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驚險一夜下

聞言, 賈赦笑笑,撐在膝蓋上的雙手微微發抖,他此刻不免的擔憂那些離去的護衛們。口中的呼出的白氣吹化了濃濃的夜霧,還似乎能一下子吹到山腳, 讓他看得清那裏發生的一幕幕。

沒多久, 只聽得響聲震天響地,濃煙滾滾熏天。原本山間的夜幕跟綢緞似的, 點綴着幾顆星星,漂亮極了, 但此刻随着他們這幫人到來,就像上好的水墨畫一下子染上了血紅的污漬。

“恩侯,他們要射箭了, 打起精神來。”崔宇時刻關注着山下的一舉一動,哪怕遠眺一樣,并不能讓他清楚的知道, 但看着到底也心安。

看着下方若火把若螞蟻搬集結,崔宇對左右吩咐了一句去迎接超群等人, 而後轉眸見撞見了賈赦眼眸隐隐含淚, 擡手緊緊握了握賈赦有些冰冷, 還帶着小傷口的手, 一字一頓,沉聲道:“我們說好了要一起面對,是不是?”

有些溫暖有有些寬大還粗粝的手掌,握得他都有些吃痛。但正是這股勁頭, 賈赦人乍然清醒了一分,斂住第一次面對小型戰役,直面生死有些細膩敏感的小心髒,鄭重無比的點點頭:“現在,讓我們一起殺吧!”

所有人拔出腰間的佩劍,透着一股決然之氣:“拼了!”

他們的馬匹都被毒死了,他們若是護着賈赦和崔宇分開行動,留着人斷後,都會分散他們現有僅剩的兵力,而且前路漫漫還不知道有什麽坑,還不如就此拼一把。

“他娘的,當地府衙駐軍是瞎眼了不成。”賈赦呸呸往掌心吐兩口唾沫,搓搓手,盡量讓自己身子熱乎些,拿的住長、槍。

劍那種軟趴趴的,他完全不會使。

準備殺敵前,賈赦還是忍不住告黑、狀,然後暢想一下未來:“等日後,把每個縣令抓起來打板子!我要親自打!”

“好!”崔宇鄭重點點頭,開始命各人檢測一番,自己做好誘敵的準備。雖然他先前信誓旦旦,但也怕這幫人真喪心病狂放火焚山了。所以,他必須出現在人前,先吸引一波注意力。把自己臉拿衣服一抹,擦得幹幹淨淨,崔宇又換了身士兵外衣,眸光定定的看了眼賈赦,笑了笑,而後頭也不回帶着武藝等人離開。

一轉頭,崔宇眉眼間的溫柔随着眉頭一挑,當即成了無所畏懼的厲色。

也許,他真的有武将血脈在,骨子裏透着股身先士卒,萬事沖第一的悍匪之氣。

賈赦沉默的目送崔宇離開,雙手緊緊的握着槍。崔宇打小樹林中長大,這身形比他矯健,所以反正雜七雜八各種理由一通,所有人都同意崔宇的誘敵計劃,或者說,所有人對對崔宇的領導地位表示信服臣服。沒準他把崔宇的小秘密說出來,還反倒助長崔宇的領導地位。

“大人,您放心。崔大人在某種程度上還是挺有賈将軍風采的。”已經被接回來休養的超群見賈赦目光透着濃濃的擔憂,開口安慰着。

因為現在還未正式的認祖歸宗,所以他們對崔宇的稱呼還是崔大人。

賈赦聞言,神色一時無比複雜,躊躇着開口:“超群,你……”你的主子,也好坑!就算大逆不道,我也想說,這皇帝和兵馬大元帥都腦子有坑!

爹,保佑啊啊啊啊啊啊!

我靠譜的爹啊!

不過超群倒是沒在關注賈赦了,因為嘶殺聲傳來了!

當即在場所有人精神高度緊張了起來。他們沒有箭矢了,還是之前拿着炸、彈炸刺客的時候順手牽羊從刺客屍體上扒拉過來的。

現在眼見崔宇一行将剩下的刺客恍若老鷹抓小雞一般的往另外一條山道上引。護衛中擅長弓箭的,已經小心翼翼的搭弓射箭。

哪怕後面有人幫忙解決,但依舊還有不少人對他窮追不舍。

崔宇時不時回頭放上一箭,看着應聲倒下的刺客,眼眸透着股志在必得的火光。到底他是獵戶出身,在叢林中作戰,就像魚游水中,帶着分天然的主場優勢。

武藝在左側護着崔宇,一見近身的刺客被解決差不多,也想搭弓射箭,但手摸腰間的箭壺,當即心中一驚,喘着氣看了眼左右的同僚,以及那崔宇那空蕩蕩的箭壺,忍不住倒抽口冷氣:“壞……大人,不好了,我們沒多少箭了!”

