠着欽差名義在西北“折騰”一圈。豈料只巡視了兩城不到,便有天使帶着聖旨直接而來,若不是送信的還有戴安,他們都懷疑是人假傳聖旨了。現如今一路行來,雖然暗中不平靜,但明面上卻還是風平浪靜的。

可不知為何,越靠近京城,他眼皮直跳,總覺得有什麽大事要發生。

崔宇下意識的看了眼在屋內正蹲馬步的賈赦。

—據說,賈赦先前因為要美,所以就算鍛煉了三年,但基本上還是太極為主,軍體拳有形而已。可眼下這境況,他能學一招是一招,鎖喉戳眼踹、小鳥,保證不拖後腿。

看着賈赦那認真的側臉,崔宇垂首笑了笑,帶着抹難以言說的苦澀。終究還是他太過大膽自信,把人卷入其中。

越靠近京城,這路便難走起來了。

接下來幾日,崔宇愈發小心翼翼,緊趕慢趕,終于在大年二十七晚上,一行人到達了通州境內的驿站。

一到京城境內,一想到明天就能入城,賈赦嘴角弧度不自禁就擴大了一分。

賈赦臨陣磨完槍,拿着帕子擦汗,扭頭對外喊了一聲“渴”,便見崔宇坐在凳子上,一動不動,眉頭緊鎖似老僧入定的模樣。

這些日子,就算沒親自動手也看了不少檢查要點,賈赦看了眼屋內,這屋子別說死角什麽,便是屋外連棵樹也沒有。反而還有不少密探守護,絕對安安全全。

負手饒了一圈又檢查一番,權當自己鍛煉後走兩圈。感覺呼吸平穩了,賈赦看眼還在繼續老僧入定的崔宇,靠近人悄聲問:“崔牛,你是不是還在擔心啊?”

正說話間,筆墨端茶而來。

崔宇含笑接過,将賈赦晚上慣喝的牛乳遞到人跟前,自己端起茶盞,拿着茶蓋撥弄了一下茶葉,邊道:“不到最後一刻,自然不能掉以輕心。”

“我也知道這個道理。可是你好歹也要休息一樣,不能徹夜不睡覺吧?明天若是進宮怎麽辦啊?”賈赦伸手将牛乳推卻,勾着人脖頸,道:“你睡覺,我來守夜吧。反正我明天還能補覺。你……”

呼吸吐氣聲近在耳畔間,哪怕是“兄弟情誼”适應多回了,崔宇端着茶杯的手還是忍不住抖了又抖。

明天進京之後,他該何去何從?

那份鐵礦圖到底存不存在?

衍兒……

就在崔宇走神之計,賈赦原本絮叨的話語卻是漸漸止住,眼眸眯着看着崔宇手中的茶盞,只見那茶盞中的水紋波動形狀跟蜘蛛網似乎的。

嗯,這茶都是他自帶的,天目青頂。其以湯色清澈明淨,芽葉朵朵可辨,滋味鮮醇爽口聞名。

湯色清澈明淨!

他學會品茶後就從來沒見過這麽奇怪的事。

賈赦覺得奇怪,又輕輕搖晃了一下,只見依舊是網形。

崔宇也回過了神,看眼賈赦。賈赦湊在崔宇耳畔,不好意思說了自己的困惑:“特殊時期嘛。”

崔宇看了眼茶水,下意識的護着賈赦,而後擡眸看了眼退出內室,在外室的筆墨。筆墨是賈赦奶兄,也是跟賈赦最長久的人,為人也細心。而且茶水中下、毒也不止一次了。他們已經收到餘先生藥中被下、毒的消息。

假設真有毒,到底是怎麽神不知鬼不覺下了?

賈赦擺出戰鬥之姿來,聽着崔宇在耳畔悄聲疑惑,撓撓頭:“不從地下那就天上。這幫人咋那麽下作呢?當自己是鬼啊,只會飄。”

聞言,崔宇眼眸一閃,擡眸看了眼屋頂。按着驿站所居的衆人身份,給他們的算是規格最高的一間房。而且也是在三樓,最頂樓了,他們屋檐上便是瓦礫了。之前也細致的檢查過一遍了。以肉眼可見,屋頂沒有任何的不妥之處。崔宇轉眸看了眼跟随的武藝。

武藝見狀,掏出懷裏貼身藏的泊來的水晶凸片鏡。前朝就有西洋眼鏡了,但也只有權貴人家用得起。到了本朝……不想其他了,就想說一點,這水晶凸片放大鏡是西洋最新出來的器物。他們牛老大砸了不少錢才得了兩三把。其中這一把,就在他家赦大人身上了。

用來觀察臉上毛孔,不對……勘察案發現場,跟千裏眼順風耳似的,萬分清楚。

武藝對着屋頂細細觀察了一圈,眼眸一縮,看着外室泡茶上方兩根梁柱中間那陰影下細小的一片蜘蛛網,心中大駭,低聲跟崔宇禀告。

崔宇眸光勾出一抹殺氣,擰眉思忖一二,示意武藝讓所有人都做好了準備,低聲附耳對賈赦說了一句,而後垂首舉起了茶盞。

随後整個驿站都聽得間了賈赦的驚呼:“崔牛,崔大牛了,你別……別吓我啊!來人,刺客啊!”

賈赦的話語像是一滴水滴入滾燙的油中,瞬間驿站陷入火海與厮殺中。

畢竟這是最後一夜了。

明天就要進京城了。

而且,今日是二十七,昨日帝王已經封筆封玺,有任何事他要下令明面上的聖旨都得等大年初一才能補全。

沒有白紙黑字的文書,等成功後,怎麽說全看勝利者。

暗中的反抗聯盟們望着火光沖天的通州冷聲一笑。

宮內,泰興帝接到了遇刺消息,面色愈發冷酷了一分,揉了揉頭,看着攤在自己眼前的聖旨。

他在餘仇己被下、毒那夜,枯坐龍椅一夜,而後親筆書寫的退位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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