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投胎太好了

說來說去, 不過一個貪。

緩緩籲口氣,餘幕僚捂着繡帕,邊咳而後對戴權說句見笑,便示意賈珍過來, 斷斷續續叮囑了人幾句, 做好賈家日常的護衛工作。

見狀,戴權垂首靠近宋學慈, 又轉述了一番泰興帝意思—現如今賈赦在外,賈家最靠譜的賈敬還在皇子營, 長鞭莫及,接下來非但宋學慈必須住寧府,大理寺最好也派人護衛。

“勞煩殿下了, 那四個孩子必須保證一根汗毛都不能掉。”戴權說完最後一句,畢恭畢敬行禮,離開。

宋學慈揉揉眼, 他大抵是太困了,腦子都被瞌睡蟲啃了神經, 才理解了不了這關系。怎麽又好端端的從前朝餘孽跳到孩子身上了?

見賈珍送了餘幕僚回房, 宋學慈眯着眼打量着人:“賈珍, 你家有四個孩子?不會連你也算上了吧?”

他算來算去, 賈蓉,賈琏,還有個身世莫名的賈薔。

—現如今泰興帝還未正式對外宣布太子獨苗司徒康病逝,暗中尋了個替身依舊養在宮中。所以外界對賈薔身世的猜測無非是賈敬私生子、賈珍私生子, 連賈赦私生子也算上了的三種可能。

“回……”賈珍一知曉宋學慈的身份,倒是神色恭敬了不少,一聽人問話,老老實實回答,但他也還是有些腦子的,看戴權用詞都是“公子”,故而也有樣學樣:“宋先生,還一個孩子是崔大人家的公子崔承衍。”

“也是,都忙糊塗了。”宋學慈按了按額上的青筋:“寧府撥兩間客院給大理寺,你暫且休憩去,有什麽其他的事,明天再說。”

“是。”賈珍忙不疊派人安排去了。

賈珍慣來是個客氣的,又因先前有“虧”,所以命人好生招待了大理寺一行,熬夜值守查案的,更是吩咐了廚房準備宵夜,親自送過來招待一二:“還望幾位見諒,招待不周,大家先喝口熱湯暖暖身子。大晚上的沒什麽好菜,這湯面什麽的讓廚房做稍微快一些,各種口味都有,方便大家選。等案子忙完了,我絕對好酒好菜招待哥幾個喝上個三天三夜。宋公子,您說是吧?這吃碗面也不耽擱破案?”

宋學慈含笑點了點頭:“多謝賈将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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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還冒着熱氣的雞湯面,宋學慈一筷子夾起水嫩青蔥綠油油的小青菜,再一次感嘆誓死不回家繼承家業,當皇帝能一口氣連吃兩碗面嗎?

這冬日難得吃口這麽新鮮的小青菜。

“要是咱每次出現場都有這待遇就好了!”宋學慈戀戀不舍的放下碗,轉眸看眼個個埋着碗吃着歡快的下屬們,再看看不差錢的銀炭燒着供他們取暖,忍不住感嘆一句。

掠過難得一絲的日常生活,宋學慈眼眸微微一閉,思索起案件。

餘幕僚是個藥罐子,常年吃藥,自打任賈家幕僚後,便有老軍醫随時診斷,榮府每月也定期請太醫把脈。(哪怕之前在孝期,賈赦拿着自己的名帖也在請人。)這藥以及這病都是常年熟人看診,煎藥端藥的都是老軍醫收的小弟子。這些都是有跡可循,也經得起查探。

今日戊時一刻左右,餘幕僚用完膳,精力尚可,招了孩子們考校一番功課。

因為近來有崔承衍大哥哥榜樣,賈琏也跟着表現不錯,向來叔侄形影不離的賈蓉,一個人落單沒人陪着熊,也跟着認真學習了會。所以這三表現都不錯。至于賈薔,作為賈家另外一個藥罐子,學習不是重要目的,能開口願意說話,跟人交際往來就是成功。當然,餘幕僚也問了幾句課業,以及他的特長—聲音。

作為先生,餘幕僚對孩子們功課以及最新表現很滿意,留着他們說了會話。這藥便一直溫在小廚房的爐子上。

今晚幸運就幸運在聊着聊着,小醫童端着藥而來的時候,賈琏賈蓉争着要表示自己的孝心—喂藥,然後揪着托盤争來争去的時候,托盤翻了,整個藥碗“咣當”一聲掉地上。

一想到這個緣由,宋學慈除了好人有好報,完全找不着其他詞來形容。那流淌在地的毒、藥把波斯來的天華錦紋栽絨毯腐蝕出了窟窿,連地面都有些磨損。經過大理寺醫共以及太醫驗證,乃前朝末年方士研制出來的帶着強、腐、蝕性的劇、毒—日蝕。

這藥配方已經失傳了啊。

現在知曉前朝餘孽一詞,能夠串起一些線索來,但問題寧府眼下不是個篩子啊?!

他又不是睜眼瞎!