“沒事,你們後退一些,恩侯把他得來的泊來槍給我了。”崔宇看着似乎知曉他們在做困獸之鬥,愈發猖狂一分的刺客首領,帶着泰山崩而不改色的沉穩,一字一頓,對着左右說道。

左右看了眼崔宇,瞧着人從容不迫的模樣,莫名的有股子信心在。武藝霎時間腦中有一時的空白,似乎忘記了自己的職能,直勾勾的看了眼崔宇。

“怎麽了?”崔宇敏感的看了眼發愣的武藝。

武藝吓得一個激靈,當即回過了神,使勁的眨了兩下眼,讪讪道了一句:“就是回想了一下那用槍步驟。大人,要不還是我來吧?”

他剛才突然冒出個要命的念頭—有那麽一瞬,崔宇竟然有幾分神似皇上。

因為平常直視龍顏是大逆不道,所以在他被選拔為隊長,任職那一刻見到帝王,他就把龍顏仔仔細細的烙印在腦海裏了。

“你用劍殺,更順。而我若是靠刀槍劍戟,只會有些蠻力,白費力氣。”崔宇道了一句:“這先前已經說定了,現在已經危及關頭,又豈可臨陣換人。”

“……是。”武藝下意識的應了一句,深呼吸一口氣,壓下心理那詭異的念頭,專心應對起撲殺過來的刺客。

這邊崔宇已經按着之前暗衛三三兩兩拼湊起來的“用法”進行了嘗試。

本朝有神機營,是專門研究與火、藥有關的武、器。崔宇在甬臺,是見過當地駐軍那龐然大、炮,知曉軍中也有跟人一樣長的火、槍。可也僅僅見過那麽兩三回,連火、槍的聲響都沒聽過。不過雖然沒見過,但他還是從書中看到過有關的描寫。提及這種武、器,用的最多一詞便是—違背天理,有傷人和。因為一旦使用的大、炮,也許會觸動戰事的勝利,但被炮、火打中,大多人血肉模糊,屍骨未存。時下是講究入土為安的,屍體……

崔宇思緒轉了萬千,毫不猶豫點燃了火繩。經過皇帝暗衛辨認,賈赦手中的這把是火繩、槍。在同僚口中也算西洋那邊勳貴間難得的火、器,但砸錢砸絲綢瓷器之類,還是很容易得到的,真正絕密,他們強行盜來的是兩把傳說中的遂火左輪手、槍。所以,這把火繩、槍怎麽使用,還是聽海外部吹過。

—這火繩槍旁邊有一個穴,稱為火門,是通火之路。裝上火、藥與小鉛丸後,用火繩點火,可将鉛丸射出,以蹲跪姿或立姿瞄準扣動扳機發射,擊中目标。

看着火線呲呲燃燒着,在深夜中顯出亮光,照着崔宇的面龐都深邃了一分。旁邊的武藝等人不由的放緩了一分呼吸。據說這風向會影響這槍的威力。

刺客首領見一行停下,當即佞笑了一聲,揮刀指向崔宇:“殺!”

在火把下,帶着血的刀鋒锃锃發亮,恍若識人的魔鬼迎面來襲。

眼見刺客來襲,武藝等人也直接拔劍相對。

崔宇邊避開刺客,邊下意識的看着火繩,感覺自己手帶着滾熱,但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扣動扳機對着刺客來了一槍。只聽得“轟隆”一聲響,眼前的刺客當即身形穿透,血肉飛濺。

正在厮殺的所有人皆是一顫,而後雙方愈發殺紅了眼。

崔宇當即将槍口對準了此刻首領,毫不猶豫的又一次扣動扳機。

“啊啊啊……”

一聲聲的慘叫聲響起,剛才還形成一股小勢力的刺客四下分散開來,但還沒等其他刺客頭目威脅“放火燒山”,有聽得身後響起了一陣陣,與先前一同的“轟隆”響聲。

武藝三兩下爬上樹木遠眺了一眼,當下一喜,下來禀告道:“大人,我們援軍到了,領頭的是牛統領。”

說話間,牛繼宗等人恍若神明般天降到崔宇等人身旁。

崔宇一見唯有崔宇一人,眸光閃了閃,彎腰向崔宇行了一禮,恭敬地說道:“對不起,來晚了。”

“牛……牛東家?”崔宇沒被刺客吓楞了,倒是見了牛繼宗,有些莫名其妙,摸不着頭腦。

一聽這稱呼,牛繼宗眉頭一挑,意味深長的望了眼崔宇,自然的挺直了腰杆,無視對方眼裏的錯愕,問了一句:“恩侯呢?”

“他和超群等人護着傷員,在獵戶房那邊。”崔宇一見牛繼宗開口便提及賈赦,話語中毫不掩飾的關心神色,也顧不得思忖先前牛繼宗對着他那一彎腰,邊回答邊不自禁帶着分挑剔打量了眼牛繼宗。

爵位不提,恩侯也有。牛繼宗再有錢也是個商人,還得年年海外跑,到底不穩定,沒時間在他哥身邊天天照顧他的。

嗯,不好!

崔宇帶着人與賈赦一行彙合後,見賈赦拉着牛繼宗眉開眼笑模樣,又默默嘆口氣—到底還是青梅竹馬的,他赦哥喜歡……就喜歡吧。

“大牛,以後麻煩送武器的時候附帶個說明。”賈赦一想起這個,懵逼着:“沒人會用這個問題很嚴重的。”

“好!”牛繼宗擡手拿掉賈赦腦袋上的枯草,帶着分寵溺點點頭。他也沒想到有朝一日賈赦會親手用得上。他只不過提前送人當擺設的。畢竟按着泰興帝的計劃,會命神機營仿照手、槍,到時候勳貴權臣圈子裏肯定會流行的。所以,他提前送了一把給賈赦炫耀用。

敘了一句舊,牛繼續看着兩人,面色帶着肅穆,開口:“城門已經被皇子聯盟控制住了,崔……”

沉默的看了眼眼下還渾然不知道的崔宇,牛繼宗開口:“崔大人,您和恩侯一行必須得盡快到達宮裏。而且宮裏的守衛,雖說皇上安排了人手,但我依舊也不放心。我們必須盡快回去。”

一聽牛繼宗話語帶着分肅穆,連續“盡快”的,在場所有人都跟着點點頭。眼見周遭氛圍有些壓抑,賈赦緩了緩氛圍,含笑道:“不要以為我會拖後腿,再戰三百回合都沒問題!”

“不用再戰三百回合,會爬雲梯就成。“牛繼宗掏出懷表,看了一眼,道:“現在是淩晨一點二十分,大概醜時一刻,離卯時開城門還早。現在我們要打算從東城進,那離畢竟離京城駐軍近,也可以順帶調兵,你們架雲梯爬城牆……”

“等等,這個我真可以!”賈赦忙不疊攔下牛繼宗的長篇大論:“去我敬哥道觀!我帶你們走密道,直接進城就行了。”

“不過有被堵,然後腹背受敵成刺猬的風險。”賈赦想了想,弱弱加上一句。

“那就殺!”崔宇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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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着前方的聲嘶力竭的呼喊—不可能,賈赦回憶驟然而止,緩緩籲出一口氣,看了眼禦案上笑得愈發得意的泰興帝。

泰興帝看着有士兵擁簇着三年前人而來,遠目往了一眼崔宇,瞧着人全須全尾的,忍不住就笑了起來。

擡手指指崔宇,泰興帝驕傲道:“看,朕的嫡子,哈哈哈!驚不驚喜,哈哈噠!”

說到最後,泰興帝擡手揉揉了頭,他……他頭疼。

殿內不知情的全順着泰興帝的手勢,看了看所指的崔宇,眼睛都瞪圓了一分。

崔宇自己個也眼睛瞪圓了一分。

賈赦捂臉—上半夜他過的不夠刺激,下半夜才是真刺激。

這邊知道的霍珏對大外甥沒啥表示,正擔憂的看着從泥地裏撈起來的賈赦;太子是直接被一聲“噠”給吓得整顆心都提在了嗓子眼。

他……他絕對不贍養這老頭!

憑啥啊!

皇位不是他的,這老頭家産也分了,大頭也不給他這個當兒子的,哼!

要是傻了,讓他寶貝孫子養好了!

哼!

看在他寶貝孫子是他寶貝兒子的份上,還是讓人在寧府養老吧。

哎……他拖家帶口的,也不知道賈敬還願不願意娶。

沒關系,就算不娶,生米做成熟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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