自打發生盜竊案後,寧府仆從已經篩選一遍了,大理寺親自幫着寧府将所有仆從仔仔細細調查了一遍,賈珍就只顧樂呵呵拿銀子賞剩下來的那些忠仆了。再者,寧府裏裏外外,太子幾乎把他自己能調動的人手全安排過來了。

到底什麽方式下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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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宋學慈百思不得其解,加班加點盤查各方線索時,京城最為權貴繁華的皇宮,泰興帝一夜未眠,用敖紅的眼當衆下了個命令—放諸皇子龍孫回家過個年,正月十五過後繼續訓練改造。

文武百官們恍惚過後,自然應下了。

沒有皇子的日子,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還是挺祥和的。

但過年嘛,還是要一家團聚。

所有人都沒瞧見泰興帝看向皇子營方向,帶着一抹厭惡。他感覺自己真有些心涼了,渣爹渣父就渣吧。

什麽狗屁玩意,思想覺悟還不如前朝某些宗親。

真正明點事理的,哪個不夾着尾巴好好生活,有的還拒絕優待,自己個改名換姓,苦哈哈過莊稼漢的日子。就連餘幕僚,有那麽個瘋了的祖母,他還是懂什麽是責任,什麽是帝王,為百姓都生吞那歪門邪道的蟲母,導致自己這身子愈發弱,時時刻刻被病痛折磨。

沒有負擔的朝臣們對此沒啥多想,反正現在太子複立了,處理些奏折,參與閣老票拟,看起來比之前還成熟穩重了些。他們最多偶爾催催婚,關注太子的繼承人,在繼承一事上盡這些臣子本分也就夠了。

但對于有其他抱負的朝臣們來說此令不亞于久旱逢寒霖。一眨眼都半年了,終于有機會面對面交流了。

消息傳到皇子營中,所有皇子龍孫都震撼了。

有些小皇孫小公主們還賴着不願意走。他們在營地裏是該學的時候好好學,然後該玩的時候也能痛快的玩玩玩,有好多好多沒見過的民間玩器,跟上書房一點都不一樣,紛紛表示,過年放營地裏過也一樣的。

太子聞言笑着一個個揉頭捏臉勸過去,“乖,等咱們去拿了你皇爺爺的壓歲紅包,就繼續吃吃喝喝玩玩樂樂。”

“好!”

其他人各自沉默的看着這一小片的歡聲笑語,沉默的走出皇子營,按着規矩入宮先謝恩,先……

明面上衆人皆是規規矩矩,至于私下裏便又是偷偷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了。

諸如患了幼年陰影的三皇子直接私下跪地求皇帝,各種剝削心路。雖然年輕時候浪過野心過,但現在他都老了,都有孫兒了,只想當富貴閑王。

諸如六皇子。

六皇子看完最近暗中的各路消息後,揉揉頭,斜眸看了眼跪地的慧娘,聲音帶着分壓抑的火氣:“熊孩子一撒手打翻了藥碗?我辛辛苦苦花費重金培養的毒蜘蛛還有……”

一想到現在愈發風聲鶴唳的,六皇子心裏火氣一下子爆發了出來。他派人殺餘仇己,理由很簡單—斷了他的財路了。

那餘幕僚協助了大理寺查到市面上出現的假字畫,非但與寧府名單相符,還開始清查造假來源,就快查到他身上了,自然要斬草除根。哪怕他有點舍不得,這餘幕僚身份不查不知道,一查倒是個寶貝。餘幕僚,平亂戰中的神算軍師,原名蘇瑾,本朝第一例六連元。還是被西平小郡主,霍皇後榜下抓婿過。此人若是利用好了,能掀起多少風風雨雨。

他還覺得殺之可惜時,豈料人竟然躲過了一劫,還因為“日蝕”讓泰興帝重新查起了前朝餘孽!

跪地的慧娘許久不聽上方傳來話語,又一次叩首,道:“還望主人恕罪,慧娘辜負您的信任,掌控不力,釀成大禍。”

聽到這恍若黃鹂的聲音,六皇子回過了神,眉頭一挑,道一句“擡起頭來”而後望着那張國色天香的臉,那水汪汪的眼,只覺喉嚨幹了一瞬,過後輕笑一聲:“怪不得最後那話本《封神榜》也用美人計呢!這美人一向是英雄窟啊!”

慧娘聞言,垂首微微一笑:“主人是雄才大略的帝王,又……”

“別說這些了。”哪怕有大半年的沒纾解過,但此刻他還沒心思。六皇子冷聲截斷那溫情似水的話語,“西北那邊确定是鐵礦圖的事了嗎?”

“回主人的話,三娘傳回消息,雖未親眼見到圖紙,但是崔宇身份卻是已經确認了,是抱養的,而且我們也查證過了,西北軍中最近有調動。三十年前,賈代善的确四處查詢過一個牧羊女。這是當年賈家托人調查存的舊畫。”

六皇子接過畫像,沉默了好半晌才開口:“你确定是這個無鹽女?”

“是。”慧娘毫不猶豫應了一聲後,眼眸閃了閃。作為一個女人,她覺得那牧羊女完全可以成為她心中永遠的目标了。但作為六皇子的密探首領,她必須毫無感情。

“那……”六皇子擰眉:“不管其他,絕對不能讓崔宇認祖歸宗,一旦他姓了賈,那就填補了賈家在朝堂上的力量。有他在朝,榮寧向來同氣連枝,那麽太子的地位就穩了。”

“除掉他。”

“可……”慧娘硬着頭皮,“請主子恕罪,我等恐怕無萬無一失的把握,人手不夠。賈赦這次出行,除了帝王暗探,還有霍家随行。先前三娘的隊伍折損十之八、九。”

該死的!

六皇子憤憤捶了一下桌!

憑什麽他一切都要自己辛辛苦苦去經營!

他沒錢,要自己想法賺錢,沒有人手要一點點的發展培養,可是其他人呢?光是繼承,就能夠享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